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我從小強開始修仙
仙界輪回殿主被摯愛瑤光仙子與九天仙帝聯手背叛,打入**道,魂寄蜉蝣蟑螂。
仙魂與蟲身本能搏殺掙扎之際,他意外喚醒殘破本命法寶輪回瓶。
吞噬同類微末壽命凝聚妖力,第一口滋味喚醒沉寂萬載的復仇執念。
然而當他鉆出縫隙,卻發現自己身處凡間女子閨房,那女子正對一幅仙帝畫像虔誠跪拜……---黑暗,粘稠,冰冷。
一種被厚重淤泥包裹、沉淪于無盡深淵的窒息感,率先攫住了他復蘇的意識。
緊接著,是無數破碎凌亂的刺痛,來自周身每一處細微的關節,來自那些他尚且無法完全控制的、*弱而敏感的附肢。
各種氣味蠻橫地沖入他的感知領域——霉變的塵埃、腐爛的食物殘渣、某種木質結構的酸朽氣,還有……同類的、帶著一絲腥甜的死寂氣息。
仙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排斥,如同無瑕美玉被強行摁入了污穢的泥沼。
我是誰?
輪回……往生咒……瑤光……九天……一個個破碎的符號在意識中炸開,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遠比這具陌生軀殼承受的任何不適都要強烈萬倍。
“呃……啊……”他試圖發出聲音,卻只引起口器一陣無意義的細微摩擦。
這不是他的仙音道喝,這甚至不是人類喉嚨能夠產生的振動。
本能,一股原始、野蠻、充斥著對光線恐懼、對震動敏感、對食物貪婪的本能,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那殘存的高貴仙魂。
想要鉆入更深的縫隙,想要啃食身邊任何可及的物質,想要……逃離一切龐大的、可能帶來危險的陰影。
“不!!”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驕傲與憤怒,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是執掌輪回、俯瞰萬界生靈往生的輪回殿主!
豈能被這區區蟲豸的本能所**?!
仙魂之光,哪怕只剩下殘燼,也絕非微塵可以侵蝕!
劇烈的沖突在他這具渺小的軀殼內上演。
一時間,觸須的搖擺變得混亂,附肢的爬動僵硬而扭曲。
他像是在與一個無形的、扎根于身體每一個細胞的魔鬼搏斗。
仙魂的意志如同利劍,一次次劈開本能的迷霧,強行壓制著那想要蜷縮、想要盲目啃噬的沖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這場無聲的戰爭才勉強告一段落。
仙魂占據了主導,盡管疲憊不堪,但終究穩住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他,林渺,或者說,曾經的輪回殿主,終于徹底“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意識沉入“體內”,那是一種無比憋屈和狹窄的體驗。
這具身體……太小,太脆弱。
他感知著那幾近于無的微末妖力(如果這也能稱之為妖力的話),在幾條簡陋至極的經絡中蝸牛般爬行。
神魂之力艱難地向外延伸,所能“看”到的,是一個扭曲、放大、充滿恐怖陰影的世界。
身下是粗糙冰冷的某種石材,縫隙里積滿了難以言狀的污垢。
不遠處,是一只剛剛死去的……同類?
體型比他稍小,甲殼暗淡,觸須無力地耷拉著,**尚有余溫。
空氣中彌漫的那絲同源的死氣,正是來源于此。
林渺甚至能“聞”到,那**上散發出的、一絲極其微弱,但對他此刻這具身體有著致命吸引力的“能量”。
是了,就是在這股本能的驅使下,這具蟲身之前**了這只更弱小的同類。
也正是在那殺戮與吞噬**達到頂點的剎那,他沉寂的仙魂被劇烈刺激,得以蘇醒。
恥辱!
滔天的恥辱!
想他縱橫仙界萬載,掌億萬生靈輪回,何等尊崇!
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魂寄于這世間最為卑賤、最為人所不恥的蟑螂之軀!
甚至連存活,都要依靠吞噬同類那點可憐的生命精氣!
“九天仙帝!
瑤光**!”
無盡的恨意如同毒焰,灼燒著他殘破的仙魂。
那場精心策劃的伏殺,那張曾令他傾心、最終卻布滿冰冷與嘲諷的絕美面容,那貫穿他仙魂核心、帶著輪回往生咒力量的致命一擊……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輪回往生咒……這是仙界最惡毒的咒法之一,中咒者仙魂被打入**道,歷經萬世輪回,皆為卑賤畜牲,靈智蒙塵,永無超脫之日!
