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之我的姑婆

南嶺的霧，是成了精的。
入秋之后，這霧就不是飄的，是擠的——能把人頭發梢浸出半寸水，能把竹葉子泡得往下淌水，連村口那棵老樟樹的葉子，都能被霧泡得發黏，貼在身上像濕紙錢。青溪村藏在山褶皺里，幾十戶黑瓦木樓泡在霧里，遠看像漂在水里的破船。我家在村子最里頭，挨著片老墳崗，房子是祖傳的木構屋，樓板踩上去的“吱呀”聲，不是木頭響，是底下有東西跟著腳步嘆氣。
姑婆的屋子，是家里的禁忌。
她是爺爺最小的妹妹，死時十九，是村里當年的“顏值天花板”：皮膚白得像磨過的糯米粉，眉眼軟得像浸了水的紅糖糕，說話細聲細氣，繡的鴛鴦能把真鳥引到窗臺上啄線。十九歲那年，她定了親，要嫁給鄰村木匠，秋收后辦酒，結果半夜沒了。
死因成了謎：有人說她洗衣滑進溪里，有人說得急病，還有人半夜看見她往老墳崗走，背影輕飄飄像片被霧泡軟的紙。家里人對外說病逝，匆匆埋了，沒立碑，連塊像樣的木牌都沒有。那間屋從此鎖死，窗紙常年糊著，灰塵積了一層又一層，積得能沒過鞋底。
我十歲那年，南嶺的霧瘋了。
濃到白天得點煤油燈才能看清墻縫，濃到村口的溪水都泛著冷霧，像誰往里面倒了冰碴子。也就是這年秋天，家里開始鬧帶聲音的怪事——不是悄無聲息的那種，是明明白白能聽見“有人折騰”的那種。
最先出事的是奶奶。
她原本是村里有名的“鐵娘子”，挑百斤水不喘，下地割稻子比小伙子快。入秋之后，她突然開始整夜喊冷，裹三床棉被都打哆嗦，牙齒咬得咯咯響，說“屋里有個姑娘蹭我被窩，涼冰冰的手摸我脖子”。家人給她灌姜湯、敷熱水袋，全沒用，她后來干脆蜷縮在床角，眼睛瞪得溜圓，盯著天花板角落，顫聲喊：“阿妹，別拽我褲腳！”
“阿妹”是姑婆的小名，奶奶一喊，全家頭皮都發麻。
緊接著，怪事升級成可視化的。
那天半夜，我被凍醒，迷迷糊糊聽見二樓傳來啜泣聲——不是***粗嗓門，是細聲細氣的，帶著委屈，還帶著點撒嬌的怨氣，像小時候偷藏糖被發現的小姑娘。我縮在被窩里，大氣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