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都好我這口
我的愛人**了------------------------------------------，傾翻的烏云將整座城市死死的壓著，不留一絲縫隙，夕陽的光線隱去，雨水打碎了小區原本平靜的湖面。 ，某間別墅屋角發出隱約的瑩黃亮光，像一顆寂寥飄零的星，在無邊的黑夜里踽踽獨行。，窗外滴答的雨聲驚擾了床榻上的少年，他眉頭緊皺，四肢僵硬，呼吸逐漸變的沉重，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這樣的顫抖愈演愈烈，無名的恐懼與惡心逐漸從身體各處聚集，緩慢地爬上喉嚨，相互交織，凌遲般蠶食著他東零西碎的意識。，無法呼吸的焦灼伴著四肢的疼痛，仿佛要將他推向死亡的絕境，他猛然間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淚珠肆意從臉頰滾落，黝黑深邃的眼睛里布滿了猩紅猙獰的血絲。，李恒序用力地盯著煙藍色的屋頂，他緊咬著干裂的嘴唇，難以抑制地發出痛苦又無助的唔咽，汗水浸濕了身下的被單。……，窒息感漸漸散去，意識回籠，瀕死的絕望被身體的知覺漸漸取代，眼神開始聚焦。，李恒序只覺得精疲力竭。。，李恒序光著腳慢慢的向陽臺踱去，陰風伴著細雨打上了他的身體，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遮住了他通紅的雙眼，輕抿著的嘴唇透著淡淡的粉，眼睛幽深如墨，滿是疲憊。，李恒序點燃了一根煙，他不知為何，忽然想到了那年初冬的多倫多。“你不用這么麻煩的。”，他膚色白皙，映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五官清秀淡雅，卻依舊帶著一抹少年人的靈動。半長的棕色的頭發下露出銀色的四葉草耳飾，眼神溫和，他轉身對上李恒序歉疚的眼神，笑著開口。“哪里麻煩了，正好讓我施展下廚藝。”
洛齊楠的眼眸中似有點點的星光，比李恒序以往見過的所有美景都要美，那幽深而清澈的星光照著他，仿佛裝有全世界的美好。
李恒序卻不敢看他。
季節漸冷，窗外的天色比往常暗得更早，持續不斷的陰天讓他的抑郁情緒也愈發嚴重，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他每天醒來時都會覺得胸口沉得發悶，什么都不想做，連說話都需要用力，洛齊楠幾乎不讓他一個人待著，想方設法的帶他嘗試新東西，帶他去看展覽、去海邊、去打卡那些網紅的咖啡廳。
昨天睡前洛齊楠問他有沒有什么想吃的，他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想吃點辣的，洛齊楠今天便早早的出去備好了食材。
他默默的注視著洛齊楠，發現那人額頭前的碎發不知何時被廚房悶熱的蒸汽熏濕了，李恒序的心口像被什么擰了一下一樣。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在乎過他想吃什么，沒有人問過他愛吃什么，小時候，自己住在那棟冰冷的房子里，除了保姆來做飯的時候有人在，其他時候就是他一個人，后來九歲那年他被獨自送出國，在寄宿家庭學會了自己吃飯，學會自己照顧生病的自己，學會自己一個人過生日。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么，直到洛齊楠竟然會因為他一句 “想吃辣的“ 而去認真準備。
鍋里油開始冒泡，辣椒下鍋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洛齊楠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你先去外邊吧，這里嗆。”
那笑容明亮又認真，看的李恒序喉嚨發緊。
他忽然快步上前拉住洛齊楠的手。
“別做了…”
他聲音有點啞。
“沒必要對我這么好。”
何必為一個終究留不住的人費神費力。
他配合著笑、配合著吃飯、配合著好好生活，可他卻是越演越累。
洛齊楠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而后摟住李恒序的脖子，踮起腳尖在李恒序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你又多想了是不是。”
洛齊楠緩緩將頭埋入李恒序的脖頸。
“別亂想，我做是因為我也想吃啊，乖乖出去等著。”
洛齊楠琥珀色的眼睛睜的大大的，長長的睫毛輕顫，身上如陽光般的溫暖氣息將李恒序緊緊包裹著，驅散了李恒序滿身的陰郁。
“好吃嗎？”
洛齊楠白色的圍裙上面沾了點污漬，臉蛋有些微紅，前額滲出細小的汗珠。
李恒序看著那人期待的表情，便從餐桌上夾起一片水煮魚塞進嘴里，
他強撐著微微一笑，
“真好吃...”
