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與橋

人總是會做一些說不清緣由的夢，夢里沒有邏輯，沒有前因，只有一片定格的風景，和一段藏在心底的、未曾說出口的選擇。我做過無數個光怪陸離的夢，有的熱鬧喧囂，有的荒誕離奇，可唯獨這個夢，像一片浸了水汽的灰藍綢子，輕輕覆在心頭，醒了很久，依舊能清晰記得每一寸觸感，每一縷寂靜，每一份藏在無聲里的悵然。那片海，那座橋，那艘紅艇，還有那把始終沉默的吉他，像是從心底長出來的意象，不是憑空出現的幻境，而是潛意識里，最真實的自我獨白。
我面前是一片海。
不是文學作品里寫的那種洶涌澎湃、浪濤拍岸的海，沒有卷起千堆雪的壯闊，沒有吞噬一切的戾氣，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很少泛起。它靜得格外溫柔，靜得能聽見海水輕輕摩挲沙灘的聲響，細微得像耳邊的私語，灰藍色的水面慢悠悠鋪展到天際，和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云色連在一起，沒有分明的界限，天地仿佛都融為一片柔和的灰藍，像一塊被歲月揉軟又反復熨平的舊綢子，沒有半分褶皺，沒有多余的棱角，也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響，只剩一片極致的靜謐，包裹著整個天地，也包裹著站在岸邊的我。
我赤足站在岸邊，腳下不是粗糙硌腳的碎石灘，而是細軟得像棉絮一樣的海沙，帶著海水浸潤過后的微涼濕意，輕輕裹著我的腳踝，每走一步，沙子就順著腳縫慢慢滑落，酥酥軟軟的，觸感溫柔得不像話。海風輕輕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咸濕氣息，不腥不燥，反倒清潤得很，拂過發絲的時候，連發絲都變得輕柔起來。我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只是靜靜望著眼前的海，可身后的來路，卻模糊得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究竟是如何走到這片海邊的，是沿著小路走來，還是順著風飄來，半分印象都留不下，半點蹤跡都尋不著。
夢里向來都是如此，從來不會給你完整的故事線，不會告訴你從***，往何處去，你只清晰攥著當下的處境，只知道自己此刻站在這片海邊，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灰藍，腳下是細軟溫涼的海沙，至于來時的腳步、過往的點滴、現實里的身份與煩惱，全都被隔絕在夢境之外，被這片寂靜的海沖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