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莎重獲新生
“好孩子，走，我們去吃飯。”
宋喬英掌心溫軟，牽著黎雨莎的手往樓下走，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母親獨有的溫柔。
黎雨莎的目光越過樓梯扶欄，落在客廳單人沙發上的歐顏身上，喉頭微微滾動，醞釀了幾秒，才輕輕喊出一聲：“姐姐。”
歐顏正垂眸看著手中的財經雜志，聞言指尖捏著書頁的動作一頓，緩緩抬眼。
她的目光在黎雨莎臉上停留了兩秒，沒什么波瀾，只淡淡吐出兩個字：“走吧。”
飯廳的長桌上鋪著奶白色的絲絨桌布，正中的海鮮大拼盤用青花瓷盤盛著，**的石斑魚肉浸在清雞湯里，綴著翠綠的蔥花和瑩潤的枸杞，香氣裊裊。
黎雨莎盯著那盤菜，腦海里猛地閃過上一世的畫面——歐顏坐在這個位置，用公筷夾了塊魚肉，說這是她最愛吃的菜。
她連忙拿起公筷，小心地避開魚刺，夾了塊最嫩滑的魚腹肉，輕輕放進歐顏面前的白瓷碗里，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討好：“姐姐，這是廚師最拿手的石斑魚，你嘗嘗。”
歐顏的筷子懸在半空，抬眼看向她時，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她打量了黎雨莎幾秒，見她眼里只有純粹的期待，沒有半分往日的算計，這才拿起筷子夾起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輕聲道：“謝謝，你也吃。”
看著歐顏吃下魚肉，黎雨莎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下來，心里暗自松了口氣：原來姐姐不是冷冰冰的石頭，慢慢示好，她總會接受的。
她這才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口海鮮粥，大口吃起飯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飯后，黎雨莎窩在客廳的焦糖色絲絨沙發里，暖黃的落地燈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可她的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翻涌著過往的荒唐——張媽湊在她耳邊說“歐顏就是來搶你一切的”，她便對著父母摔碎了最喜歡的青瓷花瓶，指著歐顏的鼻子罵她“外人”，甚至在樓梯口故意推了歐顏一把，讓她崴了腳。
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進心里，她抬手捂住眼睛，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溢出，砸在沙發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莎莎，怎么哭了？”
宋喬英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見她這副模樣，連忙放下果盤，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跟媽媽說說，別憋著。”
黎雨莎慌忙放下手，用手背胡亂擦去眼淚，鼻尖紅紅的，強裝鎮定：“媽，我沒事。”
宋喬英捏了捏她冰涼的手指，哪里肯信，眉頭蹙起：“是不是張媽欺負你了？
還是跟姐姐鬧別扭了？
跟媽說實話。”
黎雨莎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把話題岔開：“媽，我真沒事，就是眼睛突然酸了一下。
對了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媽聽著。”
宋喬英把她攬進懷里，溫柔地順著她的頭發。
“你能不能重新給我找個照顧我的人？”
黎雨莎抬起頭，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語氣懇切，“張媽年紀大了，腿腳也沒那么利索了，我想讓她換個輕松點的活計，比如打理花園什么的，不用再整天圍著我轉。”
宋喬英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握住她的手追問：“是不是張媽跟你說什么不好聽的了？
還是她做事不盡心？
你跟媽說，媽絕不饒她。”
感受著母親掌心的溫度，黎雨莎心里一暖，連忙搖頭解釋：“沒有啦媽，是我談戀愛了。
張媽總說我太小，不懂感情，跟她聊起天成哥，她也總潑冷水，溝通起來不太方便。”
“原來是談戀愛了。”
宋喬英松了口氣，隨即忍不住笑起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孩子，談戀愛了還藏著掖著。
那男孩是誰家的？
我們認識嗎？”
黎雨莎的臉瞬間紅透，像熟透的櫻桃，往宋喬英懷里縮了縮：“是季家的季天成，他追了我好久，我答應他了。”
“是天成那孩子啊！”
宋喬英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滿意，“那孩子我見過，沉穩懂事，年紀輕輕就把季家的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跟你很配。
有空帶他回家吃飯，讓爸媽看看。”
“媽，我們才剛確定關系，等穩定點再說嘛。”
黎雨莎嬌嗔地晃著宋喬英的胳膊。
“好好好，都聽你的。”
宋喬英笑著起身，“媽這就去找**，讓他幫你安排換人的事。”
“謝謝媽！”
黎雨莎看著宋喬英上樓的背影，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跑到茶幾旁拿起手機。
點開和季天成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前一天晚上，季天成發來的“回家注意安全，早點休息”，后面還跟了個小貓的表情包。