還是食之無味。
李恒序又往嘴里扒拉了幾口米飯，隨后他緩緩低下頭，不自覺紅了眼眶。
他真的很自私。
他從小就被放逐，早已習慣了自己是被舍棄的那個，他這副本就殘缺的命遲早會撐不住，他無所謂，可洛齊楠不一樣，他不應該把愛人一起拖進深淵。
如果任由洛齊楠愛著自己，等那一天來臨，洛齊楠會比任何人都痛苦。
可他就是貪。
飯后的李恒序起身獨自來到了陽臺上，洛齊楠謹慎的在后面看著他。
“菩薩。”
他的側顏被月亮鍍上一層黯淡的光，李恒序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觀音象，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知道我本就不該來這一遭。”
風把雨水往陽臺里灌，冷意順著皮膚往骨縫里鉆。
“我知道這是罪。”
雨聲漸急，李恒序喉嚨發啞。
“可洛齊楠是我唯一的貪念…“
“許我，再**這最后一把吧…”
窗外雨聲漸濃，將李恒序的思緒拉回，雨水打在陽臺邊緣，濺起細碎的水珠，涼意同那天一樣，順著腳踝往上蔓延，李恒序忽然覺得很累。
他已經熬了十多年了，長期抑郁的折磨已經讓他早就沒有了生的希望，他的世界早就是一片不會再有陽光蒞臨的殘垣，是洛齊楠的出現，將他的生命拖長了整整三年，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想再走了，他也不能再**了。
風聲壓低了他的呼吸。
“謝謝你，齊楠。”
“可我真的不想撐下去了…“
…………
洗過澡的李恒序仿佛伴上了幾絲生命的氣息，他坐在床邊小心摩挲著一件白底銀紋的襯衫。
“齊楠，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穿這件你送給我的禮物，好不好。“
他自言自語道，微微側身將襯衫緊緊抱在懷里，略長的頭發蓋住了他耳朵上的銀色耳飾，隱約看起來像是一個四葉草的形狀，而后他起身，將耳飾小心翼翼的取了下來，仔細擦試過后，留在了衣帽間的首飾柜里。
李恒序的車在城市的夜色中疾馳。他靠在駕駛座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外面。城市霓虹燈的倒影在他的瞳孔中閃爍，明滅不定。
這些年李恒序走的每一步仿佛都是煎熬，他無數次的想要盡早的離開這個世界，然而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卻忽然闖入了一個身影，那個人一次又一次的給他倒計時的生命帶來了許多的歡樂。
“李恒序，你名字很好聽。”
“因為我喜歡你呀。”
“我在呢，你別怕。”
“可你現實存在。”
“唯物**不耽擱我信鬼神。”
“這是鉑金的，是星星碎片。”
“就當是為了我，你也得好好的活著。”
少年的溫柔像是飄經他心口的一陣風，曾經嗤之以鼻的那些肉麻幼稚的對話，字字句句都曾隱秘的給予了他最不舍的一切。
這就夠了…
………………
他開到了曾經幼年時住過的公寓樓，推開門，屋子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陳設依舊如故，甚至連細微的擺件都沒有改變，9歲那年被送出國后，他幾乎再未回這里長住過，卻經常會叫保潔來打掃，房間一塵不染，就像一種執念一般。
因為他早就計劃好了，要將生命終結在一切的起點。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口袋里面早已寫好的遺書整齊的放在客廳的桌子上，而后將存了自己大部分積蓄的***放在了遺書旁邊，
最后，他拿出手機，映入眼簾的便是洛齊楠從大洋彼岸發來的分享日常的消息，他纖長的手指微微顫抖了幾下，屏住呼吸，打出了三個字。
“謝謝你”
而后他將洛齊楠的好友刪除，并從搜索欄里找到了程木白的聊天框，將早就準備好的內容發了出去。
站在窗邊，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萬籟俱寂，月色搖曳，四面的街道晃著暖黃的燈暈，一切仿佛都和從前一樣，李恒序低頭一笑。
他最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列表，向下滑動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李恒桉
他猶豫了一下，發了一句
“照顧好媽媽。”
這一刻，他終于將所有的一切都放下了。
