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留守兒童,弟弟不是
3.
回家的時候,奶奶在廊下坐著,手上轉著她那只銀鐲子。
“回來了。”
“嗯。”
“我那銀鐲子,你拿了沒有?”
我頓了一下,“沒有。”
“沒有。”她把鐲子攏進袖里,緩緩站起來,“那怎么少了一只。”
“我不知道,我沒碰過你的東西。”
“沒碰過。”她走過來,眼睛在我身上打了個轉,“那你身上裝的是什么?”
我后退一步,“沒什么。”
“衣服脫下來讓我瞧瞧。”
“奶奶,我沒拿你的鐲子,你要搜我,憑什么。”
“憑什么?”她忽然揚聲,“大貴!大貴過來!”
大伯從堂屋里出來,后頭跟著大伯母,還有兩個堂弟。
我看著這幾個人把院門堵死,腿就軟了一下。
“大妮,你奶說你拿了她的東西,你把衣服脫了,讓大家瞧瞧清白。”大伯站在那兒,聲調平平的。
“我沒拿。”
“沒拿你怕什么。”
“我不怕,我就是沒拿,憑什么**服,大伯你講不講理。”
話剛說完,大伯母上前一步,一把*住我的領子往外拽。
我兩手死死捂著胸口,被她往后拖了好幾步,撞在墻上,肩膀硌得發麻。
大伯走過來,直接把我兩只手腕鎖住,往后扯。
我拼命掙動,但是掙不過。
大伯的力氣比我大了快一倍,兩個堂弟也上來,一個壓腿,一個按肩,把我釘死在地上。
我大聲喊道,“放開,你們干什么,放開!”
但沒人理我。
大伯母把我的外衣扯開,手直接往內衣里探,一把抓出那疊錢。
“還給我!”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開大伯的手。
我瘋了一樣往前撲,指尖剛碰到那沓鈔票的邊緣。
腹部突然挨了重重一腳。
五臟六腑瞬間全攪在了一起。
什么東西從胃里像頂上來,我趴在地上吐了一口酸水。
奶奶慢條斯理地從大伯母手里接過錢。
她干癟的手指沾了點唾沫,捻著我用血汗換來的票子。
“喲,還真不少。”
她三角眼一翻,冷笑了一聲。
“四百多呢。”
我抖著手死死摳住地上的泥巴。
拼了命地想要爬起來。
“那是我的錢!”
我仰起頭沖她嘶吼,眼淚混著冷汗往下砸。
“是我在廢品站拆鐵絲掙來的**子!”
“你們沒資格拿!”
“給我還回來!”
奶奶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把那沓沾著我體溫的鈔票對折了兩下。
然后理所當然地塞進了貼身的棉襖口袋里。
“你的錢?”
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
“你吃我的,住我的。”
“這么多年白養活你了?”
她伸手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這點錢,正好抵你欠我的飯錢!”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搶我的錢。
奶奶卻是眼神一狠。
她從袖里摸出一根納鞋底的錐子,照著我伸過來的手背扎下去。
“啊!”我忍不住痛哭出聲。
錐子穿進去又***,帶出來一陣血珠。
奶奶嫌惡地拍了拍沾上血星子的衣角。
轉身往門外走,“大貴,送我去鎮上存錢。”
我癱坐在地上。
我就這么死死盯著手背上的血洞。
血越流越多,順著指尖往下淌。
那一刻,我連疼都忘了,腦子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嗡嗡聲。
我得報警。
對,我要報警。
我搖晃著爬起來,捂著鮮血直流的手,瘋了一樣往鎮上跑。
到了鎮上的***。
值班的**看見我手上的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小姑娘你這手怎么搞的?沒事吧?”
他趕忙找來紗布為我包扎。
“我奶奶和我大伯搶了我四百一十塊錢,還把我手扎了,我要報案。”
**讓我進去,問了一遍經過,然后撥了我爸的電話。
我爸那滿不在乎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了出來。
“**同志啊,讓您見笑了。”
“什么打工掙的,那死丫頭手腳不干凈!”
“偷了家里給老**買棺材的錢,跑出去亂花被逮住了!”
“小孩子欠教育,您受累幫著教育兩句,這就是我們家務事兒!”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放下筆,把本子一合,連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急得直拍桌子。
“不是偷的!是我在廢品站拆廢品掙的!”
“我的手被鐵絲劃爛了,不信你去廢品站問啊!”
**擺了擺手,指了指門外。
“行了行了,小姑娘。”
“你們這農村的家務事,清官還難斷呢,我們怎么管?”
“你等會吧,家長一會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