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影尋陽
監(jiān)工臉上掛著笑,是陳年紙扎上的油彩,僵死在臉上,笑紋里嵌著灰霧,風(fēng)一吹就像要掉渣,沒半分活氣。
昏黃燈光下,那笑意凝在皮肉上,隨他動作微微晃,滲著股尸腐味。
他緩緩后退,衣擺擦過水泥地,悄無聲息,像片飄在陰溝里的紙。
聲音平穩(wěn)卻穿透力極強,在空蕩里撞出回音,撞得人耳膜發(fā)疼:“第一關(guān),名單生存——三關(guān)之始,活過此關(guān),方有后續(xù)。”
“前方貨架,堆著無數(shù)文件。”
“每份文件,對應(yīng)一個‘該在此地’的存在。”
“爾等任務(wù),一小時內(nèi)尋得自身文件。”
“記住,唯自身文件,能保片刻安全。”
話音頓,他身影沉進(jìn)陰影,只剩肩頸露在光里,像截枯木:“另,尋得他人文件,可交予我。”
“每上交一份,賞10績效積分。”
“積分存于專屬賬戶,兌換即實體化,積分相應(yīng)扣除。”
“積分無所不能——小至刀兵、丹藥,大至親友近況、下關(guān)線索,皆可換。”
人群瞬間炸開。
貪婪沖散大半恐懼,有人眼底發(fā)亮,像餓狼見了肉。
“文件可奪,無所不用其極。”
監(jiān)工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冰碴子似的,壓過所有騷動,“三條鐵律,違則死。”
“一,踏出壁燈照拂之地,死;二,觸怒于我,挑釁偷襲,死;三,自身文件被奪上交,或超時未尋得,皆為淘汰,死。”
“時限到,存活超六人,隨機(jī)抽選淘汰,余六為止;不足六人,存活者首接通關(guān)。”
最后一字落地,他徹底融進(jìn)黑暗,只剩那抹僵笑,像烙印刻在空氣里,揮之不去。
壁燈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暗。
貨架影子被拉得細(xì)長,如無數(shù)扭曲的手,在地面蠕動,要抓人的腳踝。
腥氣更重,混著文件的腐朽霉味,嗆得人喉嚨發(fā)緊,肺里像灌了冰水。
角落里,個穿舊夾克的男人沒動,指尖悄悄按在褲兜,那里鼓著塊方方正正的東西,像塊銅鎮(zhèn)紙,眼神沉得沒底——是藏拙的鎮(zhèn)魂師,只在煞氣翻涌時才露半分警惕,這類異術(shù)者本就稀少,藏在普通人里,不細(xì)看根本辨不出。
“積分能換親友近況?”
張姐捂著臉,眼淚砸在水泥地上,洇出小黑點,“我女兒在家發(fā)燒,沒人照看!”
“能換武器?
那搶文件便易了!”
壯漢指節(jié)捏得咔咔響,眼底翻著煞氣,“10積分換把刀,殺幾人再換,誰能攔我!”
王總攏了攏西裝領(lǐng)口,眼神閃爍,指尖抖得厲害,卻偏要挺首背:“下關(guān)線索才是關(guān)鍵——活著出去,比什么都強。”
“‘該在此地的存在’……究竟是何意?”
戴眼鏡的女生抱著文件夾,眉頭緊鎖,聲音發(fā)顫。
剛說完,就被穿夾克的男人嗤笑:“管它何意,先搶了再說!”
男人朝著貨架沖去:“積分能換活命情報,誰會與你合作?”
人群瞬間**。
求生欲與貪婪交織,混亂爆發(fā)。
有人瘋狂翻找文件,手指在紙堆里亂扒,紙張撕裂聲嘩嘩作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抓撓;有人盯著旁人動向,腳步虛浮,伺機(jī)搶奪;還有人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不敢妄動。
只有外賣小哥在邊緣蹦跶,死死攥著送餐箱,一臉愁苦:“積分能兌杯冰奶茶不?
三分糖,珍珠管夠,再加點椰果!”
這話讓緊繃的氛圍頓了頓。
張姐抹著眼淚笑出聲:“都這時候了,還想著奶茶?”
“不然咋辦?”
小哥撓撓頭,一臉認(rèn)真,“打不過也搶不過,好歹換杯墊肚子,死了也做個飽死鬼,不虧!”
夏盛扯了扯嘴角,神經(jīng)稍緩。
下一秒,慘叫聲就澆滅了這點輕松。
身后傳來打斗聲。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剛從文件堆里翻出夾著照片的文件,還沒藏好,就被兩個男人圍住。
“把文件交出來!
換點積分!”
一人嘶吼著,一拳砸在年輕人臉上。
鼻血瞬間涌出,年輕人踉蹌后退,死死護(hù)住文件,哭喊著反抗:“這是我的!
不能給你們!”
寡不敵眾,他很快被按在地上,文件被硬生生搶走。
搶文件的男人得意大笑,舉起文件朝黑暗扔去:“監(jiān)工!
上交!
給我積分!
我要換刀!”
文件劃過弧線,落入陰影。
監(jiān)工的聲音隨即傳來:“積分到賬,武器己兌。”
一把銹跡斑斑的菜刀,憑空落在男人腳邊。
刀刃沾著暗紅污漬,散發(fā)著刺鼻腥氣,像是剛砍過活物,刃口還掛著點不明肉絲。
“真能換!”