李恒序沒有一絲猶豫的拉開窗，邁上窗臺，高樓下的風呼嘯著吹過他的臉頰，墜落的速度很快，李恒序仿佛什么都沒有感知到，他只知道，那短短幾秒鐘的墜落里仿佛是他這一生中最自由的飛升。
李恒桉收到**的通知時還在公司加班，他隨即立刻放下所有的工作，急忙趕往現場。
他通身的裁制西裝，長長的黑發向后半扎起，車窗外的燈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司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變得越發沉重。
當李恒桉趕到時，明明是**，他卻覺得風里透著如凜冬般刺骨的冷意，這股無形的冷意仿佛從四面八方涌來，讓他根本躲不開。
他的目光捕捉到那具靜靜躺在地上蓋著白布的身體，胸口猛然一縮。
李恒桉內心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襲來，
人怎么會允許自己以這樣狼狽的方式退場。
“小**啊，你還好嗎？”
一旁**里的男人看到李恒桉后便打著傘迎了出來。
“陳局長…”
李恒桉的聲音雖有些緊繃，但語調還算平穩，他維持著體面，伸手和陳局長握手。
“小**，我們已經上樓做過調查，并從死者留下的證件里核實了他的身份，目前初步排除了他殺的嫌疑，這里是他的遺書和***，還有生前的手機。”
李恒桉眼神有些飄忽，他盯著地上的白布，白布染上了****的紅暈，像一朵驟然衰敗凋零的花。
“小**？”
陳局長再次呼喚，才將神情恍惚的李恒桉拉回現實。
“他…**的原因知道嗎？”
李恒桉的手不自覺攥緊。
“應該是長期的抑郁情緒，我們在他的外套里發現了兩瓶治療抑郁癥和睡眠障礙的藥物，并且在他錢包里也發現了醫院的就診記錄單。”
抑郁？李恒序竟然有抑郁癥？
陳局長伸手拍了拍李恒桉的肩膀。
“我們這邊盡可能的快速走完流程，尸檢報告出來后第一時間通知您，小**可以先休息一下。”
“麻煩陳局長了…”
李恒桉強裝冷靜的回復著，雨又開始落下，淅淅瀝瀝的雨滴狠狠的砸在地上，警燈的紅藍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復閃爍，李恒桉坐在車里獨自點燃了一根煙，
他和哥哥根本稱不上親近，也沒有什么過多的接觸，按理說，他不該有太多情緒。
人走了，就是走了。
可此刻總有些難以言明的不解縈繞在心頭。
那么鮮活年輕的一條生命，就這樣潦草收場了？
“丁零零”
李恒桉的電話響起，來電顯示
母親
“處理的怎么樣了？”
母親的聲音穩定的甚至有些冰冷。
“…等待**送檢”
李恒桉的聲音低沉，電話那頭沉默許久，
“媒體那邊****了嗎？這件事情不能對外公開，不然會很麻煩，公司的公關部交代過了嗎？”
李言清冷靜的不像話，聞言，李恒桉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到，母親的反應是合理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悲傷沒有意義。
然而縈繞在心頭的疑惑依舊尚未消除，他還是開口，
“媽，你知道李恒序有抑郁癥嗎？”
“……”
李言清聞言一愣，不甚在意地開口。
“你哥哥一向敏感脆弱，他有抑郁癥也不奇怪。”
他靜靜望向地面上被染紅的白布，夜風吹過，白布的一角被輕輕掀起，露出李恒序白色衣袖上的血跡，那一抹刺目的紅色像是火焰般灼燒著李恒桉的眼。
他竟第一次以質問的語氣對上電話那頭的李言清，
“…媽，死的是你親兒子吧？”
忽然，遠方驚雷炸響，震耳欲聾，烏黑的云層翻滾如怒海，閃電撕裂了陰沉的天幕，瞬間將天地劈成兩半。
那頭的李言清有些生氣，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李恒桉，我記得我教過你，無論遇到什么情況，控制自己的情緒永遠是首要的。”
她有些不耐煩。
“他是我的親兒子，可事已至此，不應該先考慮怎么應對才能把影響降到最小嗎？”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射下來，在李恒桉起伏的胸膛上映出了陰郁的影，他的眉眼就這么被隱沒在暗處，母親的威嚴讓他不敢違逆，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抱歉，媽，我會處理好的。”
李言清的語氣緩和了些。
“…那就好，媽媽后天的航班就回京市了，在我回去之前，把事情盡快安排妥當。”
