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軍功換軍妓,我轉身嫁了太子
京中人人都說陸重霄配不上我。
為了封狼居胥風光迎娶我過門,他自請出征平定邊境。
臨行前,他緊握我的手立下誓約:
“明珰,待我凱旋,定然予你十里紅妝!”
我苦等三年,他卻帶回一個**,當眾跪求:
“臣愿用一身軍功,換她清白之身,娶她為妻!”
消息傳入府中,所有人都等著我哭鬧一場。
我卻只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收下太子送來的一對大雁。
第二件:替陸重霄求了一道圣旨:
“今生今世,不許和離,不許休妻,不許納妾。”
我倒要看看,沒有軍功傍身,只有流言蜚語的感情,能走多遠。
1.
時值隆冬,御書房外積雪盈尺。
陸重霄跪在門口,后背挺得筆直,玄甲落滿了雪。
陸重霄看到我,眼神一顫:
“明珰......退婚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指尖倏地收緊,荷包被我捏得變了形。
指甲嵌進掌心,疼。
但比不上兩年前接到他戰死邊疆的假消息時,心口那種被活生生剜去一塊肉的疼。
后來發現是誤傳,我跪在佛前還了三天愿。
這兩年,每逢初一十五,我都會去皇覺寺給他供一盞長明燈。
上元節,我在院里放了一盞孔明燈,寫著“盼君平安歸”。
現在想想,那燈,真該讓它落下來燒了。
我一步步走近,看著他,一字一句:
“陸重霄,這樁婚事,是當年我求著姑母下的懿旨,是我長孫明珰上趕著要嫁你。”
“所以,退婚的話,輪不到你說。”
我抬手,從荷包里取出那枚他送我的定情玉佩。
羊脂白玉,是他出征前特意去皇覺寺開過光的,說是讓**保佑我平平安安等他回來。
可笑。
**要是真靈驗,第一個劈死的就該是他。
我把玉佩舉到他眼前,然后手指一松——
玉佩落在雪地里,發出一聲悶響。
“這婚,我退了。畢竟——”
我看著他驟然僵住的臉,在他耳邊輕聲道:
“你本就配不上我。”
陸重霄的臉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撿那塊玉佩,指尖剛碰到雪,又僵在半空。
“明珰......對不起......”
我沒停。
對不起?
這三個字,留給你的列祖列宗說吧。
我徑直走入御書房。
推開御書房的門,暖意撲面而來。
殿內,圣上正陰沉著臉坐在案邊。
我斂衽行禮,眼眶適時泛紅,卻強撐著不讓淚落下。
“陛下,臣女有事相求。”
2.
圣上坐在案邊,面色陰沉。
“明珰,若你不愿退婚,朕賜死那女子便是。”
話音未落,門外一陣甲胄碰撞的急促聲響——
“陛下,不可!”
陸重霄沖進來,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一下一下撞在地面上,血漬很快洇開:
“窈娘是臣此生摯愛!求陛下看在臣平定邊境有功的份上,饒她一命!”
“若她死了,臣也絕不獨活!”
我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血。
想起當年我染天花那晚,他**闖進我院子,也是這樣紅著眼跪在榻前:
“明珰,你若有什么三長兩短,我絕不獨活。”
原來他口中的“絕不獨活”,是對誰都說的。
我垂下眼簾,“陛下,陸將軍情根深種,臣女不愿做那拆散鴛鴦的惡人。”
“這樁婚事,便罷了吧。”
圣上眉頭一松,面上陰云散去,露出贊賞之色。
陸重霄猛地抬頭看我,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傻乎乎等他三年的小姑娘。
會哭,會鬧,會求他回心轉意。
可惜。
我掐了掐掌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只是陛下——”
我抬眸,目光澄澈:
“陸將軍以一身軍功換罪女清白,此事已傳遍京城。”
“臣女若只是退婚,恐天下人說皇家薄情,功臣心寒。”
“不如,賜他一份恩典。”
圣上挑眉:“什么恩典?”
“他成婚以后,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許休妻,不許和離,也不許納妾。”
我一字一句,繼續道:
“如此,既全了陸將軍對那女子的深情,也顯了皇家**之美的大度。”
“從此他們夫妻一體,生死不離。”
“這正是陸將軍求的,不是嗎?”
陸重霄臉上的驚喜一寸寸凝固。
他愣愣地看著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
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反駁?
你親口說的,她是你此生摯愛。
我不過是,成全你。
圣上怔了一瞬,隨即撫掌大笑:
“好!明珰不愧是國公府的女兒,識大體,顧大局!”
他提起朱筆:“朕準了!”
我俯身叩拜:“臣女,謝陛下成全。”
3.