他們是要讓他永世沉淪,在無盡的蒙昧和掙扎中徹底湮滅!
好狠的心!
然而……林渺的仙魂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疑惑。
輪回往生咒的力量,理應瞬間磨滅他所有的前世記憶和靈智,為何自己還能保持清醒?
雖然仙魂重創,幾乎潰散,但核心一點靈光不滅,記憶猶存?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識海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林渺熟悉到靈魂顫栗的氣息——輪回的氣息!
是它!
輪回殿的至寶,他的本命法寶——輪回瓶!
林渺集中起全部殘存的神魂之力,艱難地內視那一點微光。
果然,一個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布滿蛛網般裂紋的玉瓶虛影,正靜靜懸浮在識海中央,瓶身黯淡無光,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在緩緩地、自主地吸收著外界一絲絲游離的……死氣?
不,不僅僅是死氣,還有某種更本源的東西。
是壽命!
是剛剛那只死去同類消散的微末壽命!
輪回瓶,執掌往生,本就與生命本源息息相關。
即便破損至此,它依舊在本能地汲取周圍生靈逝去時散逸的生命精華,試圖修復自身!
而作為法寶的主人,林渺與輪回瓶性命交修,這股被汲取來的、經過輪回瓶微弱轉化的生命源力,正一絲絲地滋養著他近乎干涸的仙魂和這具*弱的蟲身!
雖然這源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讓他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力量”在體內滋生。
那不是仙力,而是最原始、最基礎的……妖力!
屬于這具蟲身的妖力!
希望!
在這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之中,這一點微光,就是燎原的星火!
林渺壓下翻騰的恨意與激動,仙魂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變強!
唯有力量,才能支撐復仇的野望!
他將意識聚焦在那只同類的**上。
本能再次蠢蠢欲動,但這一次,是在仙魂主導下的、有意識的行動。
他控制著這具尚且陌生的身軀,緩緩爬了過去。
口器摩擦,開始啃食那具**。
這個過程依舊充滿了不適與屈辱,但林渺的心境己然不同。
他清晰地感受到,隨著吞噬,一股極其微弱、但比自然散逸要濃郁不少的氣流,通過輪回瓶的轉化,流入他的體內。
那氣流灼熱、粗糙,卻真實不虛地強化著他的甲殼,滋潤著他干癟的經絡。
一頓“美餐”結束,**化作空殼。
林渺感受著體內那絲增長了近乎一倍的妖力(雖然總量依舊渺小得可憐),復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吞噬生靈壽命,化為己用……這曾是仙界大忌,被視為魔道。
但如今,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九天仙帝,瑤光仙子……你們以為將我打入**道,便可高枕無憂了嗎?”
林渺的仙魂發出無聲的咆哮,“你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我這只你們眼中的‘螻蟻’,將憑借你們最懼怕的輪回之力,一點一點,爬回你們的腳下!
今日我食同類微末之壽,來日,必飲爾等仙帝仙妃之血,奪爾等萬古不朽之壽元!”
復仇的執念,如同最堅韌的繩索,將他從沉淪的邊緣拉回,賦予了這具渺小蟲身一個無比沉重的目標。
他需要更多的壽命!
更多的能量!
林渺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方“天地”。
憑借仙魂的感知和蟲身的本能,他大致判斷出,自己身處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像是一處……櫥柜的底部角落?
外界時有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透入,也伴隨著各種模糊的聲響震動——有時是沉重的腳步聲,有時是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還有時……是一種輕柔的、有規律的哼唱?
這些聲音對他這具脆弱的身體而言,都如同雷鳴。
他必須極其謹慎。
他沿著冰冷的石材邊緣爬行,觸須高頻振動,收集著空氣中的信息素。
除了同類殘留的氣息,他還嗅到了其他東西——食物的香氣!
雖然混雜著各種復雜的味道,但那其中蘊含的能量,遠非死去的同類可比!
