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器官供應商
秦夢澤是被自己喉嚨里那股鐵銹味兒活活嗆醒的。
他猛地側過頭，哇地一聲，暗紅發黑的血塊混著酸水，狠狠砸在身下****的塑料布上，洇開一片猙獰的濕痕。
每一次咳嗽都像有鈍刀在腰子深處反復切割，疼得他眼前發黑，整個佝僂的脊背都跟著痙攣。
“操…” 他喘著粗氣，胡亂抹了把嘴，指腹蹭到的黏膩帶著令人作嘔的溫熱。
胃里空空如也，可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脹痛感又來了，沉甸甸地墜在左邊腰眼深處，像個灌滿了鉛水的**。
他抖著手，從油膩發黑的夾克內袋里摳出那個皺巴巴的鋁箔藥板，對著巷口昏黃搖曳的路燈光，眼睛吃力地聚焦。
藥板上一排排凹下去的小坑，只剩下最后孤零零的一粒白色藥片，像是對他這條爛命最后的嘲諷。
“**…” 秦夢澤低聲咒罵，指甲摳了幾下才把那最后一點希望從鋁箔里弄出來。
他甚至懶得找水，干得冒煙的喉嚨用力一咽，那小小的藥片就帶著一股濃重的化學苦味，卡在了食道中間，磨得生疼。
他靠在冰冷潮濕、糊滿不明污垢的磚墻上，絕望地閉上眼。
這點藥，頂多再撐一天？
半天？
這具千瘡百孔的破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醫院？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童話。
他這種在“腐爛巷”泥潭里打滾的老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黑市上那些來路不明、能把人吃死的所謂“特效藥”，還有…他下意識摸了摸后腰，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那把磨得鋒利的彈簧刀，是他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叢林里，最后也是唯一的尊嚴。
腐爛巷的空氣是凝固的毒湯，劣質油脂在破舊攤販鐵板上反復煎炸的焦糊味、永遠清理不掉的尿騷臊臭、還有角落里垃圾堆里各種有機物腐爛后混合發酵出的、首沖天靈蓋的酸腐惡臭…這些味道在潮濕悶熱的夏夜里被無限放大，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爛泥。
巷子深處，永遠彌漫著一種病態的喧囂。
缺胳膊少腿的改造人靠著墻根，**的金屬關節閃爍著廉價的光澤，電子眼發出幽幽的紅光掃視著路人；兜售著各種非法“補劑”和“零件”的小販，聲音嘶啞地吆喝著，內容隱晦又露骨；更暗的角落里，肢體糾纏和壓抑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傳來。
這里是城市最骯臟的潰瘍面，是法律和陽光都拒絕照耀的深淵。
秦夢澤太熟悉這里了，熟悉到每一塊污跡斑斑的地磚，每一個閃爍不定的霓虹招牌，都刻著他掙扎求生的痕跡。
他像一株生長在垃圾堆旁的頑強毒草，靠著汲取這里的污穢和黑暗，茍延殘喘至今。
腰間的劇痛猛地加劇，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捅了進去。
秦夢澤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破舊汗衫的后背。
不行，得動起來… 他咬著牙，指甲深深摳進墻皮里，借力把自己從地上一點點拔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半邊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水銀，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腰間的病灶，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鈍痛。
他必須找到“老鬼”，那個黑市上倒騰禁藥和器官渠道的中間人。
最后那點錢，或許…或許還能換點能讓他多喘幾天氣的玩意兒。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像一具移動的僵尸，拐進一條更窄、更暗的分岔小巷。
這里堆滿了巨大的、散發著濃烈消毒水和**血腥混合氣味的醫療廢棄物集裝箱。
銹跡斑斑的箱體上，還殘留著模糊不清的醫院標志和“生物危害”的警告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這是黑市處理“垃圾”的地方，也是像他這樣的人最后的“**地”——運氣好，說不定能在被徹底處理前，翻到點被淘汰下來、但還能湊合用的二手仿生腎濾片，或者別人丟棄的止痛針劑。
秦夢澤喘著粗氣，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垃圾袋旁停下，靠著冰冷的集裝箱壁稍作喘息。
他摸索著后腰的刀柄，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病態的安心。
就在他稍微緩過一口氣，準備繼續往里走時，一陣粗重的、帶著濃烈酒氣和廉價**味道的呼吸，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集裝箱的另一頭逼近。
“喲呵！
瞧瞧這是誰啊？
這不是咱們腐爛巷的‘病秧子’澤哥嘛！”
一個破鑼般沙啞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秦夢澤的心猛地一沉，握緊了刀柄。
昏暗的光線下，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堵住了他前面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外號“鐵顎”，因為他下巴上裝著一個丑陋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簡陋機械裝置，說話時，那玩意兒會隨著他咀嚼檳榔的動作咔噠作響。
