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天緣
冥界。
陰風卷著細碎的鬼火在半空飄蕩，黑綠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少年眼尾那抹天生的緋紅添了幾分妖異。
他踏著蜿蜒的黃泉路，紅色衣擺輕掃過彼岸花叢，赤紅花瓣如凝固的血般層層鋪展。
指間那根紅繩若隱若現，繩身纏著幾縷極淡的仙澤，似有靈識般微微顫動，每一次輕顫都精準避開忘川河飄來的陰寒水汽。
忘川河水正泛著墨綠的幽光，水面漂浮著零散的、早己失去魂息的殘魂碎片，像被揉碎的紙頁隨波打轉少年微微瞇眼，目光越過忘川河面，最終落在奈何橋頭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他唇角微勾，輕笑聲在空曠的地府中蕩開，撞在奈何橋的青石橋欄上，又折回來裹著陰風飄向少女。
“都道孟婆熬湯千年，是個年老色衰的婦人了，我怎么瞧著國色天香呢。”
只見他指尖一挑，紅線無聲無息地纏上奈何橋的欄桿。
絲線繞著斑駁的青苔層層收緊，留下淡紅的印記，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在布下命運的網。
“姑娘，借個路，我找人。”
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挑眉補充道：“不喝湯。”
少女抬眸，隨意瞥過那根細線。
目光掃過紅線時，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仿佛看到了什么熟悉的影子。
隨即眸光冷如霜雪，“紅繩牽不住無常，仙君請回吧。”
少年收回那根幾乎被忘川河水腐蝕殆盡的紅線。
繩尾己泛出焦黑，觸碰時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輕輕拍了拍手，擺出一副無辜模樣。
“我就是來尋個人，姑娘怕我壞了你的規矩？
還是怕……我攪亂了你這千年不變的湯味？”
少女低頭攪著手中的湯勺，木勺撞擊陶罐的聲音在寂靜的地府里格外清晰。
無念樹的枝葉隨風搖曳，淡白色的花瓣簌簌飄落，有的落在她素白的發間，有的墜入忘川河，被河水瞬間吞沒。
她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給面前的老人，聲音平靜如水，“地府無生魂。”
老人用自己枯瘦的手接過湯碗時，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死魂。”
少年頓了頓，目光落在湯碗里漂浮的、細小的無念花瓣上。
“一漁夫之妻。”
她依舊未抬頭，只是輕輕舀動著湯。
“不喝湯，便不得過。”
湯面泛起細密的漣漪，映出她低垂的眼睫，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
少年見她不看自己，也不惱，反而興致盎然地向前湊了半步，衣上沾染的彼岸花香飄到少女鼻尖。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若偏要過呢？
姑娘莫不是想試試我的紅線？
這線可是捆過天界的蛟龍，縛過地府的惡鬼。”
少女聞言，終于抬眸正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似枯井般無波無瀾。
可眼底卻藏著細碎的、不易察覺的光，像被冰雪覆蓋的湖面下，悄悄流動的溫水。
真奇怪，熬斷念湯的孟婆也會生出一雙多情的桃花眼不成？
可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收回視線。
“紅線？
我不碰。”
語氣冰冷，帶著幾分疏離。
少年輕嘖一聲，抬手捏訣，指尖泛起淡紅的光暈。
“姑娘，你可知，我逾因的紅線，縛盡蒼生……”說罷，赤魄絲在他指尖隱隱浮現，如烈焰般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絲線上還纏著幾縷極淡的、屬于他的仙元，一旦觸碰，便能感知對方的魂息。
少女聞言，只是靜靜地看著橋下的忘川河水。
河水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游動，偶爾閃過一點幽藍的光。
她語氣依舊淡淡，“那你便試試，看看是你的紅線厲害，還是我的忘川水厲害。”
少年挑眉一笑，指尖微動，那赤魄絲如同游蛇般朝她竄去，卻在靠近少女寸許時，仿佛撞上了無形的屏障。
屏障泛著淡白的光，是用忘川河底的寒石煉化而成，帶著能腐蝕仙元的陰寒。
“忘川河水，仙靈沾之，亦要褪層皮。”
