死境公寓
,推開了公寓的大門。,像瀕死老人的**,在死寂的空間里蕩開回音。他邁步跨進去,迎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陰冷,而是一股裹著舊木頭、霉斑和淡淡香灰味的滯悶空氣。,頭頂懸著幾盞老舊的白熾燈,暖**的燈光蒙著一層灰,昏昏沉沉的,只照得亮中間一小塊地方,墻角和樓梯口都浸在化不開的陰影里。,木質樓梯蜿蜒向上,扶手的紅漆剝落了大半,指尖碰上去,就能沾一手細碎的漆皮,露出底下深褐色、被歲月泡得發黑的木紋。臺階上鋪著條暗紅色的地毯,邊緣磨得起了白絨,踩上去悄無聲息,像踩在半干的血上。,瞬間就被迎面的整面墻吸走了。,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掛滿了黑白照片。一張挨著一張,不留一絲縫隙,每張照片里都只有一個人,男女老少,神情各異——有人扯著僵硬的笑,有人面無表情,有人的眼睛空得像兩口枯井。,目光像探照燈,一張一張掃過去,心臟在胸腔里越跳越沉。,他的腳步頓住了。
在照片墻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那張臉。
黑白證件照,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扎著高馬尾,眉尾有顆小小的痣,嘴角抿著,眼里是他刻進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輸的倔勁。照片右下角,有一行發黑的打印小字:“林淺,入住時間:2024年3月15日”。
林深的呼吸,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是林淺。
這個日期,是她失蹤后的第三個月。
2023年12月的那個雨夜,小姑娘出門后就再也沒回來。警方翻遍了全城的監控,找了整整半年,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隊里的兄弟私下都勸他,別抱希望了,失蹤這么久,大概率是不在了。只有他不肯認,兩年來,他對著失蹤人口卷宗上的這張臉,看了成千上萬遍,連她眨眼時睫毛的弧度都記得清清楚楚。
原來她沒消失。
原來她在這里。
林深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去碰那張冰涼的相框玻璃。指尖剛觸到冷意,身后突然響起一個毫無起伏的女聲,像憑空從陰影里冒出來的,沒有半點腳步聲預警。
“新住戶?”
林深瞬間轉身,刑偵多年的本能刻進了骨血,手已經下意識摸向腰后——那里原本別著他的配槍,此刻卻空空如也。
樓梯口站著個中年女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連一絲碎發都沒有,手里端著個掉了瓷的白色搪瓷杯。她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口封了凍的深井,見慣了生死,也麻木了生死,半點波瀾都漏不出來。
“我是陳姨,這棟公寓的***。”她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沒有抑揚頓挫,“既然進了死境公寓的門,就是這里的住戶。有些規矩,你必須記牢,不然,活不過第一個副本?!?br>
她走到大廳中央那張皮面開裂的舊沙發前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深也坐。
林深沒動,目光牢牢鎖著她。側寫的本能在腦子里飛速運轉,他能看清她捏著搪瓷杯的指節微微泛白,能捕捉到她眼尾那道極深的紋路里,藏著的、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悲傷——那不是普通的難過,是沉得能淹死人的、帶著罪孽的痛苦,在漫長的歲月里,日復一日地熬著她。
但他沒從她身上感知到半分惡意,至少此刻,她對他沒有殺心。
林深這才邁步,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脊背依舊繃得筆直,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這棟公寓,叫死境公寓。”陳姨終于再次開口,杯蓋和杯身碰出一聲輕響,“每月15號,所有住戶都會被強制拉入副本。副本是獨立的封閉空間,里面有謎題,也有要命的東西。你要做的,就是在副本里找到對應的魂鑰,活著出來?!?br>
“魂鑰?”林深的聲音帶著一點剛從失血里緩過來的沙啞。
“七把魂鑰,對應七個副本,也對應公寓的七層樓。”陳姨說,“集齊七把魂鑰,你就能打開七層的大門,離開這棟公寓。在集齊之前,每月15號的副本,你躲不掉,直到你拿到所有魂鑰,或者……死在里面?!?br>
林深抬眼:“副本里死了,會怎么樣?”
