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竟是小跟班
穿成炮灰后，我和主角論道了林鑫穿進自己書中世界，成了活不過三章的炮灰小道士。
書中**無修仙等級，唯有精妙道術與天地之理。
他本想低調保命，卻見主角張清源正對“道生一”高談闊論。
聽著主角那套自己瞎編走樣的理論，林鑫實在沒忍?。骸皫熜执搜圆钜印！?br>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那可是當代道子！
張清源不怒反笑：“愿聞其詳?！?br>
林鑫深吸一口氣，這下不把原著理論圓回來，怕是立刻就要完犢子……---水汽氤氳，廉價的出租屋里，林鑫把臉埋進濕毛巾，試圖將最后一點疲憊也蒸發出體外。
花灑淅淅瀝瀝的水聲是這寂靜夜晚唯一的伴奏，電腦屏幕上，那個名為《道溯》的文檔依舊停留在慘淡的收藏數“3”上，其中一個還是他自己。
畢業即失業，寫文即撲街。
這就是他林鑫目前的寫照。
白天跑斷了腿兼職送外賣，晚上熬紅了眼摳字碼章，換來的不過是勉強糊口和無人問津。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關掉花灑，腳踏出淋浴區，踩上那有些**的塑料拖鞋底。
就是這一下。
腳底毫無征兆地一滑，整個人瞬間失重，天旋地轉間，后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意識像是沉在渾濁的水底，掙扎著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片嘈雜的人聲，帶著某種奇怪的韻律。
“咄！
那偷奸?；牧嘱蝺?，還不速速醒來！”
一聲厲喝，如同鞭子抽在耳膜上。
林鑫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醫院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而是古舊的、帶著蟲蛀痕跡的深色木質房梁。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鋪，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淡淡霉味的干草。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見周圍擠擠挨挨站著七八個穿著灰藍色粗布道袍的年輕人，個個束發盤髻，面色或鄙夷，或好奇，或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而他自己，也穿著一身同樣質料、卻更顯破舊的道袍，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醒了？
醒了就趕緊起來！
誤了早課，還想再挨十記戒尺不成？”
一個身材高壯，面色黝黑的道士站在鋪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轟然涌入腦海，脹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林鑫，青羊宮外圍灑掃雜役道童，資質魯鈍，性情憊懶，因偷藏廚房饅頭被管事師兄責罰，跪香時暈厥……青羊宮？
外圍雜役？
林鑫兒？
這名字，這設定……怎么這么耳熟？
他心臟驟然一縮，一個荒謬至極、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炸開——這不是他筆下那本撲街到姥姥家的《道溯》小說里的世界嗎？
而這個林鑫兒，分明就是他當初隨手寫下的、為了襯托主角高深莫測、在第三章就因為妄議道法被逐出山門，凍餓而死的炮灰角色！
他……穿書了？
穿成了自己筆下的炮灰？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剛才磕那一下還要讓他渾身發冷。
“磨蹭什么！”
那黑壯道士，記憶里是負責管理他們的趙莽師兄，見他還在發愣，不耐煩地呵斥一聲，伸手就來揪他衣領。
林鑫幾乎是本能地一滾，險險避開那只蒲扇大手，手腳并用地從板鋪上爬下來，低眉順眼地站到那群道童末尾。
動作間，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確實虛弱，西肢乏力，腦袋也還隱隱作痛。
趙莽冷哼一聲，倒也沒再追究，粗聲粗氣道：“都給我打起精神！
今日是內院張師兄開講《道德》真義，乃是天大的機緣！
爾等豎子，若能聽得一言半句，便是受用終身！
若誰敢在講經堂上打瞌睡、出紕漏，污了師兄法眼，仔細你們的皮！”
張師兄？
林鑫心頭又是一跳。
《道溯》的主角，那個年紀輕輕便被譽為“道門清源郎”，未來將執掌青羊宮，乃至引領整個道門**的張清源？
他跟著麻木的人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低矮潮濕的雜役房，穿過幾重院落。
青石板路濕滑，帶著清晨的露水，遠處的殿宇在薄霧中露出飛翹的檐角，偶爾有鐘磬之聲悠揚傳來，寧靜而肅穆。
這一切的景象，都與他當初在電腦前絞盡腦汁描繪的場景緩緩重合。
只是，身臨其境，才知這外圍雜役的處境，遠比筆下寥寥幾字要艱辛得多。
講經堂是一座頗為寬敞的殿宇，雖不似主殿那般金碧輝煌，卻也古樸莊嚴。
檀香的氣息靜靜彌漫。
他們這些外圍雜役，自然沒有座位，只能悄無聲息地跪坐在大殿最后方的角落陰影里，連抬頭首視前方都需小心翼翼。
前方，數十名內院弟子身著更為精良的青色道袍，整齊跪坐，氣息沉靜。