她指尖輕輕一點，赤魄絲便寸寸斷裂，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消散前，光屑還朝少女的方向飄了飄，似在留戀。
少年看著自己斷裂的紅線，眼神微瞇，心中驀然一痛，像是有根無形的線被扯斷，連帶著魂脈都在發燙。
“這紅線……”他沉默片刻，倏然一笑，故作輕松地揉了揉心口。
“不愧是孟婆，果然名不虛傳。”
少女依舊眼神冷漠，伸手舀起一碗湯遞到他面前，湯面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忘川河畔，仙妖鬼怪皆平等。
你要過河，就乖乖喝了這碗湯。”
少年既未接話，也未去看那碗遞至面前的湯。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少女臉上。
方才紅線斷裂的剎那，突如其來的鉆心之痛來得蹊蹺，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事物在靈魂深處掙扎了一瞬，還帶著淡淡的、屬于草木的清香。
“好。”
出乎意料地，他只輕輕應了一聲，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出，指節分明，指尖還帶著紅線殘留的溫度，穩穩接過了那碗遞到面前的湯。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眼睫快速顫動了兩下，仿佛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易地答應。
但那抹情緒只是一瞬，便如湖面泛起的漣漪般迅速歸于平靜。
湯碗入手溫潤，是陶土特有的溫度，仿佛還帶著灶火余溫。
碗中液體渾濁，色澤暗沉，看不清底，也映不出少年此刻的神情。
只有幾星無念花瓣浮在表面，隨湯面輕輕晃動。
他將碗緩緩湊近唇邊，呼吸掃過湯面，激起細小的波紋，動作卻在最后一寸處頓住。
少年微微抬眸，眼底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頑劣光芒，像孩童發現了新奇的玩具，又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反應，舌尖還輕輕舔了舔下唇。
"姑娘。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笑意，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
"這湯……是什么滋味？
我聽說，孟婆湯的味道，會隨熬湯人的心境變呢。
"那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揶揄，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挑釁，仿佛在邀請對方一同進入這場微妙的較量。
"忘卻之味，無滋無味。
"少女依舊淡淡回應，聲音平靜如水。
"無滋無味？
那多可惜。
"少年手腕一翻，碗中湯水化作一道細如銀線的水箭，破空而出，首墜入忘川河中。
那湯入水即沒，連一絲漣漪都未驚起，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河水泛起的墨綠幽光。
"不如，我請姑娘嘗嘗我這仙釀的滋味？
"他唇角一勾，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玉酒壺。
壺身溫潤如玉，縈繞著淡淡的靈光。
少女終于蹙起了眉，并非因他的無禮，而是那壺仙釀散發出的清靈氣息與地府的陰幽格格不入，讓她感到一陣不適。
她冷冷說道："此地非仙君宴飲之所，請回。
""我若說不呢？
"少年唇角微揚，修長的手指輕輕拔開瓶塞。
霎時間，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如泉涌般彌漫開來，帶著山林間清晨的清新與歲月沉淀的甘醇，還混著一絲極淡的銜思草香氣。
那香氣在冥府陰晦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出奇地令人心神一震。
竟暫時壓過了忘川河的腥腐之氣，就連周圍飄蕩的鬼火，都似乎亮了幾分。
少年仰頭豪飲一口，喉結上下滾動，動作流暢而瀟灑。
酒液入喉的瞬間，他暢快地吐出一口熱氣，熱氣在陰寒的空氣中化作白霧，很快消散。
“好酒！”
隨即他挑眉看向洛溪，唇角帶著幾分挑釁的笑意。
“獨飲無趣，姑娘真不賞臉？
這酒，我可是用天界的晨露，泡了三千年才成的。”
他緩緩向前逼近，步履沉穩，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首逼奈何橋頭。
而少女依舊靜立不動，素白的衣袖在無形的風息中輕輕飄動，袖角繡著的淡白無念花。
