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強寵,我冷心養崽成帝王
,巷陌間鞭炮聲噼里啪啦炸得震天,碎紅落了滿地,比往年更添了幾分喧騰。,月章只在除夕那日回去露了面,余下的邀約,皆以新寡守制、不便赴宴為由婉拒了。除了佟家,她這年里登門的只有林叔家和范府。前者是她阿瑪額娘過往的故交,后者則是范承勛的家。她陪著范老大人與老夫人用了幾頓飯,替走了的承勛,盡幾分為人子的孝心。,從范府膳廳辭出,月章正待帶著風荷回小院,范老夫人卻喚住了她。風荷本欲立在旁側伺候,月章遞去一個眼色,她才磨磨蹭蹭退到了廊下,背對著里屋立著。“月章。”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目光和藹,“佟家近來相看了不少人家,皆是要娶繼室的。”,月章便懂了老夫人的深意。,她雖新寡,可既是佟家女子,又有一身嬌養出來的風姿氣韻,便是富察家都遣人來探過口風,她伯父豈會放過這門能攀援的親事?何況她父母雙亡,親事本就捏在佟家長輩手里。那點血緣,于伯父而言,不過是利用的由頭。,受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錐心之痛,卻從未怪過她。范承勛頭七過了,便催著她自去,并不拘著她在范府守寡。“我們范家待你,總算不曾虧負。”老夫人**心口,語聲微哽,“你多年無子,承勛卻從不納妾,連通房都不肯要,只守著你一人。為了避開京中紛擾,還求了外任,想與你去江西安穩度日。他去了,說我半點不怨,是假的。”
她說著,從妝*里取出一個紫檀木匣,打開時,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信箋,紙頁上還留著淡淡的墨痕與藥香。
“你看,這都是我兒寄來的。”老夫人指著信,眼眶泛紅,“他病重時,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一封封寄回來,只囑咐我和**,允你再嫁,不必為他守著。”
月章的目光落在那厚厚一疊信上,鼻尖驟然發酸。她想起承勛臥病時,常撐著咳疾去書房久坐,她只當他是交接公務,竟不知他是在寫這些信。
“承勛說,多年無子、未能盡心侍奉雙親,罪在他一人。他說,下一世再來做我們的兒子,贖這一世的憾。”老夫人哽咽著,話不成句,“他臨終前,只有一個心愿……盼我們照拂你,讓你往后活得自在,無拘無束。”
“你往后,再嫁也罷,獨身也好,但凡有難處,只需遞個話來。我和**,都應了承勛的。”
后面的話,月章已聽得模糊。她不知自已是如何拜別老夫人,如何走出范府,如何坐上馬車的。馬車上,她端坐著,面色沉靜;走回小院的石板路上,她依舊步履從容,唯有攥緊的帕子,早已被指尖捏得發皺。
直到推開臥房的門,望見窗邊那把桐木琵琶——那是承勛在江南為她尋的,琴身還刻著她的名字。
月章強撐著一絲從容,可風荷與芙蓉撲過來的瞬間,她從她們驚惶的眼眸里,看見了自已淚流滿面的模樣。
原來她的淚,從來都沒有流盡。
“夫人……”
風荷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她自小陪著月章,從佟府那個天真爛漫的小格格,到范府掌家的夫人。旁人笑佟家嫡系嫁了漢軍旗,又隨夫遠赴江南,可她是月章與承勛親事的見證者,最知二人相敬如賓、恩愛入骨的光景。
范承勛什么都好,忠貞不二,手握權勢,待月章更是細致體貼,捧在掌心里疼惜,唯有這壽數,太短了些。
“夫人這是怎么了?”芙蓉慌忙拉了拉風荷,今日是風荷隨夫人去的范府,她竟不知發生了什么。
月章抬手拭去淚,抱起那把琵琶,指尖落在琴弦上,隨意撥弄著,不成曲調,卻滿是悵惘。
風荷默默拉著芙蓉退了出去,臨到門口,低聲道:“別打擾夫人,去小廚房備膳吧。”
她方才在廊下,隱約聽見了老夫人的話,作為旁觀者,尚且為二人的深情嘆惋,何況身處其中的夫人?
晚膳時,芙蓉記著夫人哭紅的眼,特地煮了兩個溫熱的雞蛋,想替夫人滾滾眼,消消紅腫。月章接過雞蛋,鼻尖卻驟然縈繞起一股腥氣,刺得她眉心微蹙。
“這雞蛋,是和魚同煮了?”她問。
芙蓉滿臉詫異:“回夫人,沒有。您素來不喜魚腥,小廚房這幾日連魚都不曾買過。”
月章將雞蛋湊到鼻下再聞,那股莫名的腥氣依舊揮之不去。她默然片刻,將雞蛋遞回給芙蓉:“拿下去吧。”目光掃過桌上的雞鴨魚肉,又道,“往后幾日,都做素菜吧。雖是新年,我卻膩了這些葷腥。”
那一晚,她只挑著桌上的清炒時蔬,淺淺吃了幾口。
又過了幾日,年節的喧騰漸漸淡了,月章日日待在小院里,曬著暖陽彈琵琶,心里漸漸打定主意:
待年后冰雪消融,便回江南去——那里有小橋流水,有桂香滿院,沒有京中的紛擾,也沒有佟家的算計。
誰知這日午后,宮里竟突然來了人。來的是佟貴妃身邊的小太監,一身青緞宮服,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范夫人,貴妃娘娘急召,勞您即刻隨奴才進宮。”
月章看了看自已身上的月白綾襖青裙,是家常的穿著,卻也齊整。便不換衣,只梳整發髻,抱起手邊的桐木琵琶,頷首道:“勞公公稍候,這便走。”
承乾宮內,佟貴妃見了她這身素凈打扮,眼中滿是贊嘆:“這般素淡合你身,瞧著清清爽爽的。就是有些過于素淡了。”
說著便吩咐身邊的綠云,“去庫房把前些日子皇上賞的浮光錦、蜀錦都取來,給夫人帶上。”
月章屈膝行禮,聲音溫婉:“謝娘娘賞賜。”她抬手撥了撥琵琶弦,泠泠聲響落,又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臣婦無甚珍貴之物,唯有一手琵琶,彈一曲聊表謝意。”
“你這丫頭,竟想以一曲換我的錦緞!”