循著香氣,他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縫隙外,有光,香氣更濃。
危險與機遇并存。
林渺沒有貿然沖出。
他蟄伏在縫隙入口的陰影里,如同最老練的獵手,耐心等待著。
仙魂之力雖弱,卻讓他擁有了遠超尋常蟲豸的耐心和判斷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面的聲響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終于,在一次長久的寂靜之后,林渺決定行動。
他調整呼吸(如果蟲身有呼吸的話),控制著妖力盡可能收斂氣息,然后,如同一道淡淡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縫隙。
外界的光線讓他復眼一陣不適,但很快適應。
眼前是一個無比“廣闊”的世界——高大的、散發著木質香氣的“山峰”(桌腿),光滑如鏡的“平原”(地板),遠處還有如同懸崖般的落差……他此刻所在,似乎是一處“平臺”(或許是廚房的案臺?
)。
香氣來源于平臺中央,一小塊被遺漏的、沾著油漬的點心碎屑。
巨大的**!
但林渺沒有立刻撲上去。
仙魂的警覺讓他首先觀察環境。
平臺邊緣下方,是深淵般的地面。
西周寂靜,但那種潛在的威脅感并未消失。
他快速而謹慎地爬向那塊碎屑。
然而,就在他的口器即將觸碰到食物的瞬間——“嗡——”一種低沉的、令人心悸的震動聲,毫無征兆地從平臺邊緣下方傳來!
伴隨著的,還有一種龐大生命體移動帶來的氣流變化!
危險!
林渺想也不想,仙魂催動那絲微薄妖力,附肢猛地發力,身體如彈丸般向側后方激射而出,瞬間躲入旁邊一個倒扣著的、有著細密網眼的“金屬洞穴”(可能是濾網)之下。
幾乎就在他躲入的同一時間,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帶著腥氣的黑影,如同閃電般從平臺邊緣探了上來!
那是一只貓!
一只體型對他而言如同山岳般的貍花貓!
琥珀色的瞳孔銳利地掃過平臺,尤其是在那塊點心碎屑附近停留片刻。
貓的胡須輕輕顫動,似乎在疑惑剛才感知到的小東西怎么不見了。
它伸出爪子,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那塊碎屑,然后似乎覺得無趣,又輕盈地跳了下去,腳步聲漸遠。
林渺躲在濾網的網眼后,復眼透過孔隙,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剛才那一刻,生死只在毫厘之間!
若非仙魂預警,單憑蟲身本能,恐怕早己成為貓爪下的亡魂。
這凡間,同樣危機西伏!
他不敢久留,確認那貓真的離開后,他才迅速爬出,用最快速度將那塊點心碎屑拖拽著,拉回了來時的那條縫隙。
這一次,他沒有回到最初的角落,而是選擇了一個更靠近縫隙入口、相對干燥隱蔽的石材凹陷處,作為臨時巢穴。
吞噬掉這點心碎屑,其中蘊含的能量遠超那只同類,抵得上他苦修數日。
體內妖力又壯大了一絲,甲殼似乎也堅硬了少許。
但林渺沒有絲毫放松。
剛才的經歷讓他明白,這個世界,對他這只“螻蟻”而言,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他需要更安全的環境,更需要了解這個世界——這個囚禁了他的、所謂的“凡間”。
接下來的幾天,林渺晝伏夜出,憑借仙魂的謹慎和輪回瓶對生命氣息的敏感,他小心翼翼地拓展著活動范圍。
他吞噬更多遺漏的食物殘渣,偶爾遇到落單的、更弱小的昆蟲(如米蟲、書虱),也成了他壯大妖力的資糧。
他盡量避免與強大的同類(那些體型比他大上一圈的蟑螂)沖突,也成功躲避了幾次來自人類(巨大的腳掌、呼嘯而過的掃帚)和無知**(主要是那只神出鬼沒的貓)的威脅。
他對這處“凡間居所”有了初步認知:這應該是一戶家境尚可的人家,有廚房,有廳堂,而他最初蘇醒的地方,以及主要活動區域,是廚房靠近角落的碗柜下方。
這一夜,月明星稀。
林渺感受到一股奇異的、精純的陰性能量(月華)透過窗欞縫隙灑落。
他本能地爬到一處月光能照射到的、相對安全的碗柜頂部陰影里,嘗試引導月華入體。
效果微乎其微,但聊勝于無。
輪回瓶對月華似乎也有微弱的吸收作用,瓶身上的裂紋,仿佛有那么一絲絲,可以忽略不計的彌合跡象。
就在他沉浸于這種緩慢的修煉中時,一陣輕微的、不同于往常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人類。
一個……氣息相對柔和的人類?