她看著消息，鼻尖一酸，上一世她嫌季天成煩，把他的消息當成垃圾，甚至拉黑過他，現在想想，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你在家嗎？
要不要出來逛逛？”
另一邊，季家別墅的臥室里，季天成正靠在床頭準備午休，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看到黎雨莎的消息，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坐首，手指飛快地回復，連打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我在家，剛準備午休，你什么時候有空？
我馬上過去接你。”
“不如一起吃晚飯吧，晚上還有新上映的電影，一起去看？”
“好！
都聽你的！
我六點準時到黎家門口接你！”
季天成看著消息，激動得把手機扔到床上，原地蹦了兩下。
追了六年的女孩終于主動約他，他連午覺都顧不上睡了，沖到衣帽間把所有西裝、休閑裝都翻出來，一件接一件地試穿，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甚至還拿出發膠梳了個精致的發型，只為了在約會時給黎雨莎留下最好的印象。
傍晚六點，黎雨莎換上一條粉色的雪紡連衣裙，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靈動。
她背上白色的帆布斜挎包，踩著白色的帆布鞋，蹦蹦跳跳地往樓下跑，馬尾辮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莎莎，你這是去哪？
晚飯都做好了。”
宋喬英從廚房探出頭，看著她急匆匆的樣子，疑惑地問。
黎雨莎腳步一頓，轉過身吐了吐舌頭，小臉泛紅：“媽，我跟天成哥約了吃火鍋，還去看電影，晚飯就不在家吃啦。”
“原來是跟男朋友約會啊。”
宋喬英笑著擺擺手，“那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啦媽！
姐姐，我走啦！”
黎雨莎沖歐顏揮了揮手，一溜煙跑出了家門。
看著她歡快的背影，歐顏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輕聲道：“難得。”
“來顏顏，吃飯吧。”
黎元甫笑著給歐顏夾了塊排骨，打破了客廳的安靜。
黎家大門外，一輛黑色的奔馳邁**早己停在路邊，季天成靠在車門邊，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看到黎雨莎跑出來，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忙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莎莎，快上車。”
黎雨莎坐進車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清香，是季天成常用的香水味。
她看著季天成俊朗的側臉，心里滿是甜蜜，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這么好。
這時，季天成遞過來一杯透明的果茶，杯壁凝著水珠，插著粉色的吸管：“這是你愛喝的蜜桃烏龍，三分糖去冰，加了脆啵啵。”
黎雨莎接過果茶，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桃味在嘴里化開，她彎起眼睛：“謝謝你天成哥，我們出發吧。”
聽著她喊自己“天成哥”，季天成心里像被蜜裹住一樣，軟乎乎的，連忙發動車子，往提前訂好的火鍋店駛去。
火鍋店的包廂里，鴛鴦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油鍋底飄著辣椒和花椒，清湯鍋底浮著玉米和排骨。
季天成忙前忙后，一會兒用公筷給黎雨莎夾毛肚、黃喉，一會兒幫她調蘸料，把麻醬、香油、蒜泥按她喜歡的比例拌好，遞到她面前。
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浸濕了襯衫的領口。
黎雨莎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心里一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天成哥，別忙活了，快坐下來吃，不然菜都煮老了。”
說著，她拿起一張濕巾，踮起腳尖，輕輕幫他擦去額角的汗水，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
季天成的身體瞬間僵住，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的睫毛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著，心跳驟然加速。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點沙啞：“好，聽你的。”
晚飯過后，兩人并肩走進電影院。
電影演到最后十分鐘，燈光突然暗下來，只有應急燈亮著微弱的光。
季天成牽起黎雨莎的手，把她拉到影院中央的臺階上，輕聲道：“莎莎，你等我一下。”
話音剛落，影院的燈光突然全部亮起，一束追光打在兩人身上。
電影大屏瞬間切換畫面，不再是播放的影片，而是一片絢爛的玫瑰花海，配著輕柔的鋼琴曲。
黎雨莎驚訝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季天成從大屏旁的工作人員手里接過一大捧紅玫瑰，花瓣嬌**滴，還帶著露珠，另一只手拿著一個絲絨禮盒，緩步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
他抬眼看向黎雨莎，眼里滿是真摯與緊張，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莎莎，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六年了。
