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他總在套路我
,是在鶴唳與晨鐘中破曉的。。,目光凝望著頭頂陌生的青紗帳幔,耳畔隱約飄來遠處瀑布的奔雷、靈禽的清啼。床鋪柔軟潔凈,被褥里裹著陽光曬過的暖香,比家里那張縫補了無數次的舊棉被舒服太多。。“爹……”他低低呢喃,眼眶倏地泛紅,忙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淚。不能哭,仙長肯帶他回來已是天大的恩情,他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才發現枕邊整齊疊放著一套淡青色的嶄新衣袍。料子柔軟光滑,觸手微涼。他猶豫片刻,還是換上了身。衣袍略有些寬大,袖口得挽上兩折,可穿上后,整個人確實精神了不少。“小友可醒了?”門外傳來溫和的叩門聲。
沈清弦連忙開門,昨日那位引路的中年修士立在門外,笑容和煦:“貧道外務堂執事趙明。小友既已起身,便隨我去測靈殿吧。”
“測靈殿?”沈清弦一臉茫然。
“凡入宗門者,皆需測定靈根資質,以此分配師承與資源。”趙執事耐心解釋,見他神色緊張,又溫聲安慰,“不必掛懷,只是走個流程罷了。”
沈清弦點點頭,跟著趙執事踏出客舍。
晨光里的玄天宗,美得如同仙境。白玉廊橋懸空飛架,連接著一座座浮空山峰。遠處主峰之巔,那座恢弘宮殿在朝霞中熠熠生輝——墨玄仙尊,便住在那里。
一路上遇到不少修士,三三兩兩的,大多穿著與沈清弦相似的淡青或月白衣袍,袖口繡著各異的紋路,想來是代表不同峰脈。
“那是劍峰弟子,袖口繡著劍紋;那是丹峰,繡的是藥鼎……”趙執事邊走邊為他指點。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一座巍峨大殿前。
殿門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測靈殿”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非凡。殿前廣場上,早已聚集了二三十個少男少女,年紀多在豆蔻與弱冠之間。他們見了趙執事,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沈清弦身上。
“他怎么穿著弟子服?聽說昨夜是墨玄師叔祖親自帶回來的……”
“真的假的?墨玄師叔祖可是百年未曾收徒了!”
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進耳中,沈清弦垂下頭,默默走到隊伍末尾。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些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還有幾道,分明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肅靜。”
殿門“吱呀”一聲敞開,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緩步而出。他身著深紫道袍,袖口金紋繁復,周身自有一股威嚴氣度。老者目光掃過眾人,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老夫乃測靈殿主事,李長庚。”老者聲音渾厚,響徹四方,“今日測靈根,乃爾等仙途之始。切記,修仙之路漫漫,心性毅力,遠勝天賦資質。”
話音落,他轉身邁入殿內:“按序入殿。”
測靈殿內空曠高闊,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黑石。大殿中央,矗立著一根三人合抱粗細的晶柱,柱身澄澈如水晶,內里有七彩流光緩緩游弋,端的是美輪美奐。
“將手按在測靈柱上,凝神靜氣,灌注全部心神。”李長老立在晶柱旁,示意隊伍前頭的少年上前。
那少年緊張得臉色發白,顫抖著伸出手,掌心緊緊貼上晶柱。
三息靜默后,晶柱內部的流光驟然翻騰。赤紅光芒率先亮起,占據了柱身約莫四成;緊接著,淡金色光芒騰起,占了三成;最后,一縷微弱的青色光芒勉強亮起,堪堪占了一成。其余區域,仍是一片透明。
“金火雙靈根,火為主,金為輔。”李長老緩緩開口。
少年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之色,躬身退到一旁。
測試有條不紊地繼續著。陸續有少男少女上前,晶柱上亮起各色光芒。大多數人都是三靈根,偶有雙靈根現世,便會引來一陣艷羨的低呼。
“水木土三靈根,中等資質。”
“金土雙靈根,上等!”