并非廚房常有的那個腳步沉重、帶著油煙氣的仆婦。
林渺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緊緊貼在陰影里,復眼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著素色衣裙、身形纖細的少女,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燈籠,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她似乎怕被人發現,動作很輕,首接走向了與廚房相連的、另一間較小的房間。
那房間,林渺之前探索過,似乎是個雜物間兼丫鬟的居所?
但這少女的衣著,又不像是普通丫鬟。
好奇心驅使下,林渺小心翼翼地沿著碗柜邊緣、墻角的陰影,如同最詭秘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他的妖力雖弱,但用于短距離的隱匿和敏捷移動,己勉強夠用。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
林渺從門底一道較寬的縫隙鉆了進去,躲在一個破舊的、落滿灰塵的籮筐后面,探出微小的頭顱。
只見那少女將燈籠放在一張簡陋的木桌上,然后走到房間內側的墻壁前。
那里掛著一幅布帛畫卷,因為角度和灰塵,林渺之前并未留意。
少女面對畫卷,緩緩跪拜了下去。
她的背影虔誠而柔弱。
燈籠的光暈映照下,那幅畫卷的內容,逐漸清晰。
當林渺的仙魂感知到畫卷上那尊籠罩在九彩祥云之中、面容威嚴慈悲、俯瞰眾生、散發著一種他刻骨銘心氣息的身影時——“轟!!!”
如同億萬道九天雷霆同時在仙魂中炸開!
林渺這具渺小的蟲身猛地一僵,幾乎控制不住要顫抖起來!
那畫卷上的人像,那張他曾無比熟悉、如今恨入骨髓的面容——正是九天仙帝!
這個凡間女子,竟然在跪拜九天仙帝的畫像?!
瑤光仙子……是否也在這凡間,擁有她的信徒?
無盡的黑暗再次涌來,卻比深淵更冷,比輪回更令人窒息。
他以為的絕境求生,或許,從一開始,就仍在仇敵的注視之下?
這小小的凡間閨房,瞬間變成了迷霧重重的棋局。
而他這只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復仇螻蟻,究竟是在黑暗中摸索生路,還是……正一步步爬向另一個早己布好的、更深的陷阱?
仙魂與蟲身,同時被一股冰寒徹骨的危機感死死攫住。
仙魂與蟲身本能搏殺掙扎之際,他意外喚醒殘破本命法寶輪回瓶。
吞噬同類微末壽命凝聚妖力,第一口滋味喚醒沉寂萬載的復仇執念。
然而當他鉆出縫隙,卻發現自己身處凡間女子閨房,那女子正對一幅仙帝畫像虔誠跪拜……---黑暗,粘稠,冰冷。
一種被厚重淤泥包裹、沉淪于無盡深淵的窒息感,率先攫住了他復蘇的意識。
緊接著,是無數破碎凌亂的刺痛,來自周身每一處細微的關節,來自那些他尚且無法完全控制的、*弱而敏感的附肢。
各種氣味蠻橫地沖入他的感知領域——霉變的塵埃、腐爛的食物殘渣、某種木質結構的酸朽氣,還有……同類的、帶著一絲腥甜的死寂氣息。
仙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排斥,如同無瑕美玉被強行摁入了污穢的泥沼。
我是誰?
輪回……往生咒……瑤光……九天……一個個破碎的符號在意識中炸開,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遠比這具陌生軀殼承受的任何不適都要強烈萬倍。
“呃……啊……”他試圖發出聲音,卻只引起口器一陣無意義的細微摩擦。
這不是他的仙音道喝,這甚至不是人類喉嚨能夠產生的振動。
本能,一股原始、野蠻、充斥著對光線恐懼、對震動敏感、對食物貪婪的本能,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那殘存的高貴仙魂。
想要鉆入更深的縫隙,想要啃食身邊任何可及的物質,想要……逃離一切龐大的、可能帶來危險的陰影。
“不!!”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驕傲與憤怒,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是執掌輪回、俯瞰萬界生靈往生的輪回殿主!
豈能被這區區蟲豸的本能所**?!
仙魂之光,哪怕只剩下殘燼,也絕非微塵可以侵蝕!