陰風卷著細碎的鬼火在半空飄蕩，黑綠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少年眼尾那抹天生的緋紅添了幾分妖異。
他踏著蜿蜒的黃泉路，紅色衣擺輕掃過彼岸花叢，赤紅花瓣如凝固的血般層層鋪展。
指間那根紅繩若隱若現，繩身纏著幾縷極淡的仙澤，似有靈識般微微顫動，每一次輕顫都精準避開忘川河飄來的陰寒水汽。
忘川河水正泛著墨綠的幽光，水面漂浮著零散的、早己失去魂息的殘魂碎片，像被揉碎的紙頁隨波打轉少年微微瞇眼，目光越過忘川河面，最終落在奈何橋頭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他唇角微勾，輕笑聲在空曠的地府中蕩開，撞在奈何橋的青石橋欄上，又折回來裹著陰風飄向少女。
“都道孟婆熬湯千年，是個年老色衰的婦人了，我怎么瞧著國色天香呢。”
只見他指尖一挑，紅線無聲無息地纏上奈何橋的欄桿。
絲線繞著斑駁的青苔層層收緊，留下淡紅的印記，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在布下命運的網。
“姑娘，借個路，我找人。”
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挑眉補充道：“不喝湯。”
少女抬眸，隨意瞥過那根細線。
目光掃過紅線時，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仿佛看到了什么熟悉的影子。
隨即眸光冷如霜雪，“紅繩牽不住無常，仙君請回吧。”
少年收回那根幾乎被忘川河水腐蝕殆盡的紅線。
繩尾己泛出焦黑，觸碰時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輕輕拍了拍手，擺出一副無辜模樣。
“我就是來尋個人，姑娘怕我壞了你的規矩？
還是怕……我攪亂了你這千年不變的湯味？”
少女低頭攪著手中的湯勺，木勺撞擊陶罐的聲音在寂靜的地府里格外清晰。
無念樹的枝葉隨風搖曳，淡白色的花瓣簌簌飄落，有的落在她素白的發間，有的墜入忘川河，被河水瞬間吞沒。
她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給面前的老人，聲音平靜如水，“地府無生魂。”
老人用自己枯瘦的手接過湯碗時，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死魂。”
少年頓了頓，目光落在湯碗里漂浮的、細小的無念花瓣上。
“一漁夫之妻。”
她依舊未抬頭，只是輕輕舀動著湯。
“不喝湯，便不得過。”
湯面泛起細密的漣漪，映出她低垂的眼睫，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
少年見她不看自己，也不惱，反而興致盎然地向前湊了半步，衣上沾染的彼岸花香飄到少女鼻尖。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若偏要過呢？
姑娘莫不是想試試我的紅線？
這線可是捆過天界的蛟龍，縛過地府的惡鬼。”
少女聞言，終于抬眸正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似枯井般無波無瀾。
可眼底卻藏著細碎的、不易察覺的光，像被冰雪覆蓋的湖面下，悄悄流動的溫水。
真奇怪，熬斷念湯的孟婆也會生出一雙多情的桃花眼不成？
可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收回視線。
“紅線？
我不碰。”
語氣冰冷，帶著幾分疏離。
少年輕嘖一聲，抬手捏訣，指尖泛起淡紅的光暈。
“姑娘，你可知，我逾因的紅線，縛盡蒼生……”說罷，赤魄絲在他指尖隱隱浮現，如烈焰般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絲線上還纏著幾縷極淡的、屬于他的仙元，一旦觸碰，便能感知對方的魂息。
少女聞言，只是靜靜地看著橋下的忘川河水。
河水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游動，偶爾閃過一點幽藍的光。
她語氣依舊淡淡，“那你便試試，看看是你的紅線厲害，還是我的忘川水厲害。”
少年挑眉一笑，指尖微動，那赤魄絲如同游蛇般朝她竄去，卻在靠近少女寸許時，仿佛撞上了無形的屏障。
屏障泛著淡白的光，是用忘川河底的寒石煉化而成，帶著能腐蝕仙元的陰寒。
“忘川河水，仙靈沾之，亦要褪層皮。”
她指尖輕輕一點，赤魄絲便寸寸斷裂，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消散前，光屑還朝少女的方向飄了飄，似在留戀。
