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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海淘靈

        來源:fanqie 作者:竹影漫書窗 時間:2026-03-10 10:25 閱讀:67
        煞海淘靈(陳礫趙坤)最新章節在線閱讀_(煞海淘靈)完整版免費在線閱讀
        陳礫在引氣入體第九十九次失敗后,七竅滲出血線。

        仙門執事宣布他經脈如篩,終身無緣大道。

        他被丟進廢棄的煞氣礦坑自生自滅。

        礦坑深處彌漫著蝕骨毒煞,所有修士避之不及。

        陳礫發現,煞氣每次蝕穿他的經脈,會殘留極其微弱的靈塵。

        他忍受著萬蟻噬體的痛苦,用五年時間收集靈塵。

        終于凝出一縷靈力時,礦坑崩塌。

        他用這縷靈力護住心脈,竟成了唯一爬出地獄的活人。

        仙門震怒:“煞坑里怎會有靈力波動?

        定是魔道奸細!”

        ---第九十九次。

        陳礫盤膝坐在外門弟子居所冰冷的石板上,汗出如漿,單薄的粗麻短衫早己濕透,緊緊貼在嶙峋的脊背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肺葉如同被滾燙的砂紙反復刮擦。

        他咬緊牙關,牙齦因過度用力而滲出縷縷咸腥,舌尖嘗到鐵銹的味道。

        他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生命力,都死死擰成一股繩,狠狠拽向丹田深處那片永恒的、令人絕望的冰冷死寂。

        引氣訣的口訣早己爛熟于胸,每一個音節都在骨髓里燒灼了千百遍。

        他想象著外界稀薄的靈氣化為涓涓細流,想象著它們溫順地匯入西肢百骸,最終百川歸海,在丹田氣海掀起第一縷微瀾——那足以改變他卑賤命運的第一縷波瀾!

        然而,沒有。

        什么都沒有。

        靈氣仿佛成了最狡猾的游魚,在他周身竅穴外稍一觸碰,便倏然滑開、逸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們歡快地流淌在隔壁石室那個入門才三個月的**子體內,發出細微的、令人嫉妒的嗡鳴,卻吝嗇于施舍給他一絲一毫。

        他的身體,像一尊千瘡百孔的破陶罐,再珍貴的靈泉注入,也只會從那些看不見的裂隙里悄然漏盡,留不下半點痕跡。

        “呃…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

        緊接著,是更為恐怖的景象。

        一縷暗紅的血線,率先從他緊抿的嘴角蜿蜒淌下,滴落在灰撲撲的石板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隨即,他的鼻孔、耳道,甚至緊閉的眼角,都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

        七道蜿蜒的血痕,在他那張因極度痛苦和絕望而扭曲的青灰色面龐上緩緩爬行,如同七條猙獰的毒蟲,啃噬著他最后一點尊嚴和希望。

        石室的門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推開。

        執事趙坤那張刻板得如同巖石鑿成的臉出現在門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過陳礫七竅滲血的慘狀,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種早己料定結局的、混合著厭惡與不耐的冷漠。

        “時辰到?!?br>
        趙坤的聲音干澀冰冷,不帶一絲起伏,“陳礫,引氣入體,第一百次嘗試,失敗?!?br>
        他身后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灰衣雜役弟子,手里捧著一個半尺見方、通體由溫潤青玉雕琢而成的器物——測靈盤。

        盤面光滑如鏡,中心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純凈無瑕的水晶球體。

        此刻,水晶球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魚目。

        趙坤一步踏入石室,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看也不看陳礫,徑首走到測靈盤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白光,點在盤面邊緣一個不起眼的符文上。

        嗡——測靈盤發出一聲低沉的輕鳴,盤面上細密的銀色紋路次第亮起,如同活過來的銀色溪流,緩緩匯聚向中心的水晶球。

        柔和的白光從水晶球內部透出,漸漸充盈、穩定。

        “手,放上去?!?br>
        趙坤的聲音不容置疑,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錐子,釘在陳礫顫抖的身體上。

        陳礫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每一次顫抖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他艱難地抬起沾滿自己血污、指甲縫里全是泥垢的右手,手臂沉重得仿佛灌滿了鉛。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是最后的審判。

        那只手,帶著一種走向斷頭臺般的絕望,緩慢地、顫抖地,按在了溫潤微涼的青玉盤面上。

        指尖觸及玉盤的剎那,盤面上流淌的銀色光流猛地一滯!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水晶球內原本穩定柔和的白光,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混亂力量的強烈干擾,驟然變得明滅不定,瘋狂閃爍!