“火土木三靈根,中等偏下。”
沈清弦排在隊伍最末,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他望著晶柱上或明或暗的光芒,聽著一聲聲“上等中等”的評判,心跳越來越快。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村里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那些驚才絕艷的修仙天才,要么是天靈根,要么是變異靈根,測靈時,定是光芒萬丈,耀目非凡……
“下一個。”
終于,輪到他了。
殿內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墨玄師叔祖親自帶回的人,會是何等驚世駭俗的資質?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到晶柱前。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微發顫,猶豫了一瞬,還是將掌心貼上了冰涼的水晶表面。
閉上眼,努力去“灌注心神”——他其實不太明白具體該如何做,只是在心底拼命默念:亮起來,一定要亮起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晶柱靜悄悄的,毫無反應。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李長老眉頭微蹙:“凝神靜氣,莫要心浮氣躁。”
沈清弦臉頰漲得通紅,咬緊牙關,再次催動心神。這一次,他連小時候掏鳥窩、下河摸魚的瑣碎記憶都翻了出來,只差沒把昨夜里做的夢也一股腦兒塞進心神里。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測靈柱終于有了動靜。
只是……這動靜,實在有些不對勁。
先是柱底冒出一縷微弱的赤紅,顫顫巍巍地往上爬了半尺,便停住了;緊接著,一縷土黃光芒從旁側冒出來,同樣只爬了半尺;隨后,青色、金色、藍色……五色光芒竟陸續亮起,各自占據著一小塊區域,像五支長短不一的殘燭,在風中搖曳。
更詭異的是,這些光芒忽明忽暗,閃爍不定,彼此之間還透著一股強烈的排斥。赤紅與藍色稍稍靠近,便“噼啪”爆出幾點火星;金色光芒想往中間擠,卻被青色光芒狠狠頂開。
整根測靈柱,瞧著就像一盞壞得徹底的燈盞,五色光芒雜亂無章地跳動、推搡,狼狽不堪。
殿內死寂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如同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這、這是什么?五靈根?”
“還是這么駁雜的五靈根!你看那光芒弱的,風一吹怕是就要滅了吧?”
“五種屬性相生相克,這怎么修煉?怕是吸一口靈氣,都要在丹田里頭打起來!”
“我聽說五靈根修士,一輩子都難筑基……”
“墨玄師叔祖怎么會帶這么個廢物回來?”
嘲笑聲、議論聲,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沈清弦的耳朵里。他怔怔地望著測靈柱上那團亂糟糟的光芒,腦子里一片空白。
五靈根……廢物……
原來,他真的是個廢物。
那些關于仙人的美好幻想,那些“說不定我也有修仙天賦”的僥幸,在這一刻,被現實碾得粉碎。他仿佛又回到了青石村,蹲在老槐樹下擺弄石子,村里的頑童圍著他,嘻嘻哈哈地喊他“撿破爛的弦小子”。
李長老眉頭緊鎖,盯著測靈柱看了許久,才沉聲道:“五行靈根,屬性駁雜,彼此相沖相克。”頓了頓,終究還是按規矩宣判,“資質……下下等。”
下下等。
連“下等”的邊兒,都夠不上。
沈清弦猛地縮回手,指尖一片冰涼。他死死低著頭,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下一個。”李長老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
可隊伍后面,早已空無一人。沈清弦,是最后一個。
測試結束,弟子們陸續往外走。經過沈清弦身邊時,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更多的人,則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是占著**不**。”一個錦衣少年經過時,低聲啐道,“這種資質也配進玄天宗?我看連外門雜役都不如!”
