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歧路

一
影視城的清晨總是從一鍋豆漿開始。
蘇晚每天路過北門的時候，賣豆漿的老周頭剛好掀開那床厚重的棉被鍋蓋。白氣“轟”地撲上來，在微涼的空氣里翻卷、升騰，裹著豆香鉆進人的鼻子，能把半條街的人都叫醒。
她站在霧氣里吸了吸鼻子，緊了緊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毛了，昨晚用剪刀修過，還是能看見歪歪扭扭的針腳。她攏了攏領口，往公告欄走去。
公告欄前已經圍了一圈人，一個個縮著脖子往里擠，像一群啄食的麻雀。她踮起腳，目光順著那些A4紙打印的、手寫的、用透明膠帶粘了又掉的名字往下滑。在最底下，有人用藍色圓珠筆歪歪扭扭添了一行：
“路人甲，古裝戲《長安事》，辰時集合。自帶盔甲。”
“自帶盔甲”四個字被畫了波浪線，筆跡潦草，透著場務的不耐煩。蘇晚掏出手機拍下來，轉身就走。
然后撞進一個人懷里。
“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豆漿杯落地的脆響。褐色的液體濺起來，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潑在那人身上。灰色的衛衣前襟洇開一朵花，邊緣還沾著幾粒沒化的黃豆。
“對不起對不起！”蘇晚慌忙從帆布包里掏紙巾。那包紙巾是超市打折時買的，兩塊五一提，粗糙得像砂紙。她把整包遞過去，抬起頭，愣住了。
男生很高，站在人群里像根挺拔的竹子，瘦得鎖骨從領口支棱出來。眉眼生得干凈，下頜線像用刀裁過，只是眼底泛著淺淺的青黑——那是長期睡不夠的人才有的印記。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狼藉，沒發火，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兩顆小虎牙。
“沒事。”聲音有點啞，像剛睡醒，“我叫林舟。”
“蘇晚。”她把紙巾塞給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燙得像被火燎了一下，“也是……來跑龍套的？”
林舟正用紙巾胡亂擦著衛衣，聞言抬起頭，陽光恰好落在他眼底，亮得晃眼。他笑了：“不然呢？總不能是來當男主角的。”
那天他們在《長安事》的片場站了十一個小時。
盔甲是道具組從倉庫底翻出來的，銹跡斑斑，一股潮濕的霉味。鐵皮邊緣硌著肩膀，生疼。蘇晚偷偷掀起內襯看了一眼，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