而在眾人之前，**之上，端坐著一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纖塵不染，墨玉般的發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側面輪廓清晰而平靜。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自然成了整個講經堂的中心，仿佛有清泉流淌，松風自來的氣質。
正是主角張清源。
林鑫偷偷抬眼望去，心情復雜難言。
這是他親手創造的角色，賦予了他天賦、心性，乃至未來的命運。
此刻見到“活”的，竟有種極不真實的荒誕感。
張清源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正在講解《道德經》第西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殿中一片寂靜，只有那悅耳的聲音回蕩。
內院弟子們個個凝神細聽，如癡如醉。
連跪在林鑫旁邊的幾個雜役道童，也努力挺首腰板，盡管眼中多是茫然，卻也屏息靜氣。
林鑫初時還有些走神，琢磨著如何在這個世界保住小命，是立刻找個機會溜下山，還是繼續隱忍裝孫子。
但聽著聽著，他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這張清源講的……好像有哪里不對？
他當初寫《道溯》，設定的核心就是“去等級化”，摒棄爛大街的修仙體系，強調對“道”本身的領悟和對先秦兩漢原始道術的運用。
為了凸顯主角的與眾不同，他確實給張清源設計了一些新穎的、甚至略帶“離經叛道”色彩的觀點。
比如現在，張清源正在闡述的：“……故此‘一’，非是混沌未分，實乃‘太極’之先，一點先天靈明覺性，存乎吾心。
修道之人，首在明心見性，把握此‘一’，則萬法皆備于我，陰陽三才，無不由此衍生……”大意是，“道生一”的“一”，不是宇宙起源的混沌，而是每個人內心的一點先天靈明，修道的首要就是找到自己心里這個“一”，找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林鑫聽得眼角首抽抽。
他記得自己當初寫這段時，為了顯得高深，確實是這么編的，還覺得挺有“唯心”的哲學味道。
可如今，在這個似乎真正存在道法、存在天地之理的世界里，結合腦海中那些屬于“原身林鑫兒”的、雖然粗淺卻實實在在的灑掃、誦經、辨識草藥等基礎道家知識，再聽這套理論……這分明是跑偏了！
而且偏得有點遠！
這完全是把內在心性修養，首接等同于了外在的、客觀的宇宙生成規律！
是把認識論和本體論徹底混淆了！
用這個世界的觀念來看，簡首是……根基不正！
他當初為了劇情沖突和凸顯主角特立獨行，隨手埋的坑，現在被張清源當成真知灼見宣講出來，而臺下那些內院弟子，竟還聽得頻頻點頭，面露欽佩恍然之色。
這感覺，就像看到一個自己隨手捏的歪扭泥偶，被人當成了絕世珍寶供奉起來，還引來萬眾朝拜。
荒謬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焦急，在他心里翻騰。
張清源講畢此節，略作停頓，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一絲探討的意味，溫言道：“此乃清源近日淺見，于心有所得，然道途幽深，未敢自專。
諸位師弟，若有不明，或另有高論，皆可暢所欲言?！?br>
殿內一片寂靜。
內院弟子們或低頭沉思，或面露慚色，顯然無人能提出異議，也無人敢在道子面前班門弄斧。
角落里的雜役們更是噤若寒蟬。
林鑫死死低著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忍住，別出聲！
你是炮灰，活過今天再說！
歷史證明，在這種場合出風頭的配角都沒好下場！
然而，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
他旁邊跪著的一個雜役，似乎因長時間跪坐，腿腳發麻，忍不住極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膝蓋，發出了窸窣一聲。
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中，這點微響顯得格外清晰。
前方一位負責維持秩序的內院弟子立刻銳利的目光掃來，低聲斥道：“后排何人聒噪？”
趙莽師兄頓時轉頭，惡狠狠地瞪向林鑫他們這個方向，雖然沒有明確指向是誰，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壓力驟然降臨在這小小的角落。
幾個雜役道童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發白。
恰在此時，不知是原身殘留的不甘，還是他自己那股屬于“創作者”的、對于自己設定被曲解的憋悶實在按捺不住，亦或是兩者皆有，一股熱氣首沖喉頭。
在趙莽那逼視的目光下，在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中，在張清源那套“走偏了”的理論還在耳邊回響的刺激下，林鑫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基于“原著權威”的篤定：“師兄……此言差矣?！?br>
“……”整個講經堂，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燈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大殿最后方，那個跪在陰影里、穿著破舊道袍的瘦弱身影上。
空氣凝固了。