能不能給我一個以結婚為目的的機會，讓我做你的男朋友，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疼你？
你愿意嗎？”
看著眼前的男孩，黎雨莎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這些年季天成的好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她生病時他連夜送藥，她發脾氣時他耐心哄著，她被張媽挑唆誤會他時，他也只是默默承受。
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我愿意，天成哥，我也喜歡你！”
她撲進季天成懷里，季天成激動地抱住她，起身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嘴里不停念叨著：“太好了，莎莎，太好了。”
影院里的觀眾紛紛鼓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這么甜，原地結婚吧！”
兩人的臉瞬間紅透，季天成放下黎雨莎，打開絲絨禮盒，里面是一條銀色的蝴蝶手鏈，蝴蝶的翅膀上鑲嵌著細碎的碎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拉起黎雨莎的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戴上，手鏈剛好貼合她的手腕，精致又秀氣。
離開電影院后，車子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
黎雨莎看著窗外的夜景，鼓起勇氣開口：“天成哥，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其實我不是黎家的親生女兒，歐顏姐姐才是。”
季天成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他轉頭看向黎雨莎，眼神里沒有絲毫嫌棄，只有滿滿的擔憂：“那你現在還在黎家生活嗎？
叔叔阿姨有沒有對你不好？”
黎雨莎搖了搖頭，眼眶微紅：“他們讓我跟姐姐好好相處，一起孝敬他們。
我不是黎家千金了，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季天成伸手捧住她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又堅定：“傻丫頭，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身份有什么關系？
哪怕你是普通人，我也一樣愛你。
只要叔叔阿姨不介意，你就安心留在黎家，跟姐姐好好相處。”
黎雨莎靠在他懷里，點了點頭。
季天成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像羽毛拂過，帶著淡淡的果茶香：“真乖。”
他替她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緩緩往黎家駛去。
黎雨莎剛走到黎家大門，就聽見屋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夾雜著瓷器破碎的聲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推門進去，只見張媽跪在客廳的大理石地面上，頭發凌亂，臉上滿是淚水，正對著黎元甫和宋喬英磕頭：“老爺，夫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趕我走，我在黎家待了十八年，舍不得啊……”黎雨莎皺起眉，她只是想讓張媽換個輕松的活計，沒說要攆她走啊。
張媽看到黎雨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裙料里：“雨莎小姐，你救救我！
跟老爺夫人說說，別趕我走！
我以后再也不挑撥你和歐顏小姐的關系了！”
黎雨莎面無表情地掙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語氣冷淡：“張媽，我只是跟爸媽說，讓你換個輕松的活計，你年紀大了，不用再照顧我了，沒說要趕你走。”
可張媽只顧著趴在地上哭嚎，根本聽不進去。
沙發上的黎元甫臉色鐵青，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沉聲道：“莎莎，你過來。”
黎雨莎一頭霧水地走到他身邊：“爸，怎么了？”
“你說要換個人照顧你，是不是因為張媽跟你說了什么？”
黎元甫的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帶著壓抑的怒火。
黎雨莎剛想解釋，就聽黎元甫喊：“小玲，把你聽到的話說出來！”
下人小玲從走廊里走出來，手里端著托盤，身子微微顫抖，眼神躲閃著張媽：“老爺，我那天晚上路過雨莎小姐的房間，聽到張媽跟小姐說，讓小姐去勾搭司夜辰先生，把歐顏小姐擠走，這樣才能保住黎家千金的地位……然后小姐就跟張媽吵了起來，第二天就跟夫人提了換人的事。”
“混賬！”
黎元甫猛地拍桌而起，一個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張媽面前，瓷片西濺，茶水灑了張媽一身，“你在黎家待了十八年，竟干出這種****的勾當！
顏顏是我黎家的親生女兒，司夜辰跟她早有婚約，你竟敢讓莎莎去破壞？
你安的什么心！
立刻收拾東西，滾出黎家！”
張媽被嚇得面如土色，癱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老爺，我錯了！
我一時糊涂！
看在我照顧莎莎十八年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
“就憑你挑撥姐妹關系，就不配留在黎家！”
黎元甫怒不可遏，指著門口，“滾！”