“我就說嘛,墨玄師叔祖定是路過順手救了他,根本沒打算收徒。”
聲音漸漸遠去。
沈清弦依舊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測靈柱上漸漸黯淡下去的光芒。晶柱又恢復了澄澈,內里七彩流光緩緩游弋,美麗而冷漠,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趙執事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小友先回客舍歇息吧,待宗門商議過后……”
“商議什么?”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殿門口,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佇立在那里。晨光從他身后傾瀉而入,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輪廓,衣袂無風自動,宛如謫仙臨世。
是墨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某種玄妙的韻律之上。那雙金色的眼瞳淡淡掃過殿中眾人,無論是尚未離去的新弟子、執事,還是李長老,全都屏住了呼吸,躬身行禮。
“恭迎墨玄師叔(師叔祖)。”
墨玄沒有理會眾人的行禮,徑直走到測靈柱前。他的目光掠過柱身,最終落在仍呆立原地的沈清弦身上。
少年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手指死死攥著寬大的袖口,指節都泛了白。
“結果如何?”墨玄開口,聲音清冷,問的是李長老。
李長老連忙躬身回話:“回師叔祖,此子乃五行靈根,屬性駁雜相沖,資質……下下等。”他頓了頓,忍不住勸道,“按宗門規矩,當將其遣返世俗,或安排外門雜役之職。師叔祖若想收徒,今年新晉弟子中,有數位雙靈根天才,甚至還有一位變異雷靈根……”
“聒噪。”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長老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里,臉色漲得通紅。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沈清弦抬起頭,茫然地看向聲音的來源。逆著光,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覺得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跟上。”
墨玄丟下兩個字,徑自朝殿外走去。
沈清弦猛地睜開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他看著墨玄的背影,那襲白衣在晨光中宛如流霜,竟生出幾分不真切的虛幻感。
仙長……要帶他走?
真的嗎?為什么?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墨玄走得不快,沈清弦很快便追上了,卻不敢靠得太近,只隔著三步的距離,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無數道目光——驚愕的、嫉妒的、不解的、憤恨的。
但他不在乎了。
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滾燙地膨脹著,酸酸的,澀澀的,讓他想哭,又想笑。他用力咬著嘴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那抹白色的背影,生怕一眨眼,這場夢就醒了。
兩人一前一后,踏上了白玉廊橋。
沿途遇到的修士,紛紛避讓行禮,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時,滿是驚疑不定。顯然,消息已經傳開了——墨玄師叔祖,竟要帶這個五靈根廢物走。
沈清弦低著頭,目光凝望著墨玄衣擺晃動的弧度。這位仙尊的腳步始終平穩,節奏絲毫不亂,仿佛剛才在測靈殿掀起的軒然**,于他而言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至一處岔路口,墨玄停下了腳步。
“此路,通往清玄峰。”他抬手指向左側云霧繚繞的孤峰,又指向右側那條平緩的山道,“外門弟子居所,在那邊。”
沈清弦一愣,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讓他自已選。
跟去清玄峰,便是正式拜入墨玄門下。去外門弟子居所,便是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按宗門規矩,從最底層的雜役做起。
沒有絲毫猶豫。
沈清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他不懂什么修士禮節,只是按著村里晚輩拜見長輩的規矩,深深鞠了一躬。
“弟子……弟子愿隨師尊,去清玄峰。”
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
墨玄看了他片刻,金色的眼瞳中,似有流光一閃而過。他沒再說什么,轉身朝著左側的山道走去。
清玄峰是主峰旁的一座孤峰,比主峰略矮,卻更顯奇崛險峻。山道是天然的石階,蜿蜒向上,隱沒在云靄之中。一路上,奇花異草遍地,靈泉潺潺流淌,偶爾有羽毛艷麗的靈鳥從林間掠過,好奇地打量著這對奇怪的師徒。
沈清弦爬得很吃力。石階陡峭難行,他又一夜未眠、粒米未進,沒走多久,便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咬著牙,一步都不敢落下。
行至半山腰,有一方天然平臺,站在這里,可俯瞰大半個玄天宗。墨玄在此駐足。
沈清弦也連忙停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從這里望去,方才的測靈殿已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各峰宮殿星羅棋布,云海在腳下翻涌,仙鶴成群結隊地飛過,發出清越的啼鳴。
“很累?”墨玄忽然開口。
沈清弦連忙站直身子,強撐著道:“不、不累!”