劇烈的沖突在他這具渺小的軀殼內上演。
一時間,觸須的搖擺變得混亂,附肢的爬動僵硬而扭曲。
他像是在與一個無形的、扎根于身體每一個細胞的魔鬼搏斗。
仙魂的意志如同利劍,一次次劈開本能的迷霧,強行壓制著那想要蜷縮、想要盲目啃噬的沖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這場無聲的戰爭才勉強告一段落。
仙魂占據了主導,盡管疲憊不堪,但終究穩住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他,林渺,或者說,曾經的輪回殿主,終于徹底“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意識沉入“體內”,那是一種無比憋屈和狹窄的體驗。
這具身體……太小,太脆弱。
他感知著那幾近于無的微末妖力(如果這也能稱之為妖力的話),在幾條簡陋至極的經絡中蝸牛般爬行。
神魂之力艱難地向外延伸,所能“看”到的,是一個扭曲、放大、充滿恐怖陰影的世界。
身下是粗糙冰冷的某種石材,縫隙里積滿了難以言狀的污垢。
不遠處,是一只剛剛死去的……同類?
體型比他稍小,甲殼暗淡,觸須無力地耷拉著,**尚有余溫。
空氣中彌漫的那絲同源的死氣,正是來源于此。
林渺甚至能“聞”到,那**上散發出的、一絲極其微弱,但對他此刻這具身體有著致命吸引力的“能量”。
是了,就是在這股本能的驅使下,這具蟲身之前**了這只更弱小的同類。
也正是在那殺戮與吞噬**達到頂點的剎那,他沉寂的仙魂被劇烈刺激,得以蘇醒。
恥辱!
滔天的恥辱!
想他縱橫仙界萬載,掌億萬生靈輪回,何等尊崇!
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魂寄于這世間最為卑賤、最為人所不恥的蟑螂之軀!
甚至連存活,都要依靠吞噬同類那點可憐的生命精氣!
“九天仙帝!
瑤光**!”
無盡的恨意如同毒焰,灼燒著他殘破的仙魂。
那場精心策劃的伏殺,那張曾令他傾心、最終卻布滿冰冷與嘲諷的絕美面容,那貫穿他仙魂核心、帶著輪回往生咒力量的致命一擊……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輪回往生咒……這是仙界最惡毒的咒法之一,中咒者仙魂被打入**道,歷經萬世輪回,皆為卑賤畜牲,靈智蒙塵,永無超脫之日!
他們是要讓他永世沉淪,在無盡的蒙昧和掙扎中徹底湮滅!
好狠的心!
然而……林渺的仙魂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疑惑。
輪回往生咒的力量,理應瞬間磨滅他所有的前世記憶和靈智,為何自己還能保持清醒?
雖然仙魂重創,幾乎潰散,但核心一點靈光不滅,記憶猶存?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識海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林渺熟悉到靈魂顫栗的氣息——輪回的氣息!
是它!
輪回殿的至寶,他的本命法寶——輪回瓶!
林渺集中起全部殘存的神魂之力,艱難地內視那一點微光。
果然,一個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布滿蛛網般裂紋的玉瓶虛影,正靜靜懸浮在識海中央,瓶身黯淡無光,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在緩緩地、自主地吸收著外界一絲絲游離的……死氣?
不,不僅僅是死氣,還有某種更本源的東西。
是壽命!
是剛剛那只死去同類消散的微末壽命!
輪回瓶,執掌往生,本就與生命本源息息相關。
即便破損至此,它依舊在本能地汲取周圍生靈逝去時散逸的生命精華,試圖修復自身!
而作為法寶的主人,林渺與輪回瓶性命交修,這股被汲取來的、經過輪回瓶微弱轉化的生命源力,正一絲絲地滋養著他近乎干涸的仙魂和這具*弱的蟲身!
雖然這源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讓他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力量”在體內滋生。
那不是仙力,而是最原始、最基礎的……妖力!
屬于這具蟲身的妖力!
希望!
在這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之中,這一點微光,就是燎原的星火!
林渺壓下翻騰的恨意與激動,仙魂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變強!
唯有力量,才能支撐復仇的野望!