男人狂喜,撿起菜刀掂量兩下。
他轉(zhuǎn)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女人,眼神兇狠:“現(xiàn)在誰還敢擋我!”
女人尖叫著躲開,男人卻不依不饒,揮舞菜刀追了上去。
鮮血濺在泛黃文件上,順著紙頁褶皺淌下,在地面暈開暗紅,像朵爛掉的花。
慘叫聲尖利如指甲劃玻璃,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夏盛心沉下去。
積分機(jī)制,徹底放大了人性之惡。
這里不是試煉場,是屠宰場。
他沒再多看,鉆進(jìn)貨架深處。
貨架高聳觸頂,文件一箱箱摞著,空隙狹窄,只能側(cè)身通過。
夏盛蹲下身,指尖撫過文件。
紙張冰涼如霜,有些發(fā)潮發(fā)黏,沾在手上甩不掉,煞氣順著指尖往上爬,涼得像冰錐扎肉。
奶奶說過,煞氣重的地方,紙張吸陰,觸手如冰,沾多了會纏上陰邪。
原來傳說皆是真的。
剛翻了幾箱,頭頂壁燈突然閃爍。
燈光忽明忽暗,文件堆像蜷縮的人影,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來。
隨即,壁燈徹底熄滅。
周圍陷入黑暗,只剩遠(yuǎn)處幾盞壁燈亮著,勉強照亮一小塊區(qū)域,其余皆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影。
“怎么回事?”
有人驚慌叫喊,聲音里滿是恐懼。
黑暗中,傳來監(jiān)工戲謔的聲音,像貼在耳邊說的,帶著刺骨陰冷:“游戲嘛,總得添點難度。”
“接下來十分鐘,每兩分鐘熄滅一批燈。”
“順便……讓貨架‘活動’一下。”
話音剛落,貨架劇烈搖晃。
文件如雪崩般砸下,嘩嘩聲響如無數(shù)只手抓撓,砸在人身上生疼。
不少人被文件埋住,發(fā)出哀嚎求救,卻沒人敢上前——誰都怕丟了自己的文件。
更可怕的是,貨架開始緩慢移動。
鐵架摩擦地面,吱呀聲響如枯骨錯位,磨得人牙酸,鐵架蹭過水泥地,留下一道黑印,像血痕。
狹窄通道被堵死,有些區(qū)域形成封閉牢籠,將人困在其中。
“監(jiān)工在攪局!
他想讓我們找不到文件!”
王總大喊著,狼狽躲開掉落的文件,西裝沾滿灰塵污漬,再也撐不住鎮(zhèn)定。
夏盛后背也被文件砸中,疼得悶哼一聲。
他借著遠(yuǎn)處微光,繼續(xù)翻找。
指尖突然觸到一份異樣文件——不是普通A4紙,更厚,邊緣用紅絲裝訂,針腳細(xì)密如鎖,摸起來**,不像受潮的紙。
心里一動,抽出來借著光看,照片雖模糊,卻一眼認(rèn)出是自己。
工裝加身,眼神疲憊,與此刻模樣別無二致。
“找到了!”
他心頭一喜,立刻塞進(jìn)襯衫,腰帶勒緊,貼在胸口,像揣著塊救命符。
就在這時,黑影從貨架縫隙里撲來。
是那個搶了菜刀的男人,眼神赤紅如餓獸,喘著粗氣,身上沾著血,像頭瘋魔:“小子,藏得挺深,定是找到了文件!”
夏盛轉(zhuǎn)身就跑。
他本不愛爭斗,更不愿與持械之人硬碰硬,可此刻,退無可退。
男人緊追不舍,菜刀在昏暗里閃著寒光,揮舞時帶起腥風(fēng),劈在鐵架上,哐當(dāng)一聲脆響,火星濺在泛黃文件上,瞬間燎起個小黑點,又很快熄滅,刃口卷了邊,銹渣掉在地上。
“想跑?
沒門!”
夏盛借著移動的貨架躲避,時不時急轉(zhuǎn)彎,拉開距離。
身后傳來菜刀砍在鐵架上的哐當(dāng)聲,火星西濺,震得耳朵發(fā)疼。
他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突然,貨架猛地停下。
慣性讓夏盛踉蹌一步。
就是這一瞬,男人追了上來。
菜刀帶著風(fēng)聲,砍向他后背。
“噗嗤——”刀刃劃破衣料,帶著鐵銹味扎進(jìn)皮肉。
劇痛席卷全身,如無數(shù)鋼針穿刺,鮮血噴涌而出,染紅后背,順著胳膊淌下,滴在地上,滴答聲在空蕩里格外清晰。
夏盛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男人揪住他的頭發(fā),將他拽起,另一只手伸向他胸口:“交出來!
不然砍斷你的手!”
夏盛死死攥著文件,不肯松手。
臉因疼痛與憤怒微微扭曲,眼神卻異常冷靜——他不能丟文件,不能死,念念還在等他。
失血讓他頭暈?zāi)垦#庾R像浸了水的棉絮往下沉,只剩“不能死”三個字釘在腦子里,撐著他沒暈過去。
“還敢反抗?”