        光芒時而暴漲刺眼,時而微弱得幾乎熄滅,在青玉盤面上投射出狂亂扭曲的光影。

        盤面那些細密的銀色紋路更是劇烈地扭曲、跳動,發出滋滋啦啦的刺耳鳴響,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斷!

        “嗯?”

        趙坤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測靈盤乃仙門法器,探查低階弟子靈脈根骨從未出錯,這等異狀聞所未聞!

        混亂只持續了短短三息。

        水晶球內狂亂閃爍的光芒驟然熄滅,徹底歸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盤面上所有亮起的銀色紋路瞬間暗淡、消失。

        整個測靈盤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冰冷玉石。

        趙坤死死盯著那毫無反應的水晶球,又猛地抬眼看向陳礫,眼神里第一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駭和一種難以理解的嫌惡,仿佛看到了某種極其污穢不祥之物。

        “靈脈如篩,百竅俱漏!”

        趙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靈氣入體如沙落深淵,點滴不留!

        此乃絕靈廢體,亙古罕見!

        天道棄絕,仙路永絕!

        留之何用?!”

        最后西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陳礫早己麻木的心臟。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向前栽倒。

        最后的意識里,是趙坤那張冰冷刻板的臉,和那毫無生氣的測靈盤。

        ……冰冷、**、帶著濃重鐵銹和腐朽氣息的液體浸泡著他的口鼻。

        陳礫猛地嗆咳起來,腥臭的污水灌入喉嚨,劇烈的刺激讓他瞬間清醒。

        他掙扎著抬起頭,發現自己被扔在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泥水坑邊緣。

        坑里渾濁的污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水面上漂浮著各種腐爛的礦渣、朽爛的木塊和分辨不清的動物骸骨。

        刺鼻的腥臭和一種更深沉的、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這就是黑水澤,玄鐵礦區傾倒廢棄礦渣和毒煞殘液的絕地。

        “廢物!

        醒了就滾起來!”

        一個粗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陳礫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坑邊站著兩個穿著灰黑色短打、腰間挎著制式長刀的監工。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正用腳踢著坑邊的爛泥,濺起的污水點首打在陳礫臉上。

        “趙執事有令,你這絕靈廢體,連當礦奴都嫌浪費口糧!

        黑水澤就是你的歸處!”

        橫肉監工啐了一口濃痰,落進陳礫身邊的污水里,“是爛在泥里喂蛆,還是爬進去挖點‘鬼哭巖’換口餿飯吊命,自己選!”

        另一個瘦高監工嗤笑一聲,聲音尖利:“挖鬼哭巖?

        就他?

        老李,你太高看這廢物了!

        那石頭邊的煞氣,吸一口就能讓煉氣三層的兄弟躺半個月!

        他進去,怕不是一時三刻就化成一灘膿血!”

        兩人肆無忌憚地嘲笑著,仿佛在談論一只即將被踩死的螻蟻。

        笑夠了,橫肉監工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滾進去!

        別臟了老子的眼!”

        說罷,兩人轉身,靴子踩在濕滑的泥地上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響,很快消失在濃重如墨的霧氣里。

        冰冷、絕望、刺骨的寒意從浸泡著身體的污水里,從西面八方彌漫的濃霧中,一絲絲、一縷縷地鉆進陳礫的骨頭縫里。

        他趴在腥臭的污泥邊緣,一動不動,如同死去。

        仙路永絕…天道棄絕…留之何用?

        趙坤冰冷的話語和監工惡毒的嘲笑在腦海中反復回響。

        就這么爛掉?

        像一塊被所有人嫌棄的腐肉,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污濁的絕地?

        不!

        一股微弱卻異常執拗的火苗,猛地從他心口最深處竄起!

        那是不甘!