而后，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李恒桉把手機慢慢從耳邊放下，他靠在座位上，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他并不覺得母親說錯了。
事情已經發生，那么接下來，**、董事會的態度、合作方的反應，都是需要他立馬去處理的事情，而那些無用的情緒不會幫他解決任何一個問題。
可那股說不清的情緒仍然懸在心口。
他又點燃了一根煙，火光明滅之間，煙霧緩緩升起。
從他記事起，身邊的親戚，朋友，甚至是自己的母親，每每提及李恒序，幾乎都是一種輕視和不屑的狀態，他們嫌棄他的懦弱，討厭他的無能。
久而久之，這些評價仿佛成了一個客觀結論，連他也習慣了用“敏感”，“脆弱撐不起臺面”這些詞去概括他從未深入了解過的哥哥。
可現在想來，事實到底是本就如此，還是有人先決定了規則，再把李恒序的沉默解釋成失敗。
李恒桉已經無從得知了。
晚風忽然大了起來。高樓之間的氣流卷著雨后的寒意掠過地面，警戒線在夜色里輕輕晃動。原本壓得嚴嚴實實的白布在風里無聲地顫動著。
周圍立刻有人開始低聲交談，有人舉著傘遠遠張望，人群的視線開始密集地落在那具被遮掩的身體上。
李恒桉壓了壓情緒，轉身將后座的毛毯拿了出來，慢慢地走向現場的警戒線旁。
“陳局長，我想把這個蓋在他身上。”
陳局長聞言有些吃驚，
“您...親自來？”
李恒桉禮貌著微笑道。
“他畢竟也算是我們**人，不能這么不體面讓人看笑話。”
陳局長點了點頭，連忙示意旁邊的**拉開警戒線，
他淋著雨緩緩踱步到李恒序身旁，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將厚實的毛毯輕輕蓋在了已被染紅的白布上面。
布落下的那一刻，聲音如此輕微，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李恒桉的心口。
周圍窺視的目光太多，李恒桉不敢有太多不該有的情緒外露，他只能低著頭慢慢拉平毛毯的邊緣，以此來和李恒序多說幾句話。
“哥…我其實也從來沒真正理解過你…”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眼神遙遠又空洞，
“退讓也好，溫和也好。”
風從高樓之間穿過，帶著雨后的寒氣。
“可結果就是這樣。”
那風吹得李恒桉的臉頰生疼，連太陽穴也跟著發脹發酸，可李恒桉反而感受到了一絲釋然，他緩緩站起身，眼底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慌亂。
“如果這就是代價，那或許……媽媽沒說錯。”
他說得很輕。
雨漸漸停了，烏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懸的如同一面古鏡的月亮，冷冷地懸在天上，將李恒桉微微晃神的身影牢牢定格在無盡的黑暗里。
洛齊楠的眼眸中似有點點的星光，比李恒序以往見過的所有美景都要美，那幽深而清澈的星光照著他，仿佛裝有全世界的美好。
李恒序卻不敢看他。
季節漸冷，窗外的天色比往常暗得更早，持續不斷的陰天讓他的抑郁情緒也愈發嚴重，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他每天醒來時都會覺得胸口沉得發悶，什么都不想做，連說話都需要用力，洛齊楠幾乎不讓他一個人待著，想方設法的帶他嘗試新東西，帶他去看展覽、去海邊、去打卡那些網紅的咖啡廳。
昨天睡前洛齊楠問他有沒有什么想吃的，他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想吃點辣的，洛齊楠今天便早早的出去備好了食材。
他默默的注視著洛齊楠，發現那人額頭前的碎發不知何時被廚房悶熱的蒸汽熏濕了，李恒序的心口像被什么擰了一下一樣。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在乎過他想吃什么，沒有人問過他愛吃什么，小時候，自己住在那棟冰冷的房子里，除了保姆來做飯的時候有人在，其他時候就是他一個人，后來九歲那年他被獨自送出國，在寄宿家庭學會了自己吃飯，學會自己照顧生病的自己，學會自己一個人過生日。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么，直到洛齊楠竟然會因為他一句 “想吃辣的“ 而去認真準備。