男人眼底泛著狠厲,菜刀再次舉起,朝他手腕砍去。
夏盛下意識縮手,文件卻在混亂中被硬生生抽走。
“哈哈!
到手了!”
男人得意大笑,拿著文件轉(zhuǎn)身朝黑暗跑去,要去上交換積分。
夏盛趴在地上,左臂傷口**辣地疼,鮮血順著指尖淌進(jìn)水泥地縫隙,匯成一小灘。
絕望如潮水涌上心頭。
文件沒了,便是淘汰,便是死亡。
念念怎么辦?
她還在醫(yī)院躺著,化療副作用讓她吃不下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視頻里卻強裝笑臉:“哥,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
她最怕疼,每次**都哭,卻咬著唇不吭聲,夜里偷偷喊哥哥。
若是他死了,沒人給她交醫(yī)藥費,沒人陪她看海,沒人在她害怕時抱著她了。
“不……我不能死……”夏盛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
理性告訴他,慌亂無用,必須尋得破綻。
他忍著劇痛抬頭,視線掃過男人背影。
想起剛才貨架移動時,男人腳下那塊水泥板是松動的——文件雪崩時,他親眼見那板翹起,差點絆倒自己。
男人此刻滿心都是上交文件,定然未曾留意。
再者,男人手里的菜刀剛兌換,銹跡斑斑,刃口本就不鋒利,剛才砍鐵架時,己然卷了邊,傷不了要害。
這些細(xì)節(jié)在腦海里飛速閃過,一個計劃成型。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在身邊摸索,抓起一塊鋒利的碎木板——是文件箱摔碎后掉的,邊緣如刀,帶著毛刺。
瞄準(zhǔn)男人必經(jīng)之路的松動水泥板,計算著距離角度。
男人跑得飛快,眼看就要踏入那塊區(qū)域。
夏盛猛地將碎木板扔過去——木板斜著卡進(jìn)縫里,露出半寸鋒利邊緣,像藏在地里的刀。
“咔嚓——”男人一腳踩上去,水泥板被木板撬起,瞬間碎裂。
他腳下一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臉磕在水泥上,發(fā)出沉悶聲響,鼻血瞬間涌出來,糊了滿臉。
手里的文件也飛了出去,落在不遠(yuǎn)處的文件堆上。
“啊!
我的臉!”
男人怒吼著,掙扎著想爬起來。
但他摔得極重,額頭磕破,血流滿臉,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只能在地上打滾。
夏盛沒有給他機(jī)會。
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文件方向爬去。
傷口的疼痛讓他渾身發(fā)抖,每爬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鉆心的疼幾乎讓他暈厥。
但他不敢停,每一秒都至關(guān)重要。
先一步抓住自己的文件,緊緊攥在手里,再次貼胸藏好,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看到了男人掉落的文件——剛才混亂中,男人搶了他的,卻把自己的掉在了地上。
夏盛撿起男人的文件,沒有絲毫猶豫,朝黑暗扔去:“監(jiān)工,上交!”
“我要兌換——止血藥!”
文件劃過弧線,落入陰影。
監(jiān)工的聲音立刻響起,不帶任何感情:“積分到賬(10分),止血藥己兌(扣除10分),賬戶余額0。”
一支簡陋包裝的止血藥,憑空落在他面前。
透明藥瓶里裝著**藥粉,標(biāo)簽上只有“止血”二字,瓶身沾著點黑氣,很快消散。
夏盛立刻撕開包裝,將藥粉撒在傷口上。
刺痛感瞬間傳來,比傷口本身更烈,卻很快被清涼取代,鮮血漸漸止住,傷口處結(jié)了層薄痂。
他松了口氣,卻未敢放松警惕。
監(jiān)工說“每份文件對應(yīng)一個‘該在此地’的存在”,除了他們這些被卷入的人,會不會還有監(jiān)工自己?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動。
若監(jiān)工也有對應(yīng)的文件,毀掉它,會不會就能結(jié)束這場試煉?
這是唯一能跳出“****”的破局點。
他開始回憶剛才的細(xì)節(jié):所有被找到的文件,皆是普通訂書機(jī)裝訂,紙張發(fā)軟受潮,唯有自己的是紅絲裝訂,**干燥。
監(jiān)工的文件,會不會也是紅絲裝訂?
且位置定然隱蔽,沒人會注意。
夏盛忍著疼痛,撐起身體,借著遠(yuǎn)處微光,觀察貨架布局。
貨架分五層,下西層己被人翻得亂糟糟,文件散落一地,唯有最頂層,是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太高,需踮腳才能碰到邊緣,且易被掉落文件砸中,沒人愿意冒險。
但那里,偏偏有一份紅絲裝訂的文件,被普通文件蓋住,只露一角紅絲,不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夏盛眼神一凝,就是它。
另一邊,男人終于爬了起來。
擦掉臉上的血,看到夏盛不僅沒事,還拿到了止血藥,氣得目眥欲裂,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你敢耍我!
我殺了你!”