鳳儀宮中,姑母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
“明珰,是本宮當初心軟了,不該成全你們。”
我笑了笑:“姑母,過去的事,不提了。”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稟聲——
“太子殿下到。”
簾櫳挑起,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而入。
李云岫穿著一件銀狐皮大氅,面若溫玉。
看到我,他腳步微頓,耳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薄紅。
他走上前來,從大氅里取出一個食盒,又從荷包中拿出一袋松子糖。
食盒先遞過來,打開是一碟海棠花糕,還冒著熱氣。
“明珰表妹,花糕還溫著,是我讓御膳房剛做的。”
“知道你胃不好,不敢放太多糖。”
然后才是那袋松子糖,放在花糕旁邊:
“若是心里苦,便吃一顆。甜的。”
我看著那碟花糕,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海棠花糕。
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點心。
后來陸重霄總能變戲法一樣拿出松子糖給我。
我以為是他的心意。
此刻卻突然想起,陸重霄每次給我糖時,眼神總是躲閃的,從不敢看我的眼睛。
有一次我問他:“哪來的?”
他哈哈一笑:“你就當是我買的。”
我當時只當他是害羞。
現在想來......
我抬眸看向李云岫:“太子表哥,從前那些松子糖......是你讓陸重霄轉交的?”
李云岫一怔。
耳垂紅得快要滴血,手指下意識摩挲著荷包的系帶。
“怕你拒絕。只好......借他的手。”
我忽然想起,每次陸重霄給她糖時,眼神總是飄忽不定,而那時,李云岫總是恰好站在不遠處,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那對大雁......”李云岫聲音更低了,“你若不愿,我不會強求。”
我看著他眼底小心翼翼藏著的關切。
忽然笑了。
伸手拿起一塊海棠花糕,咬了一口,溫熱的甜意在舌尖化開。
“太子表哥,那對大雁,我收了。”
他抬眸,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拿起一枚松子糖,當著他的面放進嘴里,咬碎。
“放心,我不是賭氣。”
李云岫愣在原地。
那雙琉璃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東西一點一點亮起來。
“那我去求父皇賜婚!”
話落,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食盒往我手里一塞:
“花糕趁熱吃,涼了胃疼。”
然后再次轉身,這回是真跑了。
我捧著食盒,看著他倉皇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姑母看著我,又看著殿門外早已消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從八歲那年第一次見你,眼睛里就再沒裝下過別人。”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花糕。
熱氣氤氳,模糊了視線。
十五年。
比我等陸重霄的三年,要久得多。
4.
出了鳳儀宮,我沿著回廊往宮門走。
在拐角處,我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陸重霄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女子,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稀世珍寶。
那女子正沒骨頭似的靠在他懷里,玉臂勾著他的脖子,眼眶泛紅:
“重霄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陸重霄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別怕,有我在。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好你。”
謝窈姝。
我曾經的手帕交,后來的仇人。
她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還有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纏枝紋樣,墜著明**的宮絳。
我瞳孔微縮。
那是皇家之物。
是當年陸家立下戰功,圣上親賜的。
陸重霄曾經說:“明珰,這枚玉佩是我最珍貴的東西,等我們成婚那日,我親手給你戴上。”
現在,它掛在謝窈姝的脖子上。
謝窈姝順著我的目光看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故意撩了撩衣領,讓那枚玉佩更顯眼些,然后勾著陸重霄的脖子嬌聲道:
“重霄哥哥,謝謝你送我的玉佩。**日戴著,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陸重霄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
她這才像是剛發現我似的,轉過頭來,唇角勾起一抹笑:
“哎呀,妹妹也在?今日多謝妹妹成全了。”
我看著她脖子上的玉佩。
想起那年他出征前夜,把它塞進我手里:“等我回來。”
想起**日對著它祈福,盼他平安。
想起我把它埋在院里的海棠樹下,說等他回來就挖出來,告訴他我有多想他。
后來聽說他戰死,我哭著挖出來,抱著睡了一個月。
再后來發現是誤傳,我又把它埋回去,等他回來親手交給他。
他沒回來。
快三年了,他連問都沒問過一句這玉佩還在不在。
原來早就不在了。
我收回目光,面色平靜。
謝窈姝見我不說話,笑意更深:
“妹妹怎么不說話?是不是氣著了?妹妹別氣,重霄哥哥心里還是有你的,只是......”
“只是他更喜歡我罷了。”
我笑了。
抬步走上前去。
陸重霄下意識將謝窈姝抱得更緊了些,眼神里帶著警惕。
我站定在兩人面前,目光落在謝窈姝脖子上。
“這玉佩,是你送她的?”
陸重霄一怔,臉色微變:“明珰,我......”