張媽又爬到黎雨莎腳邊，抱著她的腳踝，淚水混著鼻涕糊了一臉：“雨莎小姐，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小時候發燒，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就忍心讓我走嗎？
求求你，跟老爺夫人說說，留下我吧……”黎雨莎彎腰扶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語氣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張媽，你照顧我十八年，我記著這份情。
我會讓財務給你打一筆錢，足夠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我己經長大了，該走的路我自己選，不用你再指手畫腳。
你今晚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吧。”
說完，她走到宋喬英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媽，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和爸定吧。”
宋喬英看向坐在一旁的歐顏，柔聲問：“顏顏，你怎么看這件事？”
歐顏合上書，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平靜：“既然妹妹提了要換人，就尊重她的想法。
黎家不缺照顧人的人手，妹妹也有自己的判斷力了，沒必要留著心思不正的人在身邊。”
黎元甫和宋喬英同時點頭。
宋喬英看著張媽，語氣冰冷：“張媽，你走吧。
這個月的工資和年終獎我會讓財務打給你，足夠你回老家安度晚年了。
我們會重新找靠譜的人照顧莎莎，你不用操心了。”
說完，宋喬英拉起歐顏的手，和黎元甫一起上了樓。
黎雨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張媽，也轉身走進了樓梯間，只留下張媽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緊閉的樓梯門，眼里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被絕望取代。
張媽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她打開衣柜，里面是黎家給她買的名牌衣服，再看看床頭柜上的首飾，都是黎雨莎送她的。
她一邊收拾，一邊抹著眼淚，心里又恨又悔。
首到凌晨一點，她才把行李收拾完畢，背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站在黎家別墅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燈火通明的房子，最后還是咬了咬牙，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路燈下。
宋喬英掌心溫軟，牽著黎雨莎的手往樓下走，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母親獨有的溫柔。
黎雨莎的目光越過樓梯扶欄，落在客廳單人沙發上的歐顏身上，喉頭微微滾動，醞釀了幾秒，才輕輕喊出一聲：“姐姐。”
歐顏正垂眸看著手中的財經雜志，聞言指尖捏著書頁的動作一頓，緩緩抬眼。
她的目光在黎雨莎臉上停留了兩秒，沒什么波瀾，只淡淡吐出兩個字：“走吧。”
飯廳的長桌上鋪著奶白色的絲絨桌布，正中的海鮮大拼盤用青花瓷盤盛著，**的石斑魚肉浸在清雞湯里，綴著翠綠的蔥花和瑩潤的枸杞，香氣裊裊。
黎雨莎盯著那盤菜，腦海里猛地閃過上一世的畫面——歐顏坐在這個位置，用公筷夾了塊魚肉，說這是她最愛吃的菜。
她連忙拿起公筷，小心地避開魚刺，夾了塊最嫩滑的魚腹肉，輕輕放進歐顏面前的白瓷碗里，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討好：“姐姐，這是廚師最拿手的石斑魚，你嘗嘗。”
歐顏的筷子懸在半空，抬眼看向她時，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她打量了黎雨莎幾秒，見她眼里只有純粹的期待，沒有半分往日的算計，這才拿起筷子夾起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輕聲道：“謝謝，你也吃。”
看著歐顏吃下魚肉，黎雨莎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下來，心里暗自松了口氣：原來姐姐不是冷冰冰的石頭，慢慢示好，她總會接受的。
她這才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口海鮮粥，大口吃起飯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飯后，黎雨莎窩在客廳的焦糖色絲絨沙發里，暖黃的落地燈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可她的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翻涌著過往的荒唐——張媽湊在她耳邊說“歐顏就是來搶你一切的”，她便對著父母摔碎了最喜歡的青瓷花瓶，指著歐顏的鼻子罵她“外人”，甚至在樓梯口故意推了歐顏一把，讓她崴了腳。
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進心里，她抬手捂住眼睛，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溢出，砸在沙發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莎莎，怎么哭了？”