鍋里油開始冒泡，辣椒下鍋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洛齊楠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你先去外邊吧，這里嗆。”
那笑容明亮又認真，看的李恒序喉嚨發緊。
他忽然快步上前拉住洛齊楠的手。
“別做了…”
他聲音有點啞。
“沒必要對我這么好。”
何必為一個終究留不住的人費神費力。
他配合著笑、配合著吃飯、配合著好好生活，可他卻是越演越累。
洛齊楠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而后摟住李恒序的脖子，踮起腳尖在李恒序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你又多想了是不是。”
洛齊楠緩緩將頭埋入李恒序的脖頸。
“別亂想，我做是因為我也想吃啊，乖乖出去等著。”
洛齊楠琥珀色的眼睛睜的大大的，長長的睫毛輕顫，身上如陽光般的溫暖氣息將李恒序緊緊包裹著，驅散了李恒序滿身的陰郁。
“好吃嗎？”
洛齊楠白色的圍裙上面沾了點污漬，臉蛋有些微紅，前額滲出細小的汗珠。
李恒序看著那人期待的表情，便從餐桌上夾起一片水煮魚塞進嘴里，
他強撐著微微一笑，
“真好吃...”
還是食之無味。
李恒序又往嘴里扒拉了幾口米飯，隨后他緩緩低下頭，不自覺紅了眼眶。
他真的很自私。
他從小就被放逐，早已習慣了自己是被舍棄的那個，他這副本就殘缺的命遲早會撐不住，他無所謂，可洛齊楠不一樣，他不應該把愛人一起拖進深淵。
如果任由洛齊楠愛著自己，等那一天來臨，洛齊楠會比任何人都痛苦。
可他就是貪。
飯后的李恒序起身獨自來到了陽臺上，洛齊楠謹慎的在后面看著他。
“菩薩。”
他的側顏被月亮鍍上一層黯淡的光，李恒序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觀音象，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知道我本就不該來這一遭。”
風把雨水往陽臺里灌，冷意順著皮膚往骨縫里鉆。
“我知道這是罪。”
雨聲漸急，李恒序喉嚨發啞。
“可洛齊楠是我唯一的貪念…“
“許我，再**這最后一把吧…”
窗外雨聲漸濃，將李恒序的思緒拉回，雨水打在陽臺邊緣，濺起細碎的水珠，涼意同那天一樣，順著腳踝往上蔓延，李恒序忽然覺得很累。
他已經熬了十多年了，長期抑郁的折磨已經讓他早就沒有了生的希望，他的世界早就是一片不會再有陽光蒞臨的殘垣，是洛齊楠的出現，將他的生命拖長了整整三年，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想再走了，他也不能再**了。
風聲壓低了他的呼吸。
“謝謝你，齊楠。”
“可我真的不想撐下去了…“
…………
洗過澡的李恒序仿佛伴上了幾絲生命的氣息，他坐在床邊小心摩挲著一件白底銀紋的襯衫。
“齊楠，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穿這件你送給我的禮物，好不好。“
他自言自語道，微微側身將襯衫緊緊抱在懷里，略長的頭發蓋住了他耳朵上的銀色耳飾，隱約看起來像是一個四葉草的形狀，而后他起身，將耳飾小心翼翼的取了下來，仔細擦試過后，留在了衣帽間的首飾柜里。
李恒序的車在城市的夜色中疾馳。他靠在駕駛座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外面。城市霓虹燈的倒影在他的瞳孔中閃爍，明滅不定。
這些年李恒序走的每一步仿佛都是煎熬，他無數次的想要盡早的離開這個世界，然而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卻忽然闖入了一個身影，那個人一次又一次的給他倒計時的生命帶來了許多的歡樂。
“李恒序，你名字很好聽。”
“因為我喜歡你呀。”
“我在呢，你別怕。”
“可你現實存在。”
“唯物**不耽擱我信鬼神。”
“這是鉑金的，是星星碎片。”
“就當是為了我，你也得好好的活著。”
少年的溫柔像是飄經他心口的一陣風，曾經嗤之以鼻的那些肉麻幼稚的對話，字字句句都曾隱秘的給予了他最不舍的一切。
這就夠了…
………………