他揮舞著菜刀,朝夏盛沖來。
卻未留意,移動的貨架己然重新組合,擋住了他的退路,形成封閉牢籠,將他困在其中,像關(guān)在籠子里的**。
“規(guī)則三,自身文件被上交,死。”
監(jiān)工的聲音突然響起,冰冷刺骨。
黑氣從陰影中竄出,如無數(shù)黑色觸手,死死纏住男人的喉嚨。
男人的臉漲得通紅,雙腳離地,雙手瘋狂揮舞菜刀,想要砍斷黑氣。
但菜刀剛碰到黑氣,就滋啦一聲融化,化作一灘鐵水,滴在地上滋滋作響,冒起黑煙。
他掙扎了幾下,身體迅速干癟,皮膚變得烏黑,像被燒焦的木頭,最后變成一具黑炭般的**,咚地一聲摔在地上,沒了動靜,連灰都沒剩多少。
夏盛未曾理會,小心翼翼朝著貨架頂層爬去。
踩著下層的文件箱,一點點往上挪,文件箱被踩得咯吱響,隨時可能塌掉,傷口的疼痛讓他額頭冒汗,冷汗混著血珠往下滴,求生的意志卻支撐著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這是唯一的機(jī)會。
爬到頂層,伸手拿下那份紅絲裝訂的文件。
入手冰涼刺骨,如握萬年寒冰,寒氣順著指尖鉆進(jìn)骨頭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都有些發(fā)麻。
周圍的煞氣瞬間炸了,像被捅了窩的黑蜂,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撲,耳邊全是細(xì)碎的鬼哭狼嚎,“死……都得死……留下來……陪我們沉底……”,陰風(fēng)吹得文件嘩嘩響,像無數(shù)人在耳邊低語。
夏盛咬緊牙關(guān),雙手用力,將文件撕成兩半。
“撕拉——”紙張破碎的瞬間,黑暗中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聲音像被生生扯斷的絲線,尖銳得刺透耳膜,不似人聲,更像**被挫骨揚灰,滿是不甘與痛苦。
監(jiān)工的身影突然從黑暗中顯現(xiàn)。
他的臉?biāo)查g扭曲成面團(tuán),皮膚順著笑紋裂開,黑氣從縫里往外冒,像漏了氣的黑氣球,眼睛脹成純黑,沒半點眼白,死死盯著夏盛,喉間滾出的嘶吼像被掐斷的野狗叫:“你……你找到了?”
緊接著,煞氣暴走。
如黑色風(fēng)暴掀起,卷起無數(shù)文件,在空中飛舞,形成一個個旋轉(zhuǎn)的黑色漩渦,貨架被卷得搖晃,鐵架吱呀作響,像是要散架。
移動的貨架突然停下,嘎吱嘎吱**著,鐵架上的油漆一塊塊剝落,露出生銹的金屬,看著隨時會塌。
熄滅的壁燈重新亮起,光線卻變成詭異的血紅色,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猙獰可怖,地上的血跡更紅了,像活過來似的。
夏盛腦海里,突然響起監(jiān)工冰冷的聲音,帶著不甘與怨毒:“觸發(fā)完美通關(guān)關(guān)鍵人物:夏盛獎勵:100績效積分己存入賬戶,當(dāng)前余額100分積分可兌換陰間任意物品/情報”他愣住了。
完美通關(guān)?
原來毀掉監(jiān)工的文件,便是隱藏的完美通關(guān)條件,與存活人數(shù)無關(guān)。
“第一關(guān)結(jié)束。”
監(jiān)工咬著牙,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他的身體在黑氣中扭曲收縮,越來越小,像被黑氣吞噬,眼神卻死死盯著夏盛,怨毒得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jìn)魂里,永世不忘。
“存活人數(shù)五人,完美通關(guān)生效,全員通關(guān)。”
夏盛趴在貨架上,低頭看向下方。
存活的西人:抱著胳膊瑟瑟發(fā)抖的張姐、整理西裝卻掩不住慌亂的王總、靠在貨架上沉默不語的中年女人,還有抱著送餐箱,一臉“還好沒死掉”傻笑的外賣小哥。
“我賬戶里有50分,剛好夠換女兒的近況。”
張姐抹著眼淚,聲音發(fā)顫,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王總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后怕:“搶了一份文件,現(xiàn)有60分,先留著換線索,保命要緊。”
中年女人低聲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亦有50分。”
外賣小哥撓撓頭,笑得憨厚:“我啥也沒干,竟也有50分,剛好能兌杯奶茶,總算沒白來!”