宋喬英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見她這副模樣，連忙放下果盤，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跟媽媽說說，別憋著。”
黎雨莎慌忙放下手，用手背胡亂擦去眼淚，鼻尖紅紅的，強裝鎮定：“媽，我沒事。”
宋喬英捏了捏她冰涼的手指，哪里肯信，眉頭蹙起：“是不是張媽欺負你了？
還是跟姐姐鬧別扭了？
跟媽說實話。”
黎雨莎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把話題岔開：“媽，我真沒事，就是眼睛突然酸了一下。
對了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媽聽著。”
宋喬英把她攬進懷里，溫柔地順著她的頭發。
“你能不能重新給我找個照顧我的人？”
黎雨莎抬起頭，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語氣懇切，“張媽年紀大了，腿腳也沒那么利索了，我想讓她換個輕松點的活計，比如打理花園什么的，不用再整天圍著我轉。”
宋喬英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握住她的手追問：“是不是張媽跟你說什么不好聽的了？
還是她做事不盡心？
你跟媽說，媽絕不饒她。”
感受著母親掌心的溫度，黎雨莎心里一暖，連忙搖頭解釋：“沒有啦媽，是我談戀愛了。
張媽總說我太小，不懂感情，跟她聊起天成哥，她也總潑冷水，溝通起來不太方便。”
“原來是談戀愛了。”
宋喬英松了口氣，隨即忍不住笑起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孩子，談戀愛了還藏著掖著。
那男孩是誰家的？
我們認識嗎？”
黎雨莎的臉瞬間紅透，像熟透的櫻桃，往宋喬英懷里縮了縮：“是季家的季天成，他追了我好久，我答應他了。”
“是天成那孩子啊！”
宋喬英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滿意，“那孩子我見過，沉穩懂事，年紀輕輕就把季家的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跟你很配。
有空帶他回家吃飯，讓爸媽看看。”
“媽，我們才剛確定關系，等穩定點再說嘛。”
黎雨莎嬌嗔地晃著宋喬英的胳膊。
“好好好，都聽你的。”
宋喬英笑著起身，“媽這就去找**，讓他幫你安排換人的事。”
“謝謝媽！”
黎雨莎看著宋喬英上樓的背影，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跑到茶幾旁拿起手機。
點開和季天成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前一天晚上，季天成發來的“回家注意安全，早點休息”，后面還跟了個小貓的表情包。
她看著消息，鼻尖一酸，上一世她嫌季天成煩，把他的消息當成垃圾，甚至拉黑過他，現在想想，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你在家嗎？
要不要出來逛逛？”
另一邊，季家別墅的臥室里，季天成正靠在床頭準備午休，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看到黎雨莎的消息，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坐首，手指飛快地回復，連打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我在家，剛準備午休，你什么時候有空？
我馬上過去接你。”
“不如一起吃晚飯吧，晚上還有新上映的電影，一起去看？”
“好！
都聽你的！
我六點準時到黎家門口接你！”
季天成看著消息，激動得把手機扔到床上，原地蹦了兩下。
追了六年的女孩終于主動約他，他連午覺都顧不上睡了，沖到衣帽間把所有西裝、休閑裝都翻出來，一件接一件地試穿，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甚至還拿出發膠梳了個精致的發型，只為了在約會時給黎雨莎留下最好的印象。
傍晚六點，黎雨莎換上一條粉色的雪紡連衣裙，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靈動。
她背上白色的帆布斜挎包，踩著白色的帆布鞋，蹦蹦跳跳地往樓下跑，馬尾辮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莎莎，你這是去哪？
晚飯都做好了。”
宋喬英從廚房探出頭，看著她急匆匆的樣子，疑惑地問。
黎雨莎腳步一頓，轉過身吐了吐舌頭，小臉泛紅：“媽，我跟天成哥約了吃火鍋，還去看電影，晚飯就不在家吃啦。”
“原來是跟男朋友約會啊。”
宋喬英笑著擺擺手，“那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啦媽！
姐姐，我走啦！”
黎雨莎沖歐顏揮了揮手，一溜煙跑出了家門。
看著她歡快的背影，歐顏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輕聲道：“難得。”
“來顏顏，吃飯吧。”
黎元甫笑著給歐顏夾了塊排骨，打破了客廳的安靜。
黎家大門外，一輛黑色的奔馳邁**早己停在路邊，季天成靠在車門邊，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看到黎雨莎跑出來，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忙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莎莎，快上車。”
黎雨莎坐進車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清香，是季天成常用的香水味。
她看著季天成俊朗的側臉，心里滿是甜蜜，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這么好。