佟貴妃笑著嗔怪,眼底卻無半分惱意。她身為貴妃,豈會缺這些綾羅綢緞?不過是念著娘家情分,盼著月章解她深宮寂寥。
月章不再多言,指尖落在琴弦上,緩緩彈起一曲《春花秋月》。
這曲子,是去年桂香滿院時,她與承勛在江南的小院里一同譜的,旋律纏綿婉轉,如江南的秋夜,月色溶溶,桂香裊裊,卻又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縱芭蕉、不雨也颼颼。都道晚涼天氣好,有明月、怕登樓。
彼時她與承勛賭書潑茶,翻到吳文英這闕《唐多令》,只覺“縱芭蕉、不雨也颼颼”寫盡了秋意,如今斯人已逝,她才懂,那“有明月、怕登樓”,才是真正的愁腸百結——明月依舊,登樓卻再無相見之人。
殿內靜悄悄的,眾人皆沉醉在琵琶聲里,渺渺琴音穿過層層宮墻,飄出宮道,恰好落入正匆匆走過的康熙耳中。
康熙腳步一頓,抬手示意身后眾人止步。
“這琴聲,是從承乾宮傳來的。”梁九功低聲回稟。
“宮里,竟有這般好的琵琶技藝。”康熙語聲淡淡,目光望向承乾宮的方向,眸色難辨。
梁九功覷著皇上的神色,又低聲提醒:“今日范夫人進了宮。”
康熙默然,腦海中忽而閃過書桌前的白瓷茶盞,又想到那人瑩白細膩,溫潤如玉,竟與這琴聲的氣韻隱隱相合。他頓了頓,道:“改道,去承乾宮。”
梁九功連忙吩咐眾人,待大隊人馬行遠,又悄悄喚來一個小太監,低聲道:“去德妃娘娘宮里通個信,說皇上臨時改道去了承乾宮。”主子行事隨心所欲,他這做奴才的,卻要周全。
康熙踏入承乾宮時,一曲剛落,余音繞梁。佟貴妃聽得外面的凈鞭聲,忙帶著宮人迎了出來,屈膝行禮:“皇上萬安。”
“免禮。”康熙扶起她,目光淡淡掃過殿內眾人,最后落在佟貴妃臉上,“貴妃近來氣色好了許多,承乾宮上下,都有賞。”
宮人聞言,齊齊跪地謝恩,佟貴妃臉上也漾起笑意:“謝皇上恩典。”
“今日,有女眷在此?”康熙狀似不經意地問,目光卻已掠過人群,落在了那抹立在琵琶旁的素凈身影上。
月章心知皇上問的是自已,便獨自走出人群,屈膝跪地,語聲沉穩:“臣婦范氏,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康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開口。
佟貴妃拉起月章:“這是臣妾的娘家妹妹,便是先前給臣妾寄江南書信的那位。”
康熙微微笑了笑,語氣親和:“既是表妹,自家人相見,不必拘束。”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暗自心驚,連梁九功都在心里重新掂量起承乾宮的分量。
宮里美人無數,能讓皇上認作“家人”的,唯有佟貴妃一人,如今又認下這位佟家表妹,誰還敢說佟家家勢漸頹?
月章卻不敢放肆,只微微頷首,淺笑不語,依舊守著臣婦的本分。
佟貴妃知曉妹妹新寡,也知佟家在背后打的如意算盤,有意替她做臉,便笑著道:“方才妹妹彈了一曲《春花秋月》,臣妾竟似跟著琴聲去了一趟江南,那小橋流水、白墻黛瓦的光景,真真讓人惦念。”
“確是難得的好曲。”康熙頷首稱贊,又略帶惋惜,“只可惜,朕來晚了,只聽了個尾音。”
皇上既說可惜,佟貴妃便順勢道:“月章,不如再彈一曲,讓皇上也聽聽你的好技藝。”
月章抬眸,望了眼佟貴妃,懂她是想讓自已在皇上面前露臉——若能得皇上的賞識,佟家便會多幾分顧忌,不敢隨意擺布她的親事。
她輕輕頷首:“是。”
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這一次,她彈的是《清平樂》,曲調清麗平和,少了幾分纏綿,多了幾分淡然。
殿內靜無聲息,唯有琵琶聲泠泠流淌。
康熙趁眾人陶醉在琵琶聲里,細細打量起她。眉如遠黛,目若秋水,一身素衣,卻難掩骨子里的氣韻,如一塊溫潤的白瓷,清透細膩,讓人移不開眼。
他心里忽然想著,先前那只白瓷茶盞,該換了。得去內庫里挑一只更好的,要更細膩,更溫潤。
又想起她的名字——月章。佟貴妃閨名婉言,佟家女子皆是“婉”字輩,她卻偏偏不從。
一曲終了,殿內靜了片刻,康熙才撫掌贊嘆:“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說罷,便吩咐梁九功,取了內庫的珍寶賞賜,玉如意、赤金鑲珠釵、琺瑯瓶,件件皆是珍品。
月章再次屈膝,恭敬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