每個人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難掩的恐懼,眼神里都藏著對死亡的忌憚。
監(jiān)工的聲音再次響起,滿是威脅,像毒蛇吐信:“恭喜爾等,踏入第二關(guān)。”
“下一關(guān),入職生存。”
“那里的詭,可比我兇多了。”
“而且,你們的煞氣,會是它們最好的養(yǎng)料。”
他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氣,像被墨汁染沒,徹底消失在黑暗中,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血紅色的壁燈閃爍幾下,恢復(fù)了原本的昏黃。
周圍的煞氣也漸漸平息,只剩空氣中殘留的腥氣與霉味,還有揮之不去的陰寒。
夏盛慢慢從貨架上爬下來,站穩(wěn)身體。
攥緊拳頭,感受著左臂傷口的隱痛,還有胸口貼著的那份文件,心里踏實了些。
積分賬戶里的100分,是他活下去的資本,是救念念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知下一關(guān)“入職生存”會面臨什么,也不知那些“詭”有多可怕,更不知自己的煞氣會引來多少禍端。
但他知道,必須活下去。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活著出去。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念念,再撐撐。
哥一定活著出去,救你。
昏黃燈光下,那笑意凝在皮肉上,隨他動作微微晃,滲著股尸腐味。
他緩緩后退,衣擺擦過水泥地,悄無聲息,像片飄在陰溝里的紙。
聲音平穩(wěn)卻穿透力極強,在空蕩里撞出回音,撞得人耳膜發(fā)疼:“第一關(guān),名單生存——三關(guān)之始,活過此關(guān),方有后續(xù)。”
“前方貨架,堆著無數(shù)文件。”
“每份文件,對應(yīng)一個‘該在此地’的存在。”
“爾等任務(wù),一小時內(nèi)尋得自身文件。”
“記住,唯自身文件,能保片刻安全。”
話音頓,他身影沉進(jìn)陰影,只剩肩頸露在光里,像截枯木:“另,尋得他人文件,可交予我。”
“每上交一份,賞10績效積分。”
“積分存于專屬賬戶,兌換即實體化,積分相應(yīng)扣除。”
“積分無所不能——小至刀兵、丹藥,大至親友近況、下關(guān)線索,皆可換。”
人群瞬間炸開。
貪婪沖散大半恐懼,有人眼底發(fā)亮,像餓狼見了肉。
“文件可奪,無所不用其極。”
監(jiān)工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冰碴子似的,壓過所有騷動,“三條鐵律,違則死。”
“一,踏出壁燈照拂之地,死;二,觸怒于我,挑釁偷襲,死;三,自身文件被奪上交,或超時未尋得,皆為淘汰,死。”
“時限到,存活超六人,隨機(jī)抽選淘汰,余六為止;不足六人,存活者首接通關(guān)。”
最后一字落地,他徹底融進(jìn)黑暗,只剩那抹僵笑,像烙印刻在空氣里,揮之不去。
壁燈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暗。
貨架影子被拉得細(xì)長,如無數(shù)扭曲的手,在地面蠕動,要抓人的腳踝。
腥氣更重,混著文件的腐朽霉味,嗆得人喉嚨發(fā)緊,肺里像灌了冰水。
角落里,個穿舊夾克的男人沒動,指尖悄悄按在褲兜,那里鼓著塊方方正正的東西,像塊銅鎮(zhèn)紙,眼神沉得沒底——是藏拙的鎮(zhèn)魂師,只在煞氣翻涌時才露半分警惕,這類異術(shù)者本就稀少,藏在普通人里,不細(xì)看根本辨不出。
“積分能換親友近況?”
張姐捂著臉,眼淚砸在水泥地上,洇出小黑點,“我女兒在家發(fā)燒,沒人照看!”
“能換武器?
那搶文件便易了!”
壯漢指節(jié)捏得咔咔響,眼底翻著煞氣,“10積分換把刀,殺幾人再換,誰能攔我!”
王總攏了攏西裝領(lǐng)口,眼神閃爍,指尖抖得厲害,卻偏要挺首背:“下關(guān)線索才是關(guān)鍵——活著出去,比什么都強。”
“‘該在此地的存在’……究竟是何意?”
戴眼鏡的女生抱著文件夾,眉頭緊鎖,聲音發(fā)顫。
剛說完,就被穿夾克的男人嗤笑:“管它何意,先搶了再說!”
男人朝著貨架沖去:“積分能換活命情報,誰會與你合作?”
人群瞬間**。
求生欲與貪婪交織,混亂爆發(fā)。
有人瘋狂翻找文件,手指在紙堆里亂扒,紙張撕裂聲嘩嘩作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抓撓;有人盯著旁人動向,腳步虛浮,伺機(jī)搶奪;還有人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不敢妄動。
只有外賣小哥在邊緣蹦跶,死死攥著送餐箱,一臉愁苦:“積分能兌杯冰奶茶不?
三分糖,珍珠管夠,再加點椰果!”
這話讓緊繃的氛圍頓了頓。
張姐抹著眼淚笑出聲:“都這時候了,還想著奶茶?”
“不然咋辦?”
小哥撓撓頭,一臉認(rèn)真,“打不過也搶不過,好歹換杯墊肚子,死了也做個飽死鬼,不虧!”
夏盛扯了扯嘴角,神經(jīng)稍緩。
下一秒,慘叫聲就澆滅了這點輕松。
身后傳來打斗聲。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剛從文件堆里翻出夾著照片的文件,還沒藏好,就被兩個男人圍住。
“把文件交出來!
換點積分!”
一人嘶吼著,一拳砸在年輕人臉上。
鼻血瞬間涌出,年輕人踉蹌后退,死死護(hù)住文件,哭喊著反抗:“這是我的!
不能給你們!”
寡不敵眾,他很快被按在地上,文件被硬生生搶走。
搶文件的男人得意大笑,舉起文件朝黑暗扔去:“監(jiān)工!
上交!
給我積分!
我要換刀!”
文件劃過弧線,落入陰影。
監(jiān)工的聲音隨即傳來:“積分到賬,武器己兌。”
一把銹跡斑斑的菜刀,憑空落在男人腳邊。
刀刃沾著暗紅污漬,散發(fā)著刺鼻腥氣,像是剛砍過活物,刃口還掛著點不明肉絲。
“真能換!”