這時，季天成遞過來一杯透明的果茶，杯壁凝著水珠，插著粉色的吸管：“這是你愛喝的蜜桃烏龍，三分糖去冰，加了脆啵啵。”
黎雨莎接過果茶，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桃味在嘴里化開，她彎起眼睛：“謝謝你天成哥，我們出發吧。”
聽著她喊自己“天成哥”，季天成心里像被蜜裹住一樣，軟乎乎的，連忙發動車子，往提前訂好的火鍋店駛去。
火鍋店的包廂里，鴛鴦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油鍋底飄著辣椒和花椒，清湯鍋底浮著玉米和排骨。
季天成忙前忙后，一會兒用公筷給黎雨莎夾毛肚、黃喉，一會兒幫她調蘸料，把麻醬、香油、蒜泥按她喜歡的比例拌好，遞到她面前。
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浸濕了襯衫的領口。
黎雨莎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心里一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天成哥，別忙活了，快坐下來吃，不然菜都煮老了。”
說著，她拿起一張濕巾，踮起腳尖，輕輕幫他擦去額角的汗水，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
季天成的身體瞬間僵住，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的睫毛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著，心跳驟然加速。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點沙啞：“好，聽你的。”
晚飯過后，兩人并肩走進電影院。
電影演到最后十分鐘，燈光突然暗下來，只有應急燈亮著微弱的光。
季天成牽起黎雨莎的手，把她拉到影院中央的臺階上，輕聲道：“莎莎，你等我一下。”
話音剛落，影院的燈光突然全部亮起，一束追光打在兩人身上。
電影大屏瞬間切換畫面，不再是播放的影片，而是一片絢爛的玫瑰花海，配著輕柔的鋼琴曲。
黎雨莎驚訝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季天成從大屏旁的工作人員手里接過一大捧紅玫瑰，花瓣嬌**滴，還帶著露珠，另一只手拿著一個絲絨禮盒，緩步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
他抬眼看向黎雨莎，眼里滿是真摯與緊張，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莎莎，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六年了。
能不能給我一個以結婚為目的的機會，讓我做你的男朋友，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疼你？
你愿意嗎？”
看著眼前的男孩，黎雨莎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這些年季天成的好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她生病時他連夜送藥，她發脾氣時他耐心哄著，她被張媽挑唆誤會他時，他也只是默默承受。
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我愿意，天成哥，我也喜歡你！”
她撲進季天成懷里，季天成激動地抱住她，起身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嘴里不停念叨著：“太好了，莎莎，太好了。”
影院里的觀眾紛紛鼓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這么甜，原地結婚吧！”
兩人的臉瞬間紅透，季天成放下黎雨莎，打開絲絨禮盒，里面是一條銀色的蝴蝶手鏈，蝴蝶的翅膀上鑲嵌著細碎的碎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拉起黎雨莎的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戴上，手鏈剛好貼合她的手腕，精致又秀氣。
離開電影院后，車子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
黎雨莎看著窗外的夜景，鼓起勇氣開口：“天成哥，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其實我不是黎家的親生女兒，歐顏姐姐才是。”
季天成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他轉頭看向黎雨莎，眼神里沒有絲毫嫌棄，只有滿滿的擔憂：“那你現在還在黎家生活嗎？
叔叔阿姨有沒有對你不好？”
黎雨莎搖了搖頭，眼眶微紅：“他們讓我跟姐姐好好相處，一起孝敬他們。
我不是黎家千金了，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季天成伸手捧住她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又堅定：“傻丫頭，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身份有什么關系？
哪怕你是普通人，我也一樣愛你。
只要叔叔阿姨不介意，你就安心留在黎家，跟姐姐好好相處。”
黎雨莎靠在他懷里，點了點頭。
季天成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像羽毛拂過，帶著淡淡的果茶香：“真乖。”
他替她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緩緩往黎家駛去。