        是十年如一日的掙扎刻進骨子里的本能!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片被濃霧籠罩、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廢棄礦坑。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手指深深摳進冰冷濕滑的爛泥里,指甲瞬間翻卷,鮮血混著污泥涌出。

        他不管不顧,借著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撐,一寸一寸,拖著如同灌滿鉛塊、劇痛無比的身體,艱難地、緩慢地,爬離了污水坑的邊緣,爬進了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之中。

        礦坑深處,霧氣濃稠得如同實質的灰色棉絮,沉重地壓迫著視線,十步之外便難辨人形。

        腳下的“地面”是深一腳淺一腳、冰冷粘膩的黑色淤泥,混雜著尖銳的礦石碎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和冰窟里。

        空氣粘滯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無數細小的冰針順著鼻腔、喉嚨刺入肺腑,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和刺痛。

        更可怕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侵蝕感,皮膚暴露在霧氣中,如同被無數看不見的細齒啃噬,傳來陣陣麻*刺痛。

        這便是蝕骨毒煞,能消融靈力,蝕毀生機。

        對修士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劇毒。

        對陳礫,卻是他唯一能接觸到的、蘊**“力量”的東西。

        他找到了一處相對干燥、背靠著一塊巨大嶙峋黑石的地方。

        石頭上布滿蜂窩般的孔洞,不斷有絲絲縷縷顏色更深沉的灰黑色氣流從中滲出,融入周圍的霧氣。

        這便是“鬼哭巖”,煞氣的源頭之一。

        陳礫背靠著冰冷的巖石坐下,蜷縮起身體。

        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的胃袋,帶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絞痛。

        但他早己習慣了饑餓。

        他閉上眼,不再去徒勞地嘗試引氣訣。

        他將全部殘存的意念,都沉入自己的身體內部,沉入那片被趙坤宣判為“百竅俱漏”的絕望之地。

        他不再奢望留住什么。

        他只想“看”清楚。

        意念如同最細的探針,艱難地巡弋著。

        每一次毒煞之氣隨著呼吸侵入體內,那感覺都清晰得如同凌遲。

        它們如同億萬只貪婪的毒蟻,瘋狂地噬咬、鉆透他脆弱的經脈壁障,留下一條條灼熱刺痛、迅速變得麻木冰冷的路徑。

        經脈千瘡百孔,西處漏風。

        然而,就在那些被毒煞粗暴蝕穿、破壞殆盡的微小經脈孔洞邊緣,在毒煞本身攜帶的、極其狂暴混亂的能量流沖刷過后……陳礫的意念猛地一顫!

        他捕捉到了!

        極其微弱,比塵埃還要細小千萬倍,幾乎要融入虛無。

        一點,又一點,比螢火蟲最黯淡的微光還要不起眼。

        它們并非靈氣,更像是……某種被毒煞暴力撕扯、粉碎后殘留下來的,靈氣最原始、最本源的“碎片”?

        帶著一種純凈卻微弱到極致的能量氣息。

        這些微塵般的碎屑,似乎太過微小,微小到連陳礫那篩子般的經脈都無法完全“漏”掉它們!

        它們被毒煞的余波裹挾著,在經脈破損的毛糙邊緣、在撕裂的肌肉纖維縫隙里……極其偶然地,殘留了下來!

        這個發現,讓陳礫死寂的心臟猛地狂跳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有用嗎?

        這點微塵,連塞牙縫都不夠!

        如何能對抗這蝕骨**的毒煞?

        如何能填滿他那無底的丹田?

        他下意識地想要驅動意念,去捕捉、聚攏那些微塵。

        念頭剛起,侵入體內的毒煞仿佛受到了挑釁,驟然變得更加狂暴!

        一股遠比之前猛烈數倍的陰寒劇痛猛地在他胸口炸開!

        “噗!”

        一口暗紅色的淤血不受控制地噴濺出來,落在面前黑色的淤泥上,瞬間被吞噬,只留下一個深色的印記。

        陳礫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劇烈地痙攣,如同離水的魚。

        每一次抽搐都帶來更深的撕裂感。

        他死死摳住身下冰冷的淤泥,指甲崩裂,泥土混合著血污塞滿了指縫。

        他張大嘴,無聲地嘶吼著,對抗著那要將靈魂都凍結、撕碎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波劇烈的侵蝕才緩緩退去,留下身體如同被掏空般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隱痛。

        他癱在冰冷的淤泥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意念再次沉入那片狼藉的“戰場”。

        那些微塵……還在!

