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丹圣
一、山居歲月青峰山深處的日子，過得極慢，又極快。
自那夜抱回棄嬰，玄機子的山洞里便多了一張以柔軟藤蔓編織的小床，擺在藥架旁避風處。
最初幾日，他幾乎不曾合眼——雖曾為修仙者，照顧嬰孩的經驗卻是零。
他翻遍洞中古籍，在一本泛黃的《養(yǎng)性延命錄》夾頁中尋得一張“嬰幼調養(yǎng)方”，這才按方配藥，以文火慢熬成乳白色的米漿狀藥湯。
林越——這名字在玄機子心中默念數次后，漸漸成了習慣——出奇地好養(yǎng)。
或許是先天道體本就強韌，又或許是那溫元散與藥湯起了作用，不過七八日光景，小家伙臉上的凍傷便消褪殆盡，皮膚呈現出健康的淡粉色。
他很少哭鬧，大多時候只是睜著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靜靜看著洞頂夜明珠投下的光暈，或是玄機子忙碌的身影。
玄機子發(fā)現，這孩子對氣息異常敏感。
有一次，他正在丹爐旁處理一株“七葉星蘭”——這是煉制筑基丹的輔藥之一，藥性溫和，但葉片邊緣有肉眼難見的細刺，需以真氣逼出汁液。
當他運起三成真力，指尖泛起淡淡青光時，藤床上的林越忽然“咿呀”一聲，小手朝著丹爐方向虛抓。
玄機子心中一動，抱著他走近丹爐，只見小家伙鼻翼微動，竟露出類似愉悅的神情。
“你能感知真氣？”
玄機子若有所思。
他試著將一縷極微弱的真氣渡入林越掌心，那孩子非但沒有不適，反而攥緊他的手指，體內那縷先天之氣隨之流轉加速，將渡入的真氣緩緩吸納、融合。
“果然……”玄機子輕嘆，“先天道體，本就是最佳的‘容器’。”
二、初名之儀滿月那日，玄機子做了一件與他性子不太相符的事——他為林越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命名儀式。
天未亮，他便抱著孩子來到青峰山最高處的“觀云臺”。
此處是一方天然巨石平臺，三面懸空，云海在腳下翻涌，東方天際正泛起魚肚白。
玄機子將林越裹在厚絨布中，面朝東方而立。
晨風凜冽，林越卻不懼寒，小臉被天光映得透亮。
“天地為證，云海為憑。”
玄機子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今日為你定名‘林越’——此‘林’取自玉佩，承你血脈之根；此‘越’乃我予你之期許：越凡俗之桎梏，越劫難之險阻，越己身之極限。”
言罷，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以一根紅繩穿過，小心系在林越頸間。
玉佩觸體溫潤，隱約泛起一層極淡的瑩光，與東方初升的朝陽輝映。
就在這時，異象忽生。
天邊第一縷晨曦破云而出，竟不偏不倚照在林越身上。
那一瞬間，玄機子清晰感覺到，周遭天地靈氣微微波動，如細流歸海般朝嬰兒體內滲入——雖然微不可察，但這等自發(fā)引動靈氣的現象，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也需刻意運功才能做到。
林越似乎也很喜歡這縷陽光，伸出小手去抓光影，嘴里發(fā)出含糊的“呀呀”聲。
玄機子靜靜看著，百年來古井無波的心境，竟因這小小嬰孩泛起漣漪。
他忽然想起自己早己隕落的師父，當年也是在這般晨光中，為他定下道號“玄機”。
“緣起緣落，皆是道。”
他低聲自語，將林越抱緊了些。
三、藥湯筑基命名之后，玄機子開始系統(tǒng)地為林越打下根基。
他并未急于傳授功法——三歲前的幼兒筋骨未固，強行練氣反而有害。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以“藥湯筑基”為主、輔以穴位**的溫和方案。
每日清晨，玄機子會采來最新鮮的“朝陽草露凝花”，配以三味山間老藥，以山泉水熬煮一個時辰。
藥湯呈琥珀色，氣味清苦中帶著回甘。
起初他擔心林越抗拒，誰知小家伙第一次嘗藥湯時，只皺了皺小鼻子，便乖乖喝下，甚至還會咂咂嘴，仿佛在品味其中細微的藥性差別。
更讓玄機子驚訝的是林越的體質變化。
連續(xù)服用藥湯三個月后，有一次他在為林越**穴位時，指尖觸及其背部“命門穴”，竟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流自發(fā)涌動——那是先天之氣在藥力滋養(yǎng)下壯大的跡象。
尋常武者需苦練數年方能產生的“氣感”，在這孩子身上竟如呼吸般自然。