“那就徹底湮滅?!标愐痰恼Z氣依舊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一樣稀松平常,“在這里,死亡不是終點,湮滅才是。湮滅了,就是你的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你存在過的半點痕跡?!?br>
空氣里的寒意瞬間重了幾分。
林深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樓梯向上延伸的黑暗,再次開口:“七層,到底有什么?”
陳姨捏著杯子的手,猛地緊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那平靜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細縫,里面漏出來的,是極深的恐懼,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對著林深的憐憫。但那情緒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她重新壓了回去。
“等你集齊七把魂鑰,自然就知道了?!彼荛_了問題,站起身,抬手指向大廳角落的一扇門,“那是你的房間,101號。明天就是15號,你的第一個副本,會在零點準時開啟。今晚好好歇著,在公寓里,只要不碰規矩,房間里是安全的?!?br>
話說完,她端著搪瓷杯,轉身走上樓梯。暗紅色的地毯吞掉了她所有的腳步聲,她的身影一點點融進二樓的陰影里,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大廳里,又只剩下了林深一個人。
他沒去101房間。
他的目光,落在了剛才陳姨坐過的沙發旁,那張單人沙發的縫隙里,露著半個深藍色的筆記本封面,邊角磨得發白,是林淺高中時最喜歡用的款式。那時候她總用這種本子記錯題,也總在扉頁偷偷寫“哥哥是大笨蛋”,然后被他發現,紅著臉搶回去。
林深走過去,伸手把筆記本抽了出來。
指尖剛碰到封面,他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一點極淡的、沒散干凈的血腥味。
他翻開了第一頁。
紙上只有一行字,筆畫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在結尾處透著一股篤定,是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的字跡。
“別信戲臺上的笑臉,別戴**的臉譜,紅袖能幫我?!?br>
是林淺寫的。
林深的指尖撫過紙頁上的凹痕,那是她寫字時用力壓出來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剛從生死關頭逃出來,渾身是傷,心里滿是恐懼,卻又死死抓著一點希望——她信那個叫“紅袖”的人。
戲臺、臉譜、紅袖。
這是她闖過第一個副本后,拼了命留下來的線索。是留給他的。
林深把筆記本緊緊攥在手里,剛要翻開下一頁,大廳墻角的老式擺鐘,突然響了。
當——
鐘聲悶沉沉的,像從很遠的地底傳上來的,震得人胸腔發顫。
當——當——
一聲接著一聲,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回蕩。林深數著,一共十二下。
零點了。
最后一聲鐘聲落下的瞬間,大廳里的白熾燈,“啪”的一聲,全滅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林深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牢牢貼住冰冷的墻壁,防止有人從暗處偷襲。他的側寫能力在黑暗里被放到最大,然后,他的后頸汗毛,瞬間全豎了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面照片墻的方向,有無數道視線,密密麻麻的,像針一樣,死死扎在他身上。
不是錯覺。
那些原本定格在黑白照片里的人,那些原本朝著不同方向、帶著不同神情的人,在這片黑暗里,全都轉過了頭。所有的眼睛,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了他站的位置。
被數百道亡魂的目光釘在原地的感覺,讓林深的后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這時,陳姨的聲音,再次從無邊的黑暗里飄了過來,分不清方向,像貼在他耳邊響起的一樣。
“明天就是15號,你的第一個副本,陰戲樓?!?br>
話音落下的瞬間,頭頂的白熾燈再次“啪”地亮起。
暖**的燈光重新鋪滿大廳,一切都恢復了原樣。照片墻上的人像依舊朝著前方,面無表情,擺鐘的鐘擺還在不緊不慢地左右晃動,仿佛剛才的黑暗、那些視線、那道聲音,都只是他瀕死過后的幻覺。
可林深低頭,看向手里的筆記本。
原本空白的第二頁,赫然多了一行字。
鮮紅的,帶著一點未干的黏膩,是血寫的。字跡和林淺的分毫不差,一筆一劃,都像在對著他發出最急切的警告。
“別信陳姨,別上7樓?!?br>
林深的指尖蹭過那行血字,濕冷的黏意沾在指腹上。他猛地抬頭,看向樓梯口那片化不開的黑暗,整個大廳里,只剩下擺鐘滴答滴答的聲響,像一場無聲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