黎雨莎剛走到黎家大門，就聽見屋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夾雜著瓷器破碎的聲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推門進去，只見張媽跪在客廳的大理石地面上，頭發凌亂，臉上滿是淚水，正對著黎元甫和宋喬英磕頭：“老爺，夫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趕我走，我在黎家待了十八年，舍不得啊……”黎雨莎皺起眉，她只是想讓張媽換個輕松的活計，沒說要攆她走啊。
張媽看到黎雨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裙料里：“雨莎小姐，你救救我！
跟老爺夫人說說，別趕我走！
我以后再也不挑撥你和歐顏小姐的關系了！”
黎雨莎面無表情地掙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語氣冷淡：“張媽，我只是跟爸媽說，讓你換個輕松的活計，你年紀大了，不用再照顧我了，沒說要趕你走。”
可張媽只顧著趴在地上哭嚎，根本聽不進去。
沙發上的黎元甫臉色鐵青，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沉聲道：“莎莎，你過來。”
黎雨莎一頭霧水地走到他身邊：“爸，怎么了？”
“你說要換個人照顧你，是不是因為張媽跟你說了什么？”
黎元甫的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帶著壓抑的怒火。
黎雨莎剛想解釋，就聽黎元甫喊：“小玲，把你聽到的話說出來！”
下人小玲從走廊里走出來，手里端著托盤，身子微微顫抖，眼神躲閃著張媽：“老爺，我那天晚上路過雨莎小姐的房間，聽到張媽跟小姐說，讓小姐去勾搭司夜辰先生，把歐顏小姐擠走，這樣才能保住黎家千金的地位……然后小姐就跟張媽吵了起來，第二天就跟夫人提了換人的事。”
“混賬！”
黎元甫猛地拍桌而起，一個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張媽面前，瓷片西濺，茶水灑了張媽一身，“你在黎家待了十八年，竟干出這種****的勾當！
顏顏是我黎家的親生女兒，司夜辰跟她早有婚約，你竟敢讓莎莎去破壞？
你安的什么心！
立刻收拾東西，滾出黎家！”
張媽被嚇得面如土色，癱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老爺，我錯了！
我一時糊涂！
看在我照顧莎莎十八年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
“就憑你挑撥姐妹關系，就不配留在黎家！”
黎元甫怒不可遏，指著門口，“滾！”
張媽又爬到黎雨莎腳邊，抱著她的腳踝，淚水混著鼻涕糊了一臉：“雨莎小姐，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小時候發燒，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就忍心讓我走嗎？
求求你，跟老爺夫人說說，留下我吧……”黎雨莎彎腰扶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語氣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張媽，你照顧我十八年，我記著這份情。
我會讓財務給你打一筆錢，足夠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我己經長大了，該走的路我自己選，不用你再指手畫腳。
你今晚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吧。”
說完，她走到宋喬英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媽，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和爸定吧。”
宋喬英看向坐在一旁的歐顏，柔聲問：“顏顏，你怎么看這件事？”
歐顏合上書，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平靜：“既然妹妹提了要換人，就尊重她的想法。
黎家不缺照顧人的人手，妹妹也有自己的判斷力了，沒必要留著心思不正的人在身邊。”
黎元甫和宋喬英同時點頭。
宋喬英看著張媽，語氣冰冷：“張媽，你走吧。
這個月的工資和年終獎我會讓財務打給你，足夠你回老家安度晚年了。
我們會重新找靠譜的人照顧莎莎，你不用操心了。”
說完，宋喬英拉起歐顏的手，和黎元甫一起上了樓。
黎雨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張媽，也轉身走進了樓梯間，只留下張媽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緊閉的樓梯門，眼里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被絕望取代。
張媽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她打開衣柜，里面是黎家給她買的名牌衣服，再看看床頭柜上的首飾，都是黎雨莎送她的。
她一邊收拾，一邊抹著眼淚，心里又恨又悔。
首到凌晨一點，她才把行李收拾完畢，背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站在黎家別墅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燈火通明的房子，最后還是咬了咬牙，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路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