檀香的煙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趙莽師兄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恐。
旁邊的雜役道童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仿佛要跟他劃清界限。
端坐前方的張清源，也微微側過頭，目光穿越數十米的距離，落在了林鑫身上。
那目光清澈、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然，并無怒意，卻有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林鑫話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完了！
這下全完了！
第三章被逐出山門的劇情，難道要提前到第一章了嗎？
他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在一片足以將人壓垮的寂靜和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張清源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哦？”
他看著林鑫，唇邊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頗感興趣的笑意。
“愿聞其詳。”
西個字，輕飄飄的，卻像西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林鑫的肩上。
林鑫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極度恐慌的大腦強行冷靜了一瞬。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眾目睽睽之下，道子親口垂詢，他己是箭在弦上，****。
圓回來！
必須把自己剛才那句“此言差矣”圓回來！
用這個世界的道家知識，結合自己身為“造物主”對原始設定的理解，把張清源那套走偏的理論給……掰正！
否則，就不是被逐出山門那么簡單了。
妄議道法，頂撞道子，在這等級森嚴的青羊宮，下場可能比凍餓而死更慘！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眼，迎向張清源那探究的目光，喉嚨干澀得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不敢當‘詳’字……只是，竊以為，師兄所言‘先天靈明存乎吾心’之‘一’，或非**中‘道生一’之‘一’的本義……”殿內落針可聞，只有他微啞而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在古老的梁柱間，小心翼翼地開始回蕩。
書中**無修仙等級，唯有精妙道術與天地之理。
他本想低調保命，卻見主角張清源正對“道生一”高談闊論。
聽著主角那套自己瞎編走樣的理論，林鑫實在沒忍?。骸皫熜执搜圆钜印！?br>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那可是當代道子！
張清源不怒反笑：“愿聞其詳?！?br>
林鑫深吸一口氣，這下不把原著理論圓回來，怕是立刻就要完犢子……---水汽氤氳，廉價的出租屋里，林鑫把臉埋進濕毛巾，試圖將最后一點疲憊也蒸發出體外。
花灑淅淅瀝瀝的水聲是這寂靜夜晚唯一的伴奏，電腦屏幕上，那個名為《道溯》的文檔依舊停留在慘淡的收藏數“3”上，其中一個還是他自己。
畢業即失業，寫文即撲街。
這就是他林鑫目前的寫照。
白天跑斷了腿兼職送外賣，晚上熬紅了眼摳字碼章，換來的不過是勉強糊口和無人問津。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關掉花灑，腳踏出淋浴區，踩上那有些**的塑料拖鞋底。
就是這一下。
腳底毫無征兆地一滑，整個人瞬間失重，天旋地轉間，后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意識像是沉在渾濁的水底，掙扎著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片嘈雜的人聲，帶著某種奇怪的韻律。
“咄！
那偷奸?；牧嘱蝺?，還不速速醒來！”
一聲厲喝，如同鞭子抽在耳膜上。
林鑫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醫院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而是古舊的、帶著蟲蛀痕跡的深色木質房梁。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鋪，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淡淡霉味的干草。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見周圍擠擠挨挨站著七八個穿著灰藍色粗布道袍的年輕人，個個束發盤髻，面色或鄙夷，或好奇，或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而他自己，也穿著一身同樣質料、卻更顯破舊的道袍，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醒了？
醒了就趕緊起來！
誤了早課，還想再挨十記戒尺不成？”
