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有案

墜崖------------------------------------------。。睜開眼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霧——從身下的山谷里涌上來，濃得像化不開的米湯，把天和地糊成一片混沌。，硌著后背，生疼。耳邊有水聲，不遠，嘩啦嘩啦的，是山溪。，能動。試著撐起身子，劇痛從額角炸開，眼前發黑，又跌了回去。，淌過眼角，把視線染成淡紅色。——血。傷口在額角，還在往外滲。。，是腦子里的一片空白。。。，她是誰，她在哪里，她要做什么。，望著頭頂的白霧，花了很長的時間接受這個事實：她把自己丟了。。。，再次撐起身子。這回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坐起來，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霧太濃，看不清周圍。只能聽見水聲，很近，就在腳邊。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半條小腿泡在溪水里，裙擺濕透了，貼在腿上，冰涼。
她試著把腿收回來，但動不了——不是不能動，是沒力氣動。
那就等著。
她靠著石壁，望著霧，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霧里傳來腳步聲。
踩著水，一步一步，由遠及近，很慢，像怕驚動什么。
然后一個人影從霧里走出來。
是個年輕男人，背著竹簍，褲腿挽到膝蓋，手里提著一把短鋤。他在幾步外停住，隔著霧氣看她。
芷蘭也看他。霧太濃，看不清眉眼，只看見一個清瘦的輪廓。
那人沒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泡在溪水里的腿上，又落回她臉上。
“你受傷了。”他說。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此地口音，咬字卻很清晰。
芷蘭張了張嘴，喉嚨里干澀得發不出聲。
那人放下竹簍，走近幾步，蹲下來。霧散開些許，露出一張臉——眉目清雋，膚色微黑，是常年在日頭下勞作的人。他看了看她額頭的傷，又看了看她被溪水泡得發白的腳，沒說話，從懷里摸出一塊粗布帕子，按在她額角上。
“按住。”他說。
芷蘭抬手去接。手指抖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力。
他頓了頓，沒把帕子收回，就那樣按著。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脈，動作很輕，像是不想驚著誰。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臉上。
“能起來嗎？”
芷蘭搖頭。不是不能，是不知道能不能。她不想冒險。
那人看著她，似乎從她眼里讀出了什么。
“那你在這兒等著。”他站起來，“我去叫人。”
他轉身往回走，走進霧里。
芷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靠在石壁上，繼續等。
腳步聲又響了。
這回是兩個人。很快，很急。
那個人又回來了，帶著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農夫。兩人一人一邊，把她架起來。
“得罪了。”那人說。
芷蘭沒說話。她被人架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溪水聲遠了，碎石路變成泥路，泥路變成山路。她低著頭，只能看見腳下的路和前面那人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