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一命

我媽有一本鎖在樟木箱子里的軟皮日記，銅制的小鎖早已氧化發黑，卻被她視若珍寶。

那本日記里，密密麻麻寫滿了我弟弟沈嘉樹從出生到成年的每一件小事。

“2010年7月12日，嘉樹會叫媽媽了，聲音軟軟的，我的寶貝兒子。”
“2015年9月1日，嘉樹上小學了，背著小書包真神氣，媽媽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后盾。”
“2018年6月25日，嘉樹考了全班第三，媽媽就知道我的兒子最聰明，想要的球鞋媽媽明天就買。”

我跪在衣柜前，把箱子翻得底朝天，指尖磨得發紅，翻遍了三百多頁的紙頁，從扉頁到封底，從童年到少年，終于在日記最后一頁的角落，找到了一行被用力劃寫的字，墨跡深得戳破了紙頁：

2016年8月15日：沈知夏這個賠錢貨怎么不**，占著嘉樹的命，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那天我十四歲，剛考完期末**，捧著全班第五的成績單想給她一個驚喜，卻在她藏私房錢的箱子里，翻到了這本決定我一生的日記。

都說人要花很多年，才能學會接受父母不愛自己，而我在十四歲那個悶熱的午后，就已經把這堂課刻進了骨頭里，連疼都不敢喊出聲。

我和沈嘉樹是龍鳳胎，出生在盛夏。醫生說我體質健壯，哭聲洪亮，八斤二兩，是個健康的女嬰；而沈嘉樹不足五斤，先天心肺弱，在保溫箱里躺了整整四十五天。

從醫院回家的第一天，我媽抱著瘦弱的兒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仇人。她說是我在肚子里搶光了所有營養，吸干了她的氣血，才害得她的寶貝兒子差點活不下來。

“掃把星，克星，你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這是我學會說話前，聽得最多的話。

奶奶心疼我，在我滿周歲那天把我抱回了鄉下老房。那三年，是我人生里唯一有光的日子。奶奶會把雞蛋黃剝得干干凈凈喂我，會把我裹在小被子里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會摸著我的頭說：“我們知夏是最乖的寶貝，奶奶疼你。”

可這份疼，只維持了三年。

奶奶突發腦溢血走的那天，我媽連葬禮都沒讓我參加，直接把我從鄉下接回了家，從此，我成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