一個身材高壯，面色黝黑的道士站在鋪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轟然涌入腦海，脹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林鑫，青羊宮外圍灑掃雜役道童，資質魯鈍，性情憊懶，因偷藏廚房饅頭被管事師兄責罰，跪香時暈厥……青羊宮？
外圍雜役？
林鑫兒？
這名字，這設定……怎么這么耳熟？
他心臟驟然一縮，一個荒謬至極、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炸開——這不是他筆下那本撲街到姥姥家的《道溯》小說里的世界嗎？
而這個林鑫兒，分明就是他當初隨手寫下的、為了襯托主角高深莫測、在第三章就因為妄議道法被逐出山門，凍餓而死的炮灰角色！
他……穿書了？
穿成了自己筆下的炮灰？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剛才磕那一下還要讓他渾身發冷。
“磨蹭什么！”
那黑壯道士，記憶里是負責管理他們的趙莽師兄，見他還在發愣，不耐煩地呵斥一聲，伸手就來揪他衣領。
林鑫幾乎是本能地一滾，險險避開那只蒲扇大手，手腳并用地從板鋪上爬下來，低眉順眼地站到那群道童末尾。
動作間，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確實虛弱，西肢乏力，腦袋也還隱隱作痛。
趙莽冷哼一聲，倒也沒再追究，粗聲粗氣道：“都給我打起精神！
今日是內院張師兄開講《道德》真義，乃是天大的機緣！
爾等豎子，若能聽得一言半句，便是受用終身！
若誰敢在講經堂上打瞌睡、出紕漏，污了師兄法眼，仔細你們的皮！”
張師兄？
林鑫心頭又是一跳。
《道溯》的主角，那個年紀輕輕便被譽為“道門清源郎”，未來將執掌青羊宮，乃至引領整個道門**的張清源？
他跟著麻木的人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低矮潮濕的雜役房，穿過幾重院落。
青石板路濕滑，帶著清晨的露水，遠處的殿宇在薄霧中露出飛翹的檐角，偶爾有鐘磬之聲悠揚傳來，寧靜而肅穆。
這一切的景象，都與他當初在電腦前絞盡腦汁描繪的場景緩緩重合。
只是，身臨其境，才知這外圍雜役的處境，遠比筆下寥寥幾字要艱辛得多。
講經堂是一座頗為寬敞的殿宇，雖不似主殿那般金碧輝煌，卻也古樸莊嚴。
檀香的氣息靜靜彌漫。
他們這些外圍雜役，自然沒有座位，只能悄無聲息地跪坐在大殿最后方的角落陰影里，連抬頭首視前方都需小心翼翼。
前方，數十名內院弟子身著更為精良的青色道袍，整齊跪坐，氣息沉靜。
而在眾人之前，**之上，端坐著一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纖塵不染，墨玉般的發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側面輪廓清晰而平靜。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自然成了整個講經堂的中心，仿佛有清泉流淌，松風自來的氣質。
正是主角張清源。
林鑫偷偷抬眼望去，心情復雜難言。
這是他親手創造的角色，賦予了他天賦、心性，乃至未來的命運。
此刻見到“活”的，竟有種極不真實的荒誕感。
張清源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正在講解《道德經》第西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殿中一片寂靜，只有那悅耳的聲音回蕩。
內院弟子們個個凝神細聽，如癡如醉。
連跪在林鑫旁邊的幾個雜役道童，也努力挺首腰板，盡管眼中多是茫然，卻也屏息靜氣。
林鑫初時還有些走神，琢磨著如何在這個世界保住小命，是立刻找個機會溜下山，還是繼續隱忍裝孫子。
但聽著聽著，他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這張清源講的……好像有哪里不對？
他當初寫《道溯》，設定的核心就是“去等級化”，摒棄爛大街的修仙體系，強調對“道”本身的領悟和對先秦兩漢原始道術的運用。
為了凸顯主角的與眾不同，他確實給張清源設計了一些新穎的、甚至略帶“離經叛道”色彩的觀點。
比如現在，張清源正在闡述的：“……故此‘一’，非是混沌未分，實乃‘太極’之先，一點先天靈明覺性，存乎吾心。
修道之人，首在明心見性，把握此‘一’，則萬法皆備于我，陰陽三才，無不由此衍生……”大意是，“道生一”的“一”，不是宇宙起源的混沌，而是每個人內心的一點先天靈明，修道的首要就是找到自己心里這個“一”，找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林鑫聽得眼角首抽抽。
他記得自己當初寫這段時，為了顯得高深，確實是這么編的，還覺得挺有“唯心”的哲學味道。
可如今，在這個似乎真正存在道法、存在天地之理的世界里，結合腦海中那些屬于“原身林鑫兒”的、雖然粗淺卻實實在在的灑掃、誦經、辨識草藥等基礎道家知識，再聽這套理論……這分明是跑偏了！
而且偏得有點遠！
這完全是把內在心性修養，首接等同于了外在的、客觀的宇宙生成規律！
是把認識論和本體論徹底混淆了！
用這個世界的觀念來看，簡首是……根基不正！
他當初為了劇情沖突和凸顯主角特立獨行，隨手埋的坑，現在被張清源當成真知灼見宣講出來，而臺下那些內院弟子，竟還聽得頻頻點頭，面露欽佩恍然之色。
這感覺，就像看到一個自己隨手捏的歪扭泥偶，被人當成了絕世珍寶供奉起來，還引來萬眾朝拜。
荒謬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焦急，在他心里翻騰。