我沒等他解釋。
抬手——
“啪。”
一巴掌扇在謝窈姝臉上。
謝窈姝尖叫一聲,捂住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你敢打我?!”
我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打你?我還要謝你。”
“謝你替我試出了一個人的真心。這玉佩,就當是謝禮。”
話落,我伸手,將她脖子上的玉佩一把扯下,收入袖中。
“陸重霄,這玉佩是御賜之物,你私相授受,是想讓陸家滿門給你陪葬嗎?”
陸重霄身子一僵。
摟著謝窈姝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
我繼續冷聲道:“這臟東西,我會替你交還圣上。”
“陸重霄,你的情意,一文不值,還犯法。”
謝窈姝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
“你......你胡說!這不是御賜之物......”
“不是?陸家御賜之物,禮部皆有登記。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請圣上派人來查驗?”
“明珰......”陸重霄顫抖著聲音開口,“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窈姝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我笑了。
走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當年她給我下**,誣陷我與侍衛私通的時候,你恨不得殺了她。”
“如今呢?你護著她,寵著她,把御賜之物送給她——”
“陸重霄,你的恨,就值三年?”
他臉色慘白。
謝窈姝急了:“那是你自找的!仗著太子也喜歡你,天天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我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
我挑眉,看向她。
終于不裝了?
我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道:
“那你可要好好活著。”
“看著我怎么嫁給太子,怎么當上太子妃,怎么一步步走到你夠不著的地方。”
“然后——”
我直起身,笑著看她:
“這輩子,就困在這個男人身邊,好好享用你求來的這份‘恩愛’吧。”
謝窈姝渾身發抖,眼淚滾落。
我轉身,往馬車走去。
身后傳來陸重霄的聲音:
“明珰......日后,我們能以兄妹相稱嗎?”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也配?”
5.
回府后,我讓人將陸重霄這些年送的東西全部搬出來。
整整三大箱,堆在院子里。
書信、小物件、首飾、衣裙——
還有一件大紅嫁衣,是我自己繡的。
紅袖看著那嫁衣,眼眶紅了:“小姐,這些......要燒了嗎?”
我拿起嫁衣。
大紅的料子,金線繡的鴛鴦,針腳細密。
指尖撫過那對鴛鴦時,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三年前的深夜,我坐在窗前繡這對鴛鴦。燭火搖曳,我繡著繡著就笑了。
“等他回來掀蓋頭的時候,看到這對鴛鴦,一定會夸我手巧吧。拜堂的時候,我要走慢一點,讓他多等一會兒。
洞房花燭夜,我要問他:這三年,想我沒?”
那時**破了手,血珠滴在鴛鴦眼睛上。
現在想來,那血,像是有預兆一般,預兆這男人并非良配。
我把嫁衣扔進火盆。
火苗舔上來,一點點吞噬那抹紅。
紅袖哭著把書信倒進去,一封封,都是他寫來的。
“明珰,邊境的月亮很圓,像你院里的白玉盤。”
“明珰,等我回來,給你帶西域的胭脂。”
“明珰,我夢見你了。”
寫得真好。
可現在看來,只覺得可笑。
我把信扔進火里。
火舌一卷,紙頁焦黑,化為灰燼。
火焰漸漸熄滅。
我起身,拍去裙擺上的灰。
“讓管家把這些灰送回陸府。”
紅袖一愣:“啊?”
“就說是我送的。讓他看看,他寫的信,燒完了是什么樣。”
一個時辰后,紅袖回來復命。臉色煞白。
“怎么了?”我端起茶盞。
“小姐......”紅袖撲通跪下來,眼淚滾落,“陸將軍他......他當著滿街百姓的面,說那些東西本就是‘晦氣之物’,燒了正好!”
我握緊茶盞。
“他還說......說讓您別死纏爛打......”
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燙紅了一片。
可我卻感覺不到疼。
“好,很好。”
紅袖嚇壞了:“小姐,您別氣壞了身子......”
“我氣什么?”我抬眸看她,“他這般絕情,倒讓我更能放開了做該做的事。”
我轉身,走到書案前。
鋪紙,研墨,提筆。
一封書信,落筆如飛。
寫罷,折好,交給紅袖:“送去戶部尚書府,給我舅舅。”
“讓舅舅把陸家今年的鹽引批復文書扣下。原有的,也要查一查。”
我拿起火折子,吹亮,點燃案頭的另一張紙。
那是陸家今年的鹽引批復文書。
本來,我已經托舅舅幫忙,給陸家多批了三成。
現在不需要了。
我看著它燒完,輕聲道:
“以前我眼瞎,吃了陸重霄送的假糖,苦了自己。”
“現在,該讓他嘗嘗,真正的苦頭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