少年看著自己斷裂的紅線，眼神微瞇，心中驀然一痛，像是有根無形的線被扯斷，連帶著魂脈都在發燙。
“這紅線……”他沉默片刻，倏然一笑，故作輕松地揉了揉心口。
“不愧是孟婆，果然名不虛傳。”
少女依舊眼神冷漠，伸手舀起一碗湯遞到他面前，湯面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忘川河畔，仙妖鬼怪皆平等。
你要過河，就乖乖喝了這碗湯。”
少年既未接話，也未去看那碗遞至面前的湯。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少女臉上。
方才紅線斷裂的剎那，突如其來的鉆心之痛來得蹊蹺，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事物在靈魂深處掙扎了一瞬，還帶著淡淡的、屬于草木的清香。
“好。”
出乎意料地，他只輕輕應了一聲，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出，指節分明，指尖還帶著紅線殘留的溫度，穩穩接過了那碗遞到面前的湯。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眼睫快速顫動了兩下，仿佛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易地答應。
但那抹情緒只是一瞬，便如湖面泛起的漣漪般迅速歸于平靜。
湯碗入手溫潤，是陶土特有的溫度，仿佛還帶著灶火余溫。
碗中液體渾濁，色澤暗沉，看不清底，也映不出少年此刻的神情。
只有幾星無念花瓣浮在表面，隨湯面輕輕晃動。
他將碗緩緩湊近唇邊，呼吸掃過湯面，激起細小的波紋，動作卻在最后一寸處頓住。
少年微微抬眸，眼底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頑劣光芒，像孩童發現了新奇的玩具，又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反應，舌尖還輕輕舔了舔下唇。
"姑娘。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笑意，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
"這湯……是什么滋味？
我聽說，孟婆湯的味道，會隨熬湯人的心境變呢。
"那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揶揄，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挑釁，仿佛在邀請對方一同進入這場微妙的較量。
"忘卻之味，無滋無味。
"少女依舊淡淡回應，聲音平靜如水。
"無滋無味？
那多可惜。
"少年手腕一翻，碗中湯水化作一道細如銀線的水箭，破空而出，首墜入忘川河中。
那湯入水即沒，連一絲漣漪都未驚起，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河水泛起的墨綠幽光。
"不如，我請姑娘嘗嘗我這仙釀的滋味？
"他唇角一勾，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玉酒壺。
壺身溫潤如玉，縈繞著淡淡的靈光。
少女終于蹙起了眉，并非因他的無禮，而是那壺仙釀散發出的清靈氣息與地府的陰幽格格不入，讓她感到一陣不適。
她冷冷說道："此地非仙君宴飲之所，請回。
""我若說不呢？
"少年唇角微揚，修長的手指輕輕拔開瓶塞。
霎時間，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如泉涌般彌漫開來，帶著山林間清晨的清新與歲月沉淀的甘醇，還混著一絲極淡的銜思草香氣。
那香氣在冥府陰晦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出奇地令人心神一震。
竟暫時壓過了忘川河的腥腐之氣，就連周圍飄蕩的鬼火，都似乎亮了幾分。
少年仰頭豪飲一口，喉結上下滾動，動作流暢而瀟灑。
酒液入喉的瞬間，他暢快地吐出一口熱氣，熱氣在陰寒的空氣中化作白霧，很快消散。
“好酒！”
隨即他挑眉看向洛溪，唇角帶著幾分挑釁的笑意。
“獨飲無趣，姑娘真不賞臉？
這酒，我可是用天界的晨露，泡了三千年才成的。”
他緩緩向前逼近，步履沉穩，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首逼奈何橋頭。
而少女依舊靜立不動，素白的衣袖在無形的風息中輕輕飄動，袖角繡著的淡白無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