他開到了曾經幼年時住過的公寓樓，推開門，屋子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陳設依舊如故，甚至連細微的擺件都沒有改變，9歲那年被送出國后，他幾乎再未回這里長住過，卻經常會叫保潔來打掃，房間一塵不染，就像一種執念一般。
因為他早就計劃好了，要將生命終結在一切的起點。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口袋里面早已寫好的遺書整齊的放在客廳的桌子上，而后將存了自己大部分積蓄的***放在了遺書旁邊，
最后，他拿出手機，映入眼簾的便是洛齊楠從大洋彼岸發來的分享日常的消息，他纖長的手指微微顫抖了幾下，屏住呼吸，打出了三個字。
“謝謝你”
而后他將洛齊楠的好友刪除，并從搜索欄里找到了程木白的聊天框，將早就準備好的內容發了出去。
站在窗邊，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萬籟俱寂，月色搖曳，四面的街道晃著暖黃的燈暈，一切仿佛都和從前一樣，李恒序低頭一笑。
他最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列表，向下滑動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李恒桉
他猶豫了一下，發了一句
“照顧好媽媽。”
這一刻，他終于將所有的一切都放下了。
李恒序沒有一絲猶豫的拉開窗，邁上窗臺，高樓下的風呼嘯著吹過他的臉頰，墜落的速度很快，李恒序仿佛什么都沒有感知到，他只知道，那短短幾秒鐘的墜落里仿佛是他這一生中最自由的飛升。
李恒桉收到**的通知時還在公司加班，他隨即立刻放下所有的工作，急忙趕往現場。
他通身的裁制西裝，長長的黑發向后半扎起，車窗外的燈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司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變得越發沉重。
當李恒桉趕到時，明明是**，他卻覺得風里透著如凜冬般刺骨的冷意，這股無形的冷意仿佛從四面八方涌來，讓他根本躲不開。
他的目光捕捉到那具靜靜躺在地上蓋著白布的身體，胸口猛然一縮。
李恒桉內心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襲來，
人怎么會允許自己以這樣狼狽的方式退場。
“小**啊，你還好嗎？”
一旁**里的男人看到李恒桉后便打著傘迎了出來。
“陳局長…”
李恒桉的聲音雖有些緊繃，但語調還算平穩，他維持著體面，伸手和陳局長握手。
“小**，我們已經上樓做過調查，并從死者留下的證件里核實了他的身份，目前初步排除了他殺的嫌疑，這里是他的遺書和***，還有生前的手機。”
李恒桉眼神有些飄忽，他盯著地上的白布，白布染上了****的紅暈，像一朵驟然衰敗凋零的花。
“小**？”
陳局長再次呼喚，才將神情恍惚的李恒桉拉回現實。
“他…**的原因知道嗎？”
李恒桉的手不自覺攥緊。
“應該是長期的抑郁情緒，我們在他的外套里發現了兩瓶治療抑郁癥和睡眠障礙的藥物，并且在他錢包里也發現了醫院的就診記錄單。”
抑郁？李恒序竟然有抑郁癥？
陳局長伸手拍了拍李恒桉的肩膀。
“我們這邊盡可能的快速走完流程，尸檢報告出來后第一時間通知您，小**可以先休息一下。”
“麻煩陳局長了…”
李恒桉強裝冷靜的回復著，雨又開始落下，淅淅瀝瀝的雨滴狠狠的砸在地上，警燈的紅藍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復閃爍，李恒桉坐在車里獨自點燃了一根煙，
他和哥哥根本稱不上親近，也沒有什么過多的接觸，按理說，他不該有太多情緒。
人走了，就是走了。
可此刻總有些難以言明的不解縈繞在心頭。
那么鮮活年輕的一條生命，就這樣潦草收場了？
“丁零零”
李恒桉的電話響起，來電顯示
母親
“處理的怎么樣了？”
母親的聲音穩定的甚至有些冰冷。
“…等待**送檢”
李恒桉的聲音低沉，電話那頭沉默許久，
“媒體那邊****了嗎？這件事情不能對外公開，不然會很麻煩，公司的公關部交代過了嗎？”
李言清冷靜的不像話，聞言，李恒桉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到，母親的反應是合理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悲傷沒有意義。