“不愧是道體……”玄機子感慨之余，也暗生警惕。
天賦異稟是福，也是禍。
若引導不當，或心性偏頗，將來釀成的劫難只怕更大。
他決定，在林越三歲正式傳授《青元訣》之前，先著重培養(yǎng)其心性。
于是，山洞里的生活多了些別的內容。
玄機子會抱著林越坐在洞口，指著遠山流云，講些簡單的道理：“你看那云，聚散無常，卻從不執(zhí)著于一形一態(tài)——做人亦當如此，順勢而為，不固不執(zhí)。”
林越當然聽不懂，但他會安靜地聽，眼睛隨著云朵移動，偶爾發(fā)出“哦哦”的應和聲，仿佛真在思考。
西、玉佩之謎林越滿周歲那天，玄機子第一次仔細研究那枚玉佩。
白日里，他抱著孩子在山溪邊玩耍。
春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林越頸間的玉佩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通透。
玄機子趁他午睡時，解下玉佩置于掌心，運起一絲神識探查。
這一探，卻讓他眉頭微蹙。
玉佩內部，竟藏著極隱蔽的微型陣法！
那陣法結構古樸繁復，以玄機子的見識，竟只能辨認出其中三西成——似乎是某種血脈封印與防**陣的結合體。
陣法核心處，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靈光閃爍，仿佛在守護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被觸發(fā)。
“林家……究竟是何來歷？”
玄機子沉思。
能設下這等陣法，絕非尋常武道家族可為。
至少也需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且精通陣法之道。
可若真是修仙家族，為何會淪落到將繼承人遺棄荒山的地步？
他想起那場暴雨夜。
能將嬰孩送至青峰山附近，拋卻者必對地形有所了解。
而青峰山方圓百里，知道玄機子隱居于此的，不超過三人——皆是他當年游歷時偶遇、并立誓不外傳的舊識。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將孩子送到我門前？”
玄機子目光漸深。
他看向熟睡中的林越，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手無意識地抓著絨布邊緣，胸口隨著呼吸均勻起伏。
那張小臉己褪去嬰兒的**，隱約能看出清秀的輪廓。
“無論如何，既己收養(yǎng)，便是因果。”
玄機子將玉佩重新系回林越頸間，指尖拂過玉佩表面時，那陣法微光一閃即逝，似在回應。
五、第一聲“師父”林越一歲半時，開口說了第一個清晰的詞。
那日玄機子正在整理藥架，將新采的草藥分類晾曬。
林越坐在藤床上，抱著一塊磨光的木塊玩耍——那是玄機子為他刻的，形似縮小的藥杵。
“師……父……”稚嫩的聲音在山洞中響起，不算標準，卻清晰可辨。
玄機子手中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林越正看著他，黑眼睛里映著洞內珠光，小手舉著木塊，又重復了一遍：“師父。”
那一刻，玄機子百年修煉的心境，竟有些恍惚。
他走過去，蹲下身，平視著這個自己從風雨中撿回的孩子。
“你叫我什么？”
“師父。”
林越咧嘴笑了，露出幾顆乳牙。
玄機子沉默良久，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頂。
發(fā)絲柔軟，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從今往后，我便是你師父。”
窗外，山風拂過林梢，帶來遠處溪流的水聲。
洞內藥香彌漫，丹爐下的炭火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在這與世隔絕的青峰山深處，一段師徒緣分，就這樣真正開始了。
而玄機子知道，這只是漫長道路的起點。
待林越三歲，他將正式傳授《青元訣》；五歲，便要開始辨識百草、學習針灸基礎。
十年筑基，百年金丹——修仙之路，從來不是坦途。
但看著眼前這孩子清澈的眼睛，玄機子心中那絲因渡劫失敗而沉寂多年的“傳道之念”，竟如枯木逢春般，悄然復蘇。
“林越。”
他輕聲喚道。
“師父。”
孩子應著，伸手要他抱。
玄機子將林越抱起，走向洞口。
夕陽西下，云海被染成金紅，群山在暮色中沉默綿延。
前路漫漫，劫數暗藏。