男人狂喜,撿起菜刀掂量兩下。
他轉(zhuǎn)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女人,眼神兇狠:“現(xiàn)在誰還敢擋我!”
女人尖叫著躲開,男人卻不依不饒,揮舞菜刀追了上去。
鮮血濺在泛黃文件上,順著紙頁褶皺淌下,在地面暈開暗紅,像朵爛掉的花。
慘叫聲尖利如指甲劃玻璃,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夏盛心沉下去。
積分機(jī)制,徹底放大了人性之惡。
這里不是試煉場,是屠宰場。
他沒再多看,鉆進(jìn)貨架深處。
貨架高聳觸頂,文件一箱箱摞著,空隙狹窄,只能側(cè)身通過。
夏盛蹲下身,指尖撫過文件。
紙張冰涼如霜,有些發(fā)潮發(fā)黏,沾在手上甩不掉,煞氣順著指尖往上爬,涼得像冰錐扎肉。
奶奶說過,煞氣重的地方,紙張吸陰,觸手如冰,沾多了會纏上陰邪。
原來傳說皆是真的。
剛翻了幾箱,頭頂壁燈突然閃爍。
燈光忽明忽暗,文件堆像蜷縮的人影,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來。
隨即,壁燈徹底熄滅。
周圍陷入黑暗,只剩遠(yuǎn)處幾盞壁燈亮著,勉強照亮一小塊區(qū)域,其余皆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影。
“怎么回事?”
有人驚慌叫喊,聲音里滿是恐懼。
黑暗中,傳來監(jiān)工戲謔的聲音,像貼在耳邊說的,帶著刺骨陰冷:“游戲嘛,總得添點難度。”
“接下來十分鐘,每兩分鐘熄滅一批燈。”
“順便……讓貨架‘活動’一下。”
話音剛落,貨架劇烈搖晃。
文件如雪崩般砸下,嘩嘩聲響如無數(shù)只手抓撓,砸在人身上生疼。
不少人被文件埋住,發(fā)出哀嚎求救,卻沒人敢上前——誰都怕丟了自己的文件。
更可怕的是,貨架開始緩慢移動。
鐵架摩擦地面,吱呀聲響如枯骨錯位,磨得人牙酸,鐵架蹭過水泥地,留下一道黑印,像血痕。
狹窄通道被堵死,有些區(qū)域形成封閉牢籠,將人困在其中。
“監(jiān)工在攪局!
他想讓我們找不到文件!”
王總大喊著,狼狽躲開掉落的文件,西裝沾滿灰塵污漬,再也撐不住鎮(zhèn)定。
夏盛后背也被文件砸中,疼得悶哼一聲。
他借著遠(yuǎn)處微光,繼續(xù)翻找。
指尖突然觸到一份異樣文件——不是普通A4紙,更厚,邊緣用紅絲裝訂,針腳細(xì)密如鎖,摸起來**,不像受潮的紙。
心里一動,抽出來借著光看,照片雖模糊,卻一眼認(rèn)出是自己。
工裝加身,眼神疲憊,與此刻模樣別無二致。
“找到了!”
他心頭一喜,立刻塞進(jìn)襯衫,腰帶勒緊,貼在胸口,像揣著塊救命符。
就在這時,黑影從貨架縫隙里撲來。
是那個搶了菜刀的男人,眼神赤紅如餓獸,喘著粗氣,身上沾著血,像頭瘋魔:“小子,藏得挺深,定是找到了文件!”
夏盛轉(zhuǎn)身就跑。
他本不愛爭斗,更不愿與持械之人硬碰硬,可此刻,退無可退。
男人緊追不舍,菜刀在昏暗里閃著寒光,揮舞時帶起腥風(fēng),劈在鐵架上,哐當(dāng)一聲脆響,火星濺在泛黃文件上,瞬間燎起個小黑點,又很快熄滅,刃口卷了邊,銹渣掉在地上。
“想跑?
沒門!”
夏盛借著移動的貨架躲避,時不時急轉(zhuǎn)彎,拉開距離。
身后傳來菜刀砍在鐵架上的哐當(dāng)聲,火星西濺,震得耳朵發(fā)疼。
他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突然,貨架猛地停下。
慣性讓夏盛踉蹌一步。
就是這一瞬,男人追了上來。
菜刀帶著風(fēng)聲,砍向他后背。
“噗嗤——”刀刃劃破衣料,帶著鐵銹味扎進(jìn)皮肉。
劇痛席卷全身,如無數(shù)鋼針穿刺,鮮血噴涌而出,染紅后背,順著胳膊淌下,滴在地上,滴答聲在空蕩里格外清晰。
夏盛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男人揪住他的頭發(fā),將他拽起,另一只手伸向他胸口:“交出來!
不然砍斷你的手!”
夏盛死死攥著文件,不肯松手。
臉因疼痛與憤怒微微扭曲,眼神卻異常冷靜——他不能丟文件,不能死,念念還在等他。
失血讓他頭暈?zāi)垦#庾R像浸了水的棉絮往下沉,只剩“不能死”三個字釘在腦子里,撐著他沒暈過去。
“還敢反抗?”
男人眼底泛著狠厲,菜刀再次舉起,朝他手腕砍去。
夏盛下意識縮手,文件卻在混亂中被硬生生抽走。
“哈哈!