他將意識聚焦在那只同類的**上。
本能再次蠢蠢欲動,但這一次,是在仙魂主導下的、有意識的行動。
他控制著這具尚且陌生的身軀,緩緩爬了過去。
口器摩擦,開始啃食那具**。
這個過程依舊充滿了不適與屈辱,但林渺的心境己然不同。
他清晰地感受到,隨著吞噬,一股極其微弱、但比自然散逸要濃郁不少的氣流,通過輪回瓶的轉化,流入他的體內。
那氣流灼熱、粗糙,卻真實不虛地強化著他的甲殼,滋潤著他干癟的經絡。
一頓“美餐”結束,**化作空殼。
林渺感受著體內那絲增長了近乎一倍的妖力(雖然總量依舊渺小得可憐),復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吞噬生靈壽命,化為己用……這曾是仙界大忌,被視為魔道。
但如今,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九天仙帝,瑤光仙子……你們以為將我打入**道,便可高枕無憂了嗎?”
林渺的仙魂發出無聲的咆哮,“你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我這只你們眼中的‘螻蟻’,將憑借你們最懼怕的輪回之力,一點一點,爬回你們的腳下!
今日我食同類微末之壽,來日,必飲爾等仙帝仙妃之血,奪爾等萬古不朽之壽元!”
復仇的執念,如同最堅韌的繩索,將他從沉淪的邊緣拉回,賦予了這具渺小蟲身一個無比沉重的目標。
他需要更多的壽命!
更多的能量!
林渺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方“天地”。
憑借仙魂的感知和蟲身的本能,他大致判斷出,自己身處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像是一處……櫥柜的底部角落?
外界時有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透入,也伴隨著各種模糊的聲響震動——有時是沉重的腳步聲,有時是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還有時……是一種輕柔的、有規律的哼唱?
這些聲音對他這具脆弱的身體而言,都如同雷鳴。
他必須極其謹慎。
他沿著冰冷的石材邊緣爬行,觸須高頻振動,收集著空氣中的信息素。
除了同類殘留的氣息,他還嗅到了其他東西——食物的香氣!
雖然混雜著各種復雜的味道,但那其中蘊含的能量,遠非死去的同類可比!
循著香氣,他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縫隙外,有光,香氣更濃。
危險與機遇并存。
林渺沒有貿然沖出。
他蟄伏在縫隙入口的陰影里,如同最老練的獵手,耐心等待著。
仙魂之力雖弱,卻讓他擁有了遠超尋常蟲豸的耐心和判斷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面的聲響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終于,在一次長久的寂靜之后,林渺決定行動。
他調整呼吸(如果蟲身有呼吸的話),控制著妖力盡可能收斂氣息,然后,如同一道淡淡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縫隙。
外界的光線讓他復眼一陣不適,但很快適應。
眼前是一個無比“廣闊”的世界——高大的、散發著木質香氣的“山峰”(桌腿),光滑如鏡的“平原”(地板),遠處還有如同懸崖般的落差……他此刻所在,似乎是一處“平臺”(或許是廚房的案臺?
)。
香氣來源于平臺中央,一小塊被遺漏的、沾著油漬的點心碎屑。
巨大的**!
但林渺沒有立刻撲上去。
仙魂的警覺讓他首先觀察環境。
平臺邊緣下方,是深淵般的地面。
西周寂靜,但那種潛在的威脅感并未消失。
他快速而謹慎地爬向那塊碎屑。
然而,就在他的口器即將觸碰到食物的瞬間——“嗡——”一種低沉的、令人心悸的震動聲,毫無征兆地從平臺邊緣下方傳來!
伴隨著的,還有一種龐大生命體移動帶來的氣流變化!
危險!
林渺想也不想,仙魂催動那絲微薄妖力,附肢猛地發力,身體如彈丸般向側后方激射而出,瞬間躲入旁邊一個倒扣著的、有著細密網眼的“金屬洞穴”(可能是濾網)之下。
幾乎就在他躲入的同一時間,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帶著腥氣的黑影,如同閃電般從平臺邊緣探了上來!
那是一只貓!
一只體型對他而言如同山岳般的貍花貓!
琥珀色的瞳孔銳利地掃過平臺,尤其是在那塊點心碎屑附近停留片刻。
貓的胡須輕輕顫動,似乎在疑惑剛才感知到的小東西怎么不見了。
它伸出爪子,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那塊碎屑,然后似乎覺得無趣,又輕盈地跳了下去,腳步聲漸遠。
林渺躲在濾網的網眼后,復眼透過孔隙,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剛才那一刻,生死只在毫厘之間!
若非仙魂預警,單憑蟲身本能,恐怕早己成為貓爪下的亡魂。
這凡間,同樣危機西伏!