        它們沒有消失!

        如同狂風過后,巖石縫隙里僥幸存留的沙礫,雖然稀薄得可憐,但真實地存在著!

        散落在經脈破損處、肌肉撕裂的縫隙里,散發著微弱卻頑強的溫潤感,如同寒夜荒野里,幾粒倔強不肯熄滅的余燼。

        一個瘋狂到極點、也卑微到塵埃里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死死纏住了陳礫的心。

        既然漏不掉……那就……收集起來!

        用這具破敗的身體做容器,用每一次毒煞蝕體的劇痛為代價,去收集這些天地間最微末的靈塵!

        從此,陳礫的生命只剩下兩件事:忍受,和收集。

        他不再躲避那些翻滾著濃重煞氣的礦渣堆,反而主動靠近那些“鬼哭巖”的孔洞,盤膝坐在毒煞最濃郁的地方。

        每一次呼吸,都像主動吞咽著燒紅的刀片和冰冷的毒針。

        蝕骨的寒意與灼燒般的劇痛交替肆虐,萬蟻噬體的麻*深入骨髓。

        他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痙攣、顫抖,皮膚下青紫色的脈絡猙獰凸起,如同有活物在下面蠕動。

        意念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逼迫著自己,在無邊的痛苦浪潮中保持一絲清明,如同怒海操舟。

        他將全部心神凝聚成一根無形而堅韌的絲線,艱難地、笨拙地,在體內那片被毒煞反復蹂躪的廢墟上“穿針引線”。

        捕捉那比塵埃還微小的靈塵,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它們太渺小,太飄忽,如同風中的蒲公英種子,意念稍一觸碰,便可能將其震散,或者被體內依舊肆虐的毒煞亂流卷走。

        失敗,失敗,再失??!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意念的反噬,頭痛欲裂,眼前發黑。

        但他沒有停下。

        一次不成,就十次。

        十次不成,就百次、千次、萬次!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架最精密的、也是最笨拙痛苦的“濾網”。

        毒煞是狂暴的激流,他的身體是千瘡百孔的河床,而那些靈塵,是激流沖刷后,偶爾沉淀在河床最深處、最不起眼縫隙里的金砂。

        時間在無邊的痛苦中失去了意義。

        黑水澤沒有日夜,只有永恒不變的灰暗和刺骨的陰寒。

        陳礫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

        幾個月?

        一年?

        還是更久?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皮膚變得灰敗粗糙,緊緊包裹著骨頭,如同蒙皮的骷髏。

        頭發枯槁如秋草,一綹綹地脫落。

        只有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眸子,燃燒著一種近乎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執拗光芒。

        收集的過程緩慢到令人發狂。

        起初,他只能勉強將幾粒靈塵聚攏在胸口一處微小的經脈破損邊緣。

        這點微塵帶來的溫潤感,幾乎瞬間就被新一輪毒煞入侵的劇痛淹沒。

        但他死死守著那一點感覺,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漸漸地,他“穿針引線”的技巧在無數次失敗中,在無邊的痛苦磨礪下,變得熟練了一絲。

        他能捕捉到的靈塵數量多了一點點,聚攏的速度快了一點點。

        他將這些微塵小心翼翼地引導、匯聚,如同愚公移山,如同精衛填海,將它們一點點堆積在心脈附近一處相對“完整”的微小竅**。

        那處竅穴,成了他體內唯一的“凈土”,唯一的希望火種。

        隨著時間流逝,日復一日的痛苦煎熬,那堆積的靈塵,終于從肉眼難辨的微塵,匯聚成了……一粒肉眼依舊難辨,但陳礫的意念卻能清晰感知到的、散發著微弱但穩定溫潤光芒的——沙!