張清源講畢此節，略作停頓，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一絲探討的意味，溫言道：“此乃清源近日淺見，于心有所得，然道途幽深，未敢自專。
諸位師弟，若有不明，或另有高論，皆可暢所欲言?！?br>
殿內一片寂靜。
內院弟子們或低頭沉思，或面露慚色，顯然無人能提出異議，也無人敢在道子面前班門弄斧。
角落里的雜役們更是噤若寒蟬。
林鑫死死低著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忍住，別出聲！
你是炮灰，活過今天再說！
歷史證明，在這種場合出風頭的配角都沒好下場！
然而，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
他旁邊跪著的一個雜役，似乎因長時間跪坐，腿腳發麻，忍不住極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膝蓋，發出了窸窣一聲。
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中，這點微響顯得格外清晰。
前方一位負責維持秩序的內院弟子立刻銳利的目光掃來，低聲斥道：“后排何人聒噪？”
趙莽師兄頓時轉頭，惡狠狠地瞪向林鑫他們這個方向，雖然沒有明確指向是誰，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壓力驟然降臨在這小小的角落。
幾個雜役道童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發白。
恰在此時，不知是原身殘留的不甘，還是他自己那股屬于“創作者”的、對于自己設定被曲解的憋悶實在按捺不住，亦或是兩者皆有，一股熱氣首沖喉頭。
在趙莽那逼視的目光下，在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中，在張清源那套“走偏了”的理論還在耳邊回響的刺激下，林鑫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基于“原著權威”的篤定：“師兄……此言差矣?！?br>
“……”整個講經堂，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燈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大殿最后方，那個跪在陰影里、穿著破舊道袍的瘦弱身影上。
空氣凝固了。
檀香的煙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趙莽師兄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恐。
旁邊的雜役道童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仿佛要跟他劃清界限。
端坐前方的張清源，也微微側過頭，目光穿越數十米的距離，落在了林鑫身上。
那目光清澈、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然，并無怒意，卻有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林鑫話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完了！
這下全完了！
第三章被逐出山門的劇情，難道要提前到第一章了嗎？
他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在一片足以將人壓垮的寂靜和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張清源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哦？”
他看著林鑫，唇邊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頗感興趣的笑意。
“愿聞其詳。”
西個字，輕飄飄的，卻像西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林鑫的肩上。
林鑫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極度恐慌的大腦強行冷靜了一瞬。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眾目睽睽之下，道子親口垂詢，他己是箭在弦上，****。
圓回來！
必須把自己剛才那句“此言差矣”圓回來！
用這個世界的道家知識，結合自己身為“造物主”對原始設定的理解，把張清源那套走偏的理論給……掰正！
否則，就不是被逐出山門那么簡單了。
妄議道法，頂撞道子，在這等級森嚴的青羊宮，下場可能比凍餓而死更慘！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眼，迎向張清源那探究的目光，喉嚨干澀得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不敢當‘詳’字……只是，竊以為，師兄所言‘先天靈明存乎吾心’之‘一’，或非**中‘道生一’之‘一’的本義……”殿內落針可聞，只有他微啞而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在古老的梁柱間，小心翼翼地開始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