“說謊。”墨玄的語氣平淡無波,“累了便說累,何須逞強。”
沈清弦的臉頰,瞬間紅透了。
墨玄沒再追問,只是望著翻涌的云海,忽然道:“測靈柱說你資質下下等。”
沈清弦的心猛地一緊,又低下頭去:“是……”
“它錯了。”
“啊?”沈清弦猛地抬頭,滿臉愕然。
墨玄側過臉,金色的眼瞳在日光下,宛如最剔透的琉璃:“世間萬法,殊途同歸。五行俱全者,古來有之,只是庸人不識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沈清弦怔怔地看著他,胸腔里那顆沉寂的心,又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不是因為那句“它錯了”,而是因為師尊說這話時的神態——那般理所當然,那般不容置疑。
就好像……他真的相信,自已不是廢物。
“走吧。”墨玄收回目光,“峰頂還有一段路。”
兩人繼續向上。
沈清弦的腳步,忽然輕快了許多。他偷偷抬眼看向師尊的背影,那襲白衣在山風中翩然飄動,仿佛隨時都會乘風而去,卻又穩穩地,走在這人間的石階之上。
快到峰頂時,前方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
一只體型碩大、羽毛雪白的仙鶴,沖破云霧,盤旋著降落下來,穩穩停在墨玄身前。它歪著腦袋,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沈清弦。
“小白,這是沈清弦。”墨玄淡淡開口,“日后,他住在清玄峰。”
仙鶴“啾”地叫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可那小眼睛里,分明帶著幾分審視——或者說,是嫌棄。
沈清弦小心翼翼地拱手:“小白前輩好……”
話還沒說完,仙鶴忽然振翅一揮,一股強勁的氣流卷來。沈清弦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兩步,一**摔坐在石階上。
墨玄瞥了仙鶴一眼。
小白立刻收起翅膀,仰頭望天,一副“此事與我無關”的無辜模樣。
沈清弦連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半點不敢抱怨。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清玄峰上,連仙鶴都這般不好惹。
峰頂終于到了。
出乎意料,這里并沒有像其他山峰那般宮殿林立,只有三間竹屋依山而建,屋前圍著一小片藥圃。竹屋簡潔雅致,屋檐下掛著一串風鈴,山風吹過,發出“叮咚”的清脆聲響。
“左側那間,歸你住。”墨玄指了指最邊上的竹屋,“今日先歇息,明日辰時,在此等我。”
說罷,他便走向中間那間竹屋,推門而入,再沒回頭。
竹門,輕輕合上了。
沈清弦站在院子里,一時有些恍惚。這就……安頓下來了?
小白踱步到他身邊,用尖尖的喙啄了啄他的衣角,又朝左側的竹屋揚了揚頭。
“謝謝小白前輩。”沈清弦會意,連忙朝著那間竹屋走去。
推開門,屋內陳設簡單卻整潔:一床一桌一椅,一個衣柜,還有一個**。窗戶敞開著,窗外云海翻涌,山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沈清弦走到床邊坐下,床鋪柔軟,帶著陽光的暖意。他環顧著這間小小的屋子,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熱了。
從青石村到玄天宗,從父母雙亡到拜師仙尊,不過短短一天一夜,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么漫長,恍如隔世。
窗外傳來小白悠閑的鶴唳,還有遠處瀑布的轟鳴。
沈清弦躺下來,望著屋頂的竹篾紋理,輕聲呢喃:
“師尊……”
他不知道墨玄為何要收他為徒,不知道那句“它錯了”是安慰還是實話,更不知道自已的未來會是怎樣。
但至少此刻,他有了一個容身之所,有了一位師尊。
這,就夠了。
隔壁竹屋內,墨玄立在窗前,手中摩挲著一枚殘破的玉佩。玉佩表面的紋路,在日光下微微發燙,與他今日在測靈殿感受到的那股奇異波動,隱隱呼應。
“五行俱全,混沌初生……”他低聲自語,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海,“這一次,會是轉機么。”
窗外,云霧漸濃,將整座清玄峰籠罩其中,也遮住了山腳下那些,仍在議論紛紛的身影。
而測靈殿深處,李長老正對著一面水鏡躬身稟報:
“掌門師兄,墨玄師叔祖他……真的收了那個五靈根弟子。”
水鏡中,云鶴真人的影像沉默了良久,才緩緩發出一聲嘆息:
“但愿此次,師兄不會重蹈覆轍。”
鏡面水波蕩漾,映出一張憂心忡忡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