但這青山之中，問道之路，己然開啟。
---本章完
自那夜抱回棄嬰，玄機子的山洞里便多了一張以柔軟藤蔓編織的小床，擺在藥架旁避風處。
最初幾日，他幾乎不曾合眼——雖曾為修仙者，照顧嬰孩的經驗卻是零。
他翻遍洞中古籍，在一本泛黃的《養(yǎng)性延命錄》夾頁中尋得一張“嬰幼調養(yǎng)方”，這才按方配藥，以文火慢熬成乳白色的米漿狀藥湯。
林越——這名字在玄機子心中默念數次后，漸漸成了習慣——出奇地好養(yǎng)。
或許是先天道體本就強韌，又或許是那溫元散與藥湯起了作用，不過七八日光景，小家伙臉上的凍傷便消褪殆盡，皮膚呈現出健康的淡粉色。
他很少哭鬧，大多時候只是睜著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靜靜看著洞頂夜明珠投下的光暈，或是玄機子忙碌的身影。
玄機子發(fā)現，這孩子對氣息異常敏感。
有一次，他正在丹爐旁處理一株“七葉星蘭”——這是煉制筑基丹的輔藥之一，藥性溫和，但葉片邊緣有肉眼難見的細刺，需以真氣逼出汁液。
當他運起三成真力，指尖泛起淡淡青光時，藤床上的林越忽然“咿呀”一聲，小手朝著丹爐方向虛抓。
玄機子心中一動，抱著他走近丹爐，只見小家伙鼻翼微動，竟露出類似愉悅的神情。
“你能感知真氣？”
玄機子若有所思。
他試著將一縷極微弱的真氣渡入林越掌心，那孩子非但沒有不適，反而攥緊他的手指，體內那縷先天之氣隨之流轉加速，將渡入的真氣緩緩吸納、融合。
“果然……”玄機子輕嘆，“先天道體，本就是最佳的‘容器’。”
二、初名之儀滿月那日，玄機子做了一件與他性子不太相符的事——他為林越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命名儀式。
天未亮，他便抱著孩子來到青峰山最高處的“觀云臺”。
此處是一方天然巨石平臺，三面懸空，云海在腳下翻涌，東方天際正泛起魚肚白。
玄機子將林越裹在厚絨布中，面朝東方而立。
晨風凜冽，林越卻不懼寒，小臉被天光映得透亮。
“天地為證，云海為憑。”
玄機子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今日為你定名‘林越’——此‘林’取自玉佩，承你血脈之根；此‘越’乃我予你之期許：越凡俗之桎梏，越劫難之險阻，越己身之極限。”
言罷，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以一根紅繩穿過，小心系在林越頸間。
玉佩觸體溫潤，隱約泛起一層極淡的瑩光，與東方初升的朝陽輝映。
就在這時，異象忽生。
天邊第一縷晨曦破云而出，竟不偏不倚照在林越身上。
那一瞬間，玄機子清晰感覺到，周遭天地靈氣微微波動，如細流歸海般朝嬰兒體內滲入——雖然微不可察，但這等自發(fā)引動靈氣的現象，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也需刻意運功才能做到。
林越似乎也很喜歡這縷陽光，伸出小手去抓光影，嘴里發(fā)出含糊的“呀呀”聲。
玄機子靜靜看著，百年來古井無波的心境，竟因這小小嬰孩泛起漣漪。
他忽然想起自己早己隕落的師父，當年也是在這般晨光中，為他定下道號“玄機”。
“緣起緣落，皆是道。”
他低聲自語，將林越抱緊了些。
三、藥湯筑基命名之后，玄機子開始系統(tǒng)地為林越打下根基。
他并未急于傳授功法——三歲前的幼兒筋骨未固，強行練氣反而有害。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以“藥湯筑基”為主、輔以穴位**的溫和方案。
每日清晨，玄機子會采來最新鮮的“朝陽草露凝花”，配以三味山間老藥，以山泉水熬煮一個時辰。
藥湯呈琥珀色，氣味清苦中帶著回甘。
起初他擔心林越抗拒，誰知小家伙第一次嘗藥湯時，只皺了皺小鼻子，便乖乖喝下，甚至還會咂咂嘴，仿佛在品味其中細微的藥性差別。
更讓玄機子驚訝的是林越的體質變化。
連續(xù)服用藥湯三個月后，有一次他在為林越**穴位時，指尖觸及其背部“命門穴”，竟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流自發(fā)涌動——那是先天之氣在藥力滋養(yǎng)下壯大的跡象。
尋常武者需苦練數年方能產生的“氣感”，在這孩子身上竟如呼吸般自然。
“不愧是道體……”玄機子感慨之余，也暗生警惕。
天賦異稟是福，也是禍。
若引導不當，或心性偏頗，將來釀成的劫難只怕更大。