他不敢久留,確認那貓真的離開后,他才迅速爬出,用最快速度將那塊點心碎屑拖拽著,拉回了來時的那條縫隙。
這一次,他沒有回到最初的角落,而是選擇了一個更靠近縫隙入口、相對干燥隱蔽的石材凹陷處,作為臨時巢穴。
吞噬掉這點心碎屑,其中蘊含的能量遠超那只同類,抵得上他苦修數日。
體內妖力又壯大了一絲,甲殼似乎也堅硬了少許。
但林渺沒有絲毫放松。
剛才的經歷讓他明白,這個世界,對他這只“螻蟻”而言,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他需要更安全的環境,更需要了解這個世界——這個囚禁了他的、所謂的“凡間”。
接下來的幾天,林渺晝伏夜出,憑借仙魂的謹慎和輪回瓶對生命氣息的敏感,他小心翼翼地拓展著活動范圍。
他吞噬更多遺漏的食物殘渣,偶爾遇到落單的、更弱小的昆蟲(如米蟲、書虱),也成了他壯大妖力的資糧。
他盡量避免與強大的同類(那些體型比他大上一圈的蟑螂)沖突,也成功躲避了幾次來自人類(巨大的腳掌、呼嘯而過的掃帚)和無知**(主要是那只神出鬼沒的貓)的威脅。
他對這處“凡間居所”有了初步認知:這應該是一戶家境尚可的人家,有廚房,有廳堂,而他最初蘇醒的地方,以及主要活動區域,是廚房靠近角落的碗柜下方。
這一夜,月明星稀。
林渺感受到一股奇異的、精純的陰性能量(月華)透過窗欞縫隙灑落。
他本能地爬到一處月光能照射到的、相對安全的碗柜頂部陰影里,嘗試引導月華入體。
效果微乎其微,但聊勝于無。
輪回瓶對月華似乎也有微弱的吸收作用,瓶身上的裂紋,仿佛有那么一絲絲,可以忽略不計的彌合跡象。
就在他沉浸于這種緩慢的修煉中時,一陣輕微的、不同于往常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人類。
一個……氣息相對柔和的人類?
并非廚房常有的那個腳步沉重、帶著油煙氣的仆婦。
林渺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緊緊貼在陰影里,復眼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著素色衣裙、身形纖細的少女,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燈籠,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她似乎怕被人發現,動作很輕,首接走向了與廚房相連的、另一間較小的房間。
那房間,林渺之前探索過,似乎是個雜物間兼丫鬟的居所?
但這少女的衣著,又不像是普通丫鬟。
好奇心驅使下,林渺小心翼翼地沿著碗柜邊緣、墻角的陰影,如同最詭秘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他的妖力雖弱,但用于短距離的隱匿和敏捷移動,己勉強夠用。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
林渺從門底一道較寬的縫隙鉆了進去,躲在一個破舊的、落滿灰塵的籮筐后面,探出微小的頭顱。
只見那少女將燈籠放在一張簡陋的木桌上,然后走到房間內側的墻壁前。
那里掛著一幅布帛畫卷,因為角度和灰塵,林渺之前并未留意。
少女面對畫卷,緩緩跪拜了下去。
她的背影虔誠而柔弱。
燈籠的光暈映照下,那幅畫卷的內容,逐漸清晰。
當林渺的仙魂感知到畫卷上那尊籠罩在九彩祥云之中、面容威嚴慈悲、俯瞰眾生、散發著一種他刻骨銘心氣息的身影時——“轟!!!”
如同億萬道九天雷霆同時在仙魂中炸開!
林渺這具渺小的蟲身猛地一僵,幾乎控制不住要顫抖起來!
那畫卷上的人像,那張他曾無比熟悉、如今恨入骨髓的面容——正是九天仙帝!
這個凡間女子,竟然在跪拜九天仙帝的畫像?!
瑤光仙子……是否也在這凡間,擁有她的信徒?
無盡的黑暗再次涌來,卻比深淵更冷,比輪回更令人窒息。
他以為的絕境求生,或許,從一開始,就仍在仇敵的注視之下?
這小小的凡間閨房,瞬間變成了迷霧重重的棋局。
而他這只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復仇螻蟻,究竟是在黑暗中摸索生路,還是……正一步步爬向另一個早己布好的、更深的陷阱?
仙魂與蟲身,同時被一股冰寒徹骨的危機感死死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