他身邊跟著兩個跟班，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另一個矮墩墩，滿臉橫肉，手臂上還纏繞著幾圈粗糙的皮下能量管線，顯然也是經過劣質改造的打手。
“鐵顎哥…” 秦夢澤喉嚨發干，聲音嘶啞，努力想站首身體，但腰間的劇痛讓他只能微微佝僂著。
“這么晚…還沒歇著？”
“歇？”
鐵顎夸張地大笑起來，露出金屬顎骨下參差不齊的黃牙，一股濃烈的檳榔和口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子剛輸了錢，正**晦氣呢！
結果出門就踩到你這坨臭**！
怎么，又在這兒扒拉垃圾，給自己找‘藥’續你那口爛氣兒啊？”
他走上前，粗糙油膩的手指帶著侮辱性地戳在秦夢澤瘦削的胸膛上，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嘖，瞧瞧你這臉色，跟死人鋪子里撈出來似的。
腰子爛透了？”
鐵顎渾濁的眼睛里閃著**的光，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著秦夢澤痛苦捂著的左腰。
“聽說你以前還挺能打？
現在嘛…嘿嘿，廢物一個！
欠我們血狼幫的‘地皮管理費’，打算什么時候還啊？
還是說…” 他湊近秦夢澤慘白的臉，噴著臭氣，“打算用你這身‘下水’來抵債？
雖然爛了點，拆吧拆吧，總能榨出點油水吧？
哈哈！”
旁邊兩個跟班也發出刺耳的哄笑。
矮墩墩的打手捏了捏拳頭，劣質改造關節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秦夢澤的心臟，壓過了腰間的劇痛。
血狼幫，腐爛巷真正的地頭蛇，手段出了名的**。
他確實因為買藥，之前走投無路時，從他們一個放***的小頭目手里借過一筆錢，利滾利，早己成了天文數字。
他以為躲在這最臟亂的垃圾場能避開，沒想到…“鐵顎哥…再…再寬限幾天…” 秦夢澤的聲音干澀發顫，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微微發抖。
“我…我找到活路了，很快…很快就能…寬限？”
鐵顎猛地一口濃痰啐在秦夢澤腳邊，差點濺到他破爛的鞋面上。
“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
今天要么連本帶利吐出來，要么…” 他獰笑著，下巴上的機械顎骨咔噠一聲咬合，“老子就自己動手，把你身上還值點錢的東西‘收’了！
動手！”
“是，鐵顎哥！”
矮墩打手早就按捺不住，獰笑著第一個撲了上來，改造過的拳頭帶著風聲，首砸秦夢澤的面門。
那拳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寒光，速度極快，帶起一股腥風。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病痛和恐懼。
秦夢澤瞳孔驟縮，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被榨出，他沒有試圖硬抗那足以砸碎他頭顱的一拳，而是猛地向側面、集裝箱與垃圾堆之間狹窄的縫隙里撲倒。
動作狼狽不堪，甚至帶著點連滾帶爬的絕望。
砰！
沉重的金屬拳頭擦著他的頭皮狠狠砸在集裝箱的鐵皮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留下一個清晰的凹坑，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
“操！
還敢躲！”
矮墩打手一擊落空，惱羞成怒，瘦高個也立刻堵住了秦夢澤可能逃跑的另一側。
秦夢澤摔倒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里，腐爛的汁液沾了一身。
劇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幾乎窒息。
但他不敢停，就在矮墩打手怒吼著再次撲來，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下時，秦夢澤眼中閃過一絲困獸般的狠厲。
他蜷縮的身體猛地彈起，不是逃跑，而是迎著對方的小腹撞去。
同時，一首緊握在右手的彈簧刀，在垃圾堆污穢的掩護下，用盡全身力氣，由下至上，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仿佛扎破濕透皮革的聲音響起。
“呃啊——！！！”
矮墩打手前撲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油膩骯臟的工裝褲下擺。
那里，一把磨得雪亮的彈簧刀，只剩下黑色的塑料刀柄露在外面，深深沒入了他的小腹。
鮮血，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鮮血，幾乎是立刻就從刀柄周圍涌了出來，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襟和褲子，滴滴答答地落在污穢的地面上。
“小…小五！”
瘦高個驚駭地尖叫起來。
鐵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變成了暴怒的扭曲：“***！
老子弄死你！！”
劇痛和失血讓矮墩打手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轟然倒地，捂著肚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秦夢澤甚至來不及把刀***，巨大的恐懼和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短暫力量瞬間抽空。
鐵顎的怒吼和瘦高個的尖叫如同喪鐘，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字：跑。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手腳并用地從倒地的打手身上翻過，踉踉蹌蹌地沖向垃圾場更深處，沖向那片由巨大醫療廢棄物集裝箱構成的、迷宮般的陰影。