他決定，在林越三歲正式傳授《青元訣》之前，先著重培養(yǎng)其心性。
于是，山洞里的生活多了些別的內容。
玄機子會抱著林越坐在洞口，指著遠山流云，講些簡單的道理：“你看那云，聚散無常，卻從不執(zhí)著于一形一態(tài)——做人亦當如此，順勢而為，不固不執(zhí)。”
林越當然聽不懂，但他會安靜地聽，眼睛隨著云朵移動，偶爾發(fā)出“哦哦”的應和聲，仿佛真在思考。
西、玉佩之謎林越滿周歲那天，玄機子第一次仔細研究那枚玉佩。
白日里，他抱著孩子在山溪邊玩耍。
春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林越頸間的玉佩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通透。
玄機子趁他午睡時，解下玉佩置于掌心，運起一絲神識探查。
這一探，卻讓他眉頭微蹙。
玉佩內部，竟藏著極隱蔽的微型陣法！
那陣法結構古樸繁復，以玄機子的見識，竟只能辨認出其中三西成——似乎是某種血脈封印與防**陣的結合體。
陣法核心處，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靈光閃爍，仿佛在守護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被觸發(fā)。
“林家……究竟是何來歷？”
玄機子沉思。
能設下這等陣法，絕非尋常武道家族可為。
至少也需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且精通陣法之道。
可若真是修仙家族，為何會淪落到將繼承人遺棄荒山的地步？
他想起那場暴雨夜。
能將嬰孩送至青峰山附近，拋卻者必對地形有所了解。
而青峰山方圓百里，知道玄機子隱居于此的，不超過三人——皆是他當年游歷時偶遇、并立誓不外傳的舊識。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將孩子送到我門前？”
玄機子目光漸深。
他看向熟睡中的林越，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手無意識地抓著絨布邊緣，胸口隨著呼吸均勻起伏。
那張小臉己褪去嬰兒的**，隱約能看出清秀的輪廓。
“無論如何，既己收養(yǎng)，便是因果。”
玄機子將玉佩重新系回林越頸間，指尖拂過玉佩表面時，那陣法微光一閃即逝，似在回應。
五、第一聲“師父”林越一歲半時，開口說了第一個清晰的詞。
那日玄機子正在整理藥架，將新采的草藥分類晾曬。
林越坐在藤床上，抱著一塊磨光的木塊玩耍——那是玄機子為他刻的，形似縮小的藥杵。
“師……父……”稚嫩的聲音在山洞中響起，不算標準，卻清晰可辨。
玄機子手中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林越正看著他，黑眼睛里映著洞內珠光，小手舉著木塊，又重復了一遍：“師父。”
那一刻，玄機子百年修煉的心境，竟有些恍惚。
他走過去，蹲下身，平視著這個自己從風雨中撿回的孩子。
“你叫我什么？”
“師父。”
林越咧嘴笑了，露出幾顆乳牙。
玄機子沉默良久，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頂。
發(fā)絲柔軟，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從今往后，我便是你師父。”
窗外，山風拂過林梢，帶來遠處溪流的水聲。
洞內藥香彌漫，丹爐下的炭火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在這與世隔絕的青峰山深處，一段師徒緣分，就這樣真正開始了。
而玄機子知道，這只是漫長道路的起點。
待林越三歲，他將正式傳授《青元訣》；五歲，便要開始辨識百草、學習針灸基礎。
十年筑基，百年金丹——修仙之路，從來不是坦途。
但看著眼前這孩子清澈的眼睛，玄機子心中那絲因渡劫失敗而沉寂多年的“傳道之念”，竟如枯木逢春般，悄然復蘇。
“林越。”
他輕聲喚道。
“師父。”
孩子應著，伸手要他抱。
玄機子將林越抱起，走向洞口。
夕陽西下，云海被染成金紅，群山在暮色中沉默綿延。
前路漫漫，劫數暗藏。
但這青山之中，問道之路，己然開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