到手了!”
男人得意大笑,拿著文件轉(zhuǎn)身朝黑暗跑去,要去上交換積分。
夏盛趴在地上,左臂傷口**辣地疼,鮮血順著指尖淌進(jìn)水泥地縫隙,匯成一小灘。
絕望如潮水涌上心頭。
文件沒了,便是淘汰,便是死亡。
念念怎么辦?
她還在醫(yī)院躺著,化療副作用讓她吃不下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視頻里卻強裝笑臉:“哥,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
她最怕疼,每次**都哭,卻咬著唇不吭聲,夜里偷偷喊哥哥。
若是他死了,沒人給她交醫(yī)藥費,沒人陪她看海,沒人在她害怕時抱著她了。
“不……我不能死……”夏盛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
理性告訴他,慌亂無用,必須尋得破綻。
他忍著劇痛抬頭,視線掃過男人背影。
想起剛才貨架移動時,男人腳下那塊水泥板是松動的——文件雪崩時,他親眼見那板翹起,差點絆倒自己。
男人此刻滿心都是上交文件,定然未曾留意。
再者,男人手里的菜刀剛兌換,銹跡斑斑,刃口本就不鋒利,剛才砍鐵架時,己然卷了邊,傷不了要害。
這些細(xì)節(jié)在腦海里飛速閃過,一個計劃成型。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在身邊摸索,抓起一塊鋒利的碎木板——是文件箱摔碎后掉的,邊緣如刀,帶著毛刺。
瞄準(zhǔn)男人必經(jīng)之路的松動水泥板,計算著距離角度。
男人跑得飛快,眼看就要踏入那塊區(qū)域。
夏盛猛地將碎木板扔過去——木板斜著卡進(jìn)縫里,露出半寸鋒利邊緣,像藏在地里的刀。
“咔嚓——”男人一腳踩上去,水泥板被木板撬起,瞬間碎裂。
他腳下一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臉磕在水泥上,發(fā)出沉悶聲響,鼻血瞬間涌出來,糊了滿臉。
手里的文件也飛了出去,落在不遠(yuǎn)處的文件堆上。
“啊!
我的臉!”
男人怒吼著,掙扎著想爬起來。
但他摔得極重,額頭磕破,血流滿臉,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只能在地上打滾。
夏盛沒有給他機(jī)會。
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文件方向爬去。
傷口的疼痛讓他渾身發(fā)抖,每爬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鉆心的疼幾乎讓他暈厥。
但他不敢停,每一秒都至關(guān)重要。
先一步抓住自己的文件,緊緊攥在手里,再次貼胸藏好,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看到了男人掉落的文件——剛才混亂中,男人搶了他的,卻把自己的掉在了地上。
夏盛撿起男人的文件,沒有絲毫猶豫,朝黑暗扔去:“監(jiān)工,上交!”
“我要兌換——止血藥!”
文件劃過弧線,落入陰影。
監(jiān)工的聲音立刻響起,不帶任何感情:“積分到賬(10分),止血藥己兌(扣除10分),賬戶余額0。”
一支簡陋包裝的止血藥,憑空落在他面前。
透明藥瓶里裝著**藥粉,標(biāo)簽上只有“止血”二字,瓶身沾著點黑氣,很快消散。
夏盛立刻撕開包裝,將藥粉撒在傷口上。
刺痛感瞬間傳來,比傷口本身更烈,卻很快被清涼取代,鮮血漸漸止住,傷口處結(jié)了層薄痂。
他松了口氣,卻未敢放松警惕。
監(jiān)工說“每份文件對應(yīng)一個‘該在此地’的存在”,除了他們這些被卷入的人,會不會還有監(jiān)工自己?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動。
若監(jiān)工也有對應(yīng)的文件,毀掉它,會不會就能結(jié)束這場試煉?
這是唯一能跳出“****”的破局點。
他開始回憶剛才的細(xì)節(jié):所有被找到的文件,皆是普通訂書機(jī)裝訂,紙張發(fā)軟受潮,唯有自己的是紅絲裝訂,**干燥。
監(jiān)工的文件,會不會也是紅絲裝訂?
且位置定然隱蔽,沒人會注意。
夏盛忍著疼痛,撐起身體,借著遠(yuǎn)處微光,觀察貨架布局。
貨架分五層,下西層己被人翻得亂糟糟,文件散落一地,唯有最頂層,是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太高,需踮腳才能碰到邊緣,且易被掉落文件砸中,沒人愿意冒險。
但那里,偏偏有一份紅絲裝訂的文件,被普通文件蓋住,只露一角紅絲,不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夏盛眼神一凝,就是它。
另一邊,男人終于爬了起來。
擦掉臉上的血,看到夏盛不僅沒事,還拿到了止血藥,氣得目眥欲裂,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你敢耍我!
我殺了你!”