然而縈繞在心頭的疑惑依舊尚未消除，他還是開口，
“媽，你知道李恒序有抑郁癥嗎？”
“……”
李言清聞言一愣，不甚在意地開口。
“你哥哥一向敏感脆弱，他有抑郁癥也不奇怪。”
他靜靜望向地面上被染紅的白布，夜風吹過，白布的一角被輕輕掀起，露出李恒序白色衣袖上的血跡，那一抹刺目的紅色像是火焰般灼燒著李恒桉的眼。
他竟第一次以質問的語氣對上電話那頭的李言清，
“…媽，死的是你親兒子吧？”
忽然，遠方驚雷炸響，震耳欲聾，烏黑的云層翻滾如怒海，閃電撕裂了陰沉的天幕，瞬間將天地劈成兩半。
那頭的李言清有些生氣，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李恒桉，我記得我教過你，無論遇到什么情況，控制自己的情緒永遠是首要的。”
她有些不耐煩。
“他是我的親兒子，可事已至此，不應該先考慮怎么應對才能把影響降到最小嗎？”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射下來，在李恒桉起伏的胸膛上映出了陰郁的影，他的眉眼就這么被隱沒在暗處，母親的威嚴讓他不敢違逆，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抱歉，媽，我會處理好的。”
李言清的語氣緩和了些。
“…那就好，媽媽后天的航班就回京市了，在我回去之前，把事情盡快安排妥當。”
而后，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李恒桉把手機慢慢從耳邊放下，他靠在座位上，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他并不覺得母親說錯了。
事情已經發生，那么接下來，**、董事會的態度、合作方的反應，都是需要他立馬去處理的事情，而那些無用的情緒不會幫他解決任何一個問題。
可那股說不清的情緒仍然懸在心口。
他又點燃了一根煙，火光明滅之間，煙霧緩緩升起。
從他記事起，身邊的親戚，朋友，甚至是自己的母親，每每提及李恒序，幾乎都是一種輕視和不屑的狀態，他們嫌棄他的懦弱，討厭他的無能。
久而久之，這些評價仿佛成了一個客觀結論，連他也習慣了用“敏感”，“脆弱撐不起臺面”這些詞去概括他從未深入了解過的哥哥。
可現在想來，事實到底是本就如此，還是有人先決定了規則，再把李恒序的沉默解釋成失敗。
李恒桉已經無從得知了。
晚風忽然大了起來。高樓之間的氣流卷著雨后的寒意掠過地面，警戒線在夜色里輕輕晃動。原本壓得嚴嚴實實的白布在風里無聲地顫動著。
周圍立刻有人開始低聲交談，有人舉著傘遠遠張望，人群的視線開始密集地落在那具被遮掩的身體上。
李恒桉壓了壓情緒，轉身將后座的毛毯拿了出來，慢慢地走向現場的警戒線旁。
“陳局長，我想把這個蓋在他身上。”
陳局長聞言有些吃驚，
“您...親自來？”
李恒桉禮貌著微笑道。
“他畢竟也算是我們**人，不能這么不體面讓人看笑話。”
陳局長點了點頭，連忙示意旁邊的**拉開警戒線，
他淋著雨緩緩踱步到李恒序身旁，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將厚實的毛毯輕輕蓋在了已被染紅的白布上面。
布落下的那一刻，聲音如此輕微，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李恒桉的心口。
周圍窺視的目光太多，李恒桉不敢有太多不該有的情緒外露，他只能低著頭慢慢拉平毛毯的邊緣，以此來和李恒序多說幾句話。
“哥…我其實也從來沒真正理解過你…”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眼神遙遠又空洞，
“退讓也好，溫和也好。”
風從高樓之間穿過，帶著雨后的寒氣。
“可結果就是這樣。”
那風吹得李恒桉的臉頰生疼，連太陽穴也跟著發脹發酸，可李恒桉反而感受到了一絲釋然，他緩緩站起身，眼底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慌亂。
“如果這就是代價，那或許……媽媽沒說錯。”
他說得很輕。
雨漸漸停了，烏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懸的如同一面古鏡的月亮，冷冷地懸在天上，將李恒桉微微晃神的身影牢牢定格在無盡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