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塊玉，一生光

外婆的林場，小小的童年------------------------------------------。上頭早有個大她兩歲的姐姐，爹娘盼了整整十個月，滿心都是兒子。可**墜地的那一刻，迎來的依舊是個姑娘。，二胎已是頂格，再沒有第三胎的機會。要么連夜把她送走，要么丟去棄嬰塔，要么…… 就當從沒生過。是外婆，不顧全家阻攔，一把將她抱進懷里。就這一抱，才有了后來的林小小。，只有一間破瓦房，半畝薄田。可就是這又破又小的地方，把她養得干干凈凈、安安穩穩。旁人嚼舌根，罵她是多余的丫頭片子，外婆就把小小死死護在身后，枯瘦的身子站得筆直，粗著嗓子跟人吵：“我外孫女是金貴命！比十個小子都金貴！”，外婆一輩子拉扯大四個兒子、兩個女兒，小小媽是最小的閨女。兒子們成家后都分了家，幾番要接外婆去輪流養老。，不愿寄人籬下，只守著深山林場那間老房子，自己種地，自己糊口，誰也不拖累。，她把小小抱進門的那一刻起，外婆的心里，就再也沒有 “自己” 二字。她的命，從此跟這個被親生父母放棄的小女嬰，緊緊綁在了一起。，正好藏得住小小。這里沒有村里的指指點點，沒有爹**冷漠嫌棄，沒有 “必須是兒子” 的壓力。只有一間破瓦房，一盞昏黃燈，一個拼了命也要護她長大的外婆。，是爹娘給的。林小小的家，是外婆用一粥一飯、一針一線、一句句硬氣的護短，一點點搭起來的。，自己只有外婆一個親人。，可外婆總能給她摳出一點甜。冬天揣在懷里暖透的紅薯，夏天浸在井里涼甜的野果，夜里摟著她輕輕拍背哼的歌謠……，就是她整個童年里，唯一的光。，是無憂無慮的。，循著外面的熱鬧，慢慢都遷了出去，青磚灰瓦的屋子漸漸落了塵，只剩斷壁殘垣陪著山間的風低語。唯有她和外婆，依舊守在這大山深處，守著那間漏風卻溫暖的破瓦房，守著一方煙火氣。，在屋前的空地上搭了個簡陋的羊圈，養了幾只山羊，又在屋檐下支起竹棚，喂了些雞鴨鵝。除此之外，外婆還養了一只大黃狗，渾身的毛金燦燦的，四肢結實有力，既是看家護院的好手，也是她和小小最貼心的伴兒。，毛色是淡淡的米白色，平日里外婆牽著它們去林場邊緣的草地覓食，小小就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追著羊兒跑，大黃狗則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末尾，時不時抬頭嗅一嗅山間的風，若是有風吹草動，就會豎起耳朵，輕輕“汪汪”叫兩聲，模樣格外盡責。羊兒低頭啃草時，小小就蹲在一旁，伸手輕輕摸著羊柔軟的絨毛，看著它們時不時甩甩尾巴，發出“咩咩”的輕叫，大黃狗也會湊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蹭小小的手背，惹得她咯咯直笑。
清晨天剛蒙蒙亮，雞群就會“咯咯咯”地啼鳴，喚醒沉睡的山林；**搖著胖乎乎的身子，在屋前的小水洼里撲騰，濺起細碎的水花；鵝的性子最烈，若是有陌生人靠近，就會伸長脖子“嘎嘎”大叫，大黃狗也會跟著起身，弓著身子警惕地盯著來人，直到外婆開口安撫，才會慢慢放松下來。
小小總愛蹲在竹棚邊，看外婆給雞鴨鵝喂食。外婆手里攥著一把玉米粒，輕輕撒出去，雞鴨鵝就爭先恐后地圍過來，啄食的聲音“篤篤”作響。有時候，外婆會撿一枚剛下的雞蛋，擦干凈了遞給小小，溫熱的蛋殼握在手里，暖得能滲進心里。小小舍不得吃，就小心翼翼地放進外婆的陶罐里，攢多了，外婆就會煮一碗雞蛋羹，舀一大半給她，自己只吃一小口，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大黃狗就蹲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小小會掰一小塊雞蛋羹喂它，它就溫順地叼過，輕輕舔舔小小的手心。
山林里的日子，慢得像山間的溪水。白天，外婆去地里忙活，小小就跟著去，要么在田埂上追蝴蝶、采小野花，要么蹲在田邊，看外婆除草、澆水，聽外婆哼著聽不懂的老歌謠，大黃狗就趴在田埂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時不時抬頭望一眼她和外婆。累了，就坐在田埂上，啃一口外婆提前備好的紅薯，甜絲絲的滋味在嘴里化開，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傍晚，外婆牽著羊回來，把雞鴨鵝趕進竹棚，大黃狗就主動湊上前，幫著外婆把羊圈的門關好。然后外婆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飄在山間的暮色里，混著飯菜的香氣和草木的清香。小小坐在灶邊，幫外婆添柴，看著跳動的火苗映紅外婆的臉龐，聽著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響，大黃狗就趴在灶邊的地上，腦袋擱在爪子上，陪著她們，歲月格外安穩。
沒有旁人的指指點點，沒有生活的急功近利，只有大山的靜謐、外婆的溫柔，還有羊兒的輕叫、雞鴨的歡鳴，以及大黃狗不離不棄的陪伴。林場的風是軟的，陽光是暖的，外婆的手是糙的，可給小小的愛，卻是最真、最滿的。那些日子，沒有錦衣玉食，沒有新奇玩具，可小小卻過得比誰都無憂無慮，因為她知道，外婆在，大黃狗在，家就在，所有的溫暖，都藏在這大山深處的煙火里。
四個舅舅，每個月都會輪著上山，給外婆送來米面糧油，有時還會帶上一塊新鮮豬肉，臨走前總不忘叮囑外婆好好照顧自己，也會順手幫著修補一下漏風的屋頂、加固一下羊圈。除了舅舅們，小小的大姨和媽媽也會時常過來，只是小小從小就跟著外婆，一直喊自己的媽媽叫小姨——外婆怕女兒女婿被人議論，怕給他們惹上麻煩，對外從來只宣稱，小小是她在山路邊撿到的棄嬰。這年頭，重男輕女的風氣還重，撿到被遺棄的女嬰，本就一點也不稀奇，沒人會過多追問，這樣一來，既護住了女兒女婿，也護住了懷里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