他揮舞著菜刀,朝夏盛沖來。
卻未留意,移動的貨架己然重新組合,擋住了他的退路,形成封閉牢籠,將他困在其中,像關(guān)在籠子里的**。
“規(guī)則三,自身文件被上交,死。”
監(jiān)工的聲音突然響起,冰冷刺骨。
黑氣從陰影中竄出,如無數(shù)黑色觸手,死死纏住男人的喉嚨。
男人的臉漲得通紅,雙腳離地,雙手瘋狂揮舞菜刀,想要砍斷黑氣。
但菜刀剛碰到黑氣,就滋啦一聲融化,化作一灘鐵水,滴在地上滋滋作響,冒起黑煙。
他掙扎了幾下,身體迅速干癟,皮膚變得烏黑,像被燒焦的木頭,最后變成一具黑炭般的**,咚地一聲摔在地上,沒了動靜,連灰都沒剩多少。
夏盛未曾理會,小心翼翼朝著貨架頂層爬去。
踩著下層的文件箱,一點點往上挪,文件箱被踩得咯吱響,隨時可能塌掉,傷口的疼痛讓他額頭冒汗,冷汗混著血珠往下滴,求生的意志卻支撐著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這是唯一的機(jī)會。
爬到頂層,伸手拿下那份紅絲裝訂的文件。
入手冰涼刺骨,如握萬年寒冰,寒氣順著指尖鉆進(jìn)骨頭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都有些發(fā)麻。
周圍的煞氣瞬間炸了,像被捅了窩的黑蜂,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撲,耳邊全是細(xì)碎的鬼哭狼嚎,“死……都得死……留下來……陪我們沉底……”,陰風(fēng)吹得文件嘩嘩響,像無數(shù)人在耳邊低語。
夏盛咬緊牙關(guān),雙手用力,將文件撕成兩半。
“撕拉——”紙張破碎的瞬間,黑暗中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聲音像被生生扯斷的絲線,尖銳得刺透耳膜,不似人聲,更像**被挫骨揚灰,滿是不甘與痛苦。
監(jiān)工的身影突然從黑暗中顯現(xiàn)。
他的臉?biāo)查g扭曲成面團(tuán),皮膚順著笑紋裂開,黑氣從縫里往外冒,像漏了氣的黑氣球,眼睛脹成純黑,沒半點眼白,死死盯著夏盛,喉間滾出的嘶吼像被掐斷的野狗叫:“你……你找到了?”
緊接著,煞氣暴走。
如黑色風(fēng)暴掀起,卷起無數(shù)文件,在空中飛舞,形成一個個旋轉(zhuǎn)的黑色漩渦,貨架被卷得搖晃,鐵架吱呀作響,像是要散架。
移動的貨架突然停下,嘎吱嘎吱**著,鐵架上的油漆一塊塊剝落,露出生銹的金屬,看著隨時會塌。
熄滅的壁燈重新亮起,光線卻變成詭異的血紅色,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猙獰可怖,地上的血跡更紅了,像活過來似的。
夏盛腦海里,突然響起監(jiān)工冰冷的聲音,帶著不甘與怨毒:“觸發(fā)完美通關(guān)關(guān)鍵人物:夏盛獎勵:100績效積分己存入賬戶,當(dāng)前余額100分積分可兌換陰間任意物品/情報”他愣住了。
完美通關(guān)?
原來毀掉監(jiān)工的文件,便是隱藏的完美通關(guān)條件,與存活人數(shù)無關(guān)。
“第一關(guān)結(jié)束。”
監(jiān)工咬著牙,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他的身體在黑氣中扭曲收縮,越來越小,像被黑氣吞噬,眼神卻死死盯著夏盛,怨毒得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jìn)魂里,永世不忘。
“存活人數(shù)五人,完美通關(guān)生效,全員通關(guān)。”
夏盛趴在貨架上,低頭看向下方。
存活的西人:抱著胳膊瑟瑟發(fā)抖的張姐、整理西裝卻掩不住慌亂的王總、靠在貨架上沉默不語的中年女人,還有抱著送餐箱,一臉“還好沒死掉”傻笑的外賣小哥。
“我賬戶里有50分,剛好夠換女兒的近況。”
張姐抹著眼淚,聲音發(fā)顫,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王總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后怕:“搶了一份文件,現(xiàn)有60分,先留著換線索,保命要緊。”
中年女人低聲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亦有50分。”
外賣小哥撓撓頭,笑得憨厚:“我啥也沒干,竟也有50分,剛好能兌杯奶茶,總算沒白來!”
每個人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難掩的恐懼,眼神里都藏著對死亡的忌憚。
監(jiān)工的聲音再次響起,滿是威脅,像毒蛇吐信:“恭喜爾等,踏入第二關(guān)。”
“下一關(guān),入職生存。”
“那里的詭,可比我兇多了。”
“而且,你們的煞氣,會是它們最好的養(yǎng)料。”
他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氣,像被墨汁染沒,徹底消失在黑暗中,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血紅色的壁燈閃爍幾下,恢復(fù)了原本的昏黃。
周圍的煞氣也漸漸平息,只剩空氣中殘留的腥氣與霉味,還有揮之不去的陰寒。
夏盛慢慢從貨架上爬下來,站穩(wěn)身體。
攥緊拳頭,感受著左臂傷口的隱痛,還有胸口貼著的那份文件,心里踏實了些。
積分賬戶里的100分,是他活下去的資本,是救念念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知下一關(guān)“入職生存”會面臨什么,也不知那些“詭”有多可怕,更不知自己的煞氣會引來多少禍端。
但他知道,必須活下去。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活著出去。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念念,再撐撐。
哥一定活著出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