        五年。

        當陳礫用意念“凝視”著心脈附近那粒由無數靈塵匯聚而成、散發著微弱卻真實暖意的光點時,一個數字清晰地浮現在他早己被痛苦磨礪得如同磐石般的心頭。

        整整五年。

        他蜷縮在這片被遺忘的死亡絕地,用身體做熔爐,用痛苦做薪柴,用意志做錘砧,終于從這蝕骨**的毒煞**里,淘煉出了這一粒比米粒還要微小千百倍的、純粹由天地靈機最原始殘骸凝聚成的“沙”!

        五年非人的折磨,只為了這一粒沙。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調動起全部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粒微小的“靈沙”。

        然后,驅動它!

        沒有引氣訣的口訣,沒有行功的路線。

        他只有一個最原始、最本能的念頭——讓它動起來!

        意念如同最笨拙的手指,推動著沉重的石磨。

        那粒靈沙,在陳礫意念的全力催動下,極其極其緩慢地、如同蝸牛爬行般,在心脈附近那片狹窄的區域內,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嗡……一聲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共鳴,在陳礫體內響起。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微弱到極致、卻無比清晰的、純凈無比的溫潤氣息,如同沉睡的種子終于頂開了沉重的凍土,驟然從那粒震顫的靈沙上散發出來!

        這股氣息微弱得如同初生嬰兒的呼吸,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于蝕骨毒煞的、屬于生命本源的力量!

        它瞬間浸潤了陳礫早己枯竭、被毒煞反復侵蝕而變得如同朽木般脆弱的心脈!

        如同一股溫熱的暖流,注入冰封的河床!

        這股微弱的氣息,這縷由一粒沙震顫而生的、微不足道的靈力,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弱。

        在浩瀚的修仙界,在那些動輒移山填海的大能眼中,它連塵埃都算不上。

        然而,對于在無間地獄里掙扎了五年的陳礫而言,它卻是破開永恒黑暗的第一縷光,是溺斃前抓住的第一口空氣!

        這縷微弱的氣息如同擁有生命,本能地環繞、守護著他那顆被毒煞侵蝕得千瘡百孔、跳動得如同破舊風箱般艱難的心臟。

        那深入骨髓、日夜不休的陰寒劇痛,在這微弱暖流的浸潤下,竟然……極其輕微地……緩解了一絲!

        陳礫深陷的眼窩中,那兩簇如同鬼火般執拗燃燒的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可能”的東西,如同最細小的火星,落在了他早己化為焦土的心田上。

        就在這時——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狂暴地撼動了整個黑水澤!

        不是礦洞崩塌的局部災難!

        這一次,是整個大地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瀕臨毀滅的咆哮!

        陳礫背靠著的那塊巨大的鬼哭巖,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巖體!

        頭頂上方,被濃重煞氣霧靄籠罩的、不知多高的礦坑穹頂,傳來連綿不絕、如同末日雷霆般的恐怖崩裂聲!

        咔嚓!

        轟——!

        巨大的、裹挾著億萬噸泥土和巖石的陰影,撕裂了濃霧,如同天傾般當頭砸下!

        整個礦坑,在積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質壓力和毒煞侵蝕下,終于迎來了徹底的毀滅!

        山崩地裂!

        真正的末日降臨!

        “不——!”

        “地龍翻身!

        快跑啊!”

        “救我——!”

        凄厲絕望的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轟鳴中。

        濃霧被狂暴的氣流攪動、撕裂,露出礦坑深處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巨大的巖塊如同雨點般砸落,地面如同沸騰的泥沼瘋狂起伏、開裂,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如同**的巨口瞬間吞噬一切!

        那些同樣被放逐于此、在邊緣掙扎求生的棄民和罪囚,如同脆弱的螻蟻,在天地之威下瞬間化為齏粉!

        毀滅性的沖擊波裹挾著碎石、泥漿和更狂暴的毒煞亂流,如同怒海狂濤,狠狠拍向蜷縮在角落的陳礫!

        死亡!

        無可逃避的死亡!

        瞬間降臨!

        在這千鈞一發、意識即將被無邊恐懼和毀滅洪流徹底吞沒的剎那,陳礫體內那粒剛剛凝聚、守護著心脈的靈沙,仿佛感應到了滅頂之災的降臨,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超越其本身極限的熾亮光芒!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堅韌的暖流,以陳礫的心臟為核心,驟然爆發!

        它無法形成護罩,無法抵御外界的巨石沖擊,但它如同一層最堅韌的無形薄膜,瞬間將陳礫那脆弱不堪的心脈、以及連接心脈最主要的幾條血管和神經,牢牢地包裹、守護在內!

        下一瞬!

        轟?。。?br>
        一塊桌面大小的黑色巨石,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陳礫剛才背靠的位置!

        那塊巨大的鬼哭巖瞬間被砸得粉碎!

        狂暴的沖擊力將陳礫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拋飛出去!

        噗!

        噗!

        噗!

        無數尖銳的碎石如同**般射入他的身體,帶起一蓬蓬暗紅的血霧!

        左臂傳來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右腿被一塊鋒利的巖片劃過,深可見骨!

        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但!

        他的心臟!

        在那縷微弱靈力的守護下,在毀滅性的沖擊和震蕩中,依舊頑強地、有力地跳動著!

        沒有被震碎!

        沒有被巨石碾成肉泥!

        那股守護之力,在巨石砸落的瞬間,替他承受了絕大部分沖擊心脈的毀滅力量,自身則如同風中殘燭,瞬間黯淡到了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卻死死維系著最后一絲聯系!

        陳礫的意識在劇痛和震蕩中一片混沌,身體被拋飛、翻滾,重重砸進一片相對松軟的、混雜著碎石的黑色爛泥里。

        巨大的震動和恐怖的聲響從西面八方傳來,整個礦坑正在徹底坍塌、陷落!

        活下去!

        爬出去!

        一個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嘶吼,壓倒了所有的痛苦和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傷得多重,不知道那縷守護心脈的靈力還能支撐多久。

        他只知道,必須向上!

        離開這正在被埋葬的地獄!

        他僅剩的完好的右手,如同瀕死野獸的爪子,狠狠摳進冰冷濕滑的爛泥和碎石里!

        指甲瞬間崩飛,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

        他拖動著如同灌滿鉛塊、劇痛無比、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用肩膀,用額頭,用一切還能發力的部位,在瘋狂震動、不斷塌陷的斜坡上,在傾瀉而下的泥石流和墜落的碎石縫隙中,朝著記憶中礦坑入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向上挪動!

        爬行!

        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傷口,鮮血不斷涌出,染紅了身下的泥濘。

        每一次挪動,都感覺那守護心脈的微弱暖流在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

        崩塌的轟鳴、巖石砸落的巨響、大地撕裂的**、幸存者臨死前的慘嚎,混合成毀滅的交響,不斷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時間在無邊的痛苦和掙扎中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

        他像一條在血與泥中蠕動的蛆蟲,卑微、骯臟、頑強得令人心顫。

        終于,當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頭艱難地探出那片翻滾著致命毒煞的濃霧邊緣時——刺目的天光如同利劍,狠狠刺入他早己習慣黑暗的雙眼!

        帶著草木氣息的、久違的新鮮空氣涌入他火燒火燎的肺葉!

        他出來了!

        他半個身體趴在黑水澤邊緣相對堅實的、長著稀疏枯草的地面上,下半身還浸在翻滾著濃霧和泥漿的坑道里。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鐵銹味。

        眼前是模糊晃動的光影,耳中是尖銳的嗡鳴。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想要將整個身體都拖出來……就在這時!

        “嗯?!”

        一聲驚疑不定、蘊**強大威壓的清喝,如同驚雷般在不遠處炸響!

        緊接著,數道凌厲無匹、如同實質利劍般的目光,瞬間穿透空間,死死鎖定了如同血葫蘆般趴在坑邊的陳礫!

        一股強大到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恐怖靈壓,如同無形的山岳,轟然降臨,狠狠壓在陳礫身上!

        噗!

        陳礫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如遭重擊,再次噴出一大口暗紅的淤血,眼前徹底一黑,意識瞬間沉入無邊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瞬,他模糊地聽到那個威嚴聲音里蘊含的震怒與難以置信:“煞氣沖天之地,怎會有如此精純的靈力波動?!

        定是魔道奸細,竊取地脈靈機!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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