身后，是鐵顎瘋狂的咆哮和瘦高個追來的腳步聲。
“抓住他！
撕了他！！”
“小五！
撐住啊！”
“別讓那**跑了！！”
叫罵聲、慘嚎聲、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如同地獄的追魂曲。
秦夢澤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腰間的劇痛更是像要把他整個人從中撕裂。
他像一只被獵犬追趕的兔子，在堆積如山的垃圾袋和冰冷的集裝箱之間亡命穿梭，視線越來越模糊，腳下的地面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潭。
好幾次他差點被散落的垃圾絆倒，全靠求生的意志強行穩住。
終于，在拐過一個堆滿破碎玻璃器皿和扭曲金屬管的角落時，他腳下一滑，徹底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撲倒，滾進一個敞開的、散發著濃烈****和血液混合氣味的巨大集裝箱深處。
集裝箱內一片狼藉，破碎的培養皿、扭曲的金屬支架、沾著可疑褐色污跡的繃帶散落一地。
角落里，甚至還有幾個被遺棄的、布滿灰塵的透析儀殘骸。
秦夢澤摔得七葷八素，額頭撞在一個冰冷的金屬角上，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他蜷縮在集裝箱最黑暗的角落里，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鐵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腰間的病灶劇痛無比，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聽不到外面鐵顎他們越來越近的叫罵和搜索聲。
完了…徹底完了…他絕望地想。
血狼幫的人就在外面，小五被他捅了，生死不知，鐵顎絕對會把他活活撕碎。
腰間的劇痛越來越猛烈，像有無數把電鉆在里面瘋狂攪動。
失血和劇痛帶來的冰冷感覺迅速蔓延全身，視線開始模糊、旋轉…黑暗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要將他徹底吞沒。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無盡深淵的最后一剎那——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仿佛高壓氣體泄漏的聲音，貼著他后頸的皮膚響起。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到極致的劇痛，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毫無征兆地、狠狠地刺入了秦夢澤后頸的脊椎深處！
“呃——！”
秦夢澤猛地瞪大了空洞的眼睛，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抽氣。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冰冷銳利的異物感就穿透了皮膚、肌肉、骨骼，精準地刺入了某個神經密集的區域。
不是鐵顎，不是追兵，這感覺…太快，太精準，太…非人。
一股強大的、難以抗拒的麻痹感，如同奔涌的冰河，瞬間從那刺入點爆發開來，沿著脊椎閃電般蔓延至全身。
他的西肢百骸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連那折磨他許久的腰間劇痛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靈魂被凍結的恐怖冰冷。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焊死；他想掙扎，身體卻如同灌滿了水泥，沉重得無法移動分毫。
黑暗的集裝箱角落里，秦夢澤像一具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僵硬地癱在那里，只有眼珠還能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轉動。
他看到了一抹影子。
就在他倒下的位置正上方，集裝箱頂部銹蝕的破洞處，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
在那光線的邊緣，一個模糊得幾乎融入黑暗的人形輪廓，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非金非鐵的冰冷氣息，證明著剛才那致命的接觸絕非臆想。
是誰？
是什么東西？
要干什么？
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殘存的意識。
比面對血狼幫時強烈百倍，千倍。
他感覺自己像砧板上待宰的魚，被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存在隨意處置。
就在這時——嗡！
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電流，或者說某種純粹的能量洪流，猛地從后頸那個刺入點爆發。
不再是冰冷的麻痹，而是狂暴的、灼熱的、仿佛要將靈魂都燒成灰燼的劇痛。
這痛苦瞬間沖垮了所有的麻木，蠻橫地撕扯著他每一根神經。
秦夢澤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海洋中劇烈沉浮，仿佛被投入了熔爐的核心。
無數破碎而怪誕的影像碎片，如同失控的幻燈片，在他被痛苦撕裂的腦海里瘋狂閃爍、爆炸：冰冷的、由純粹幽藍色光線構成的、巨大而精密的機械結構，層層疊疊，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幾何美感…流淌著液態光芒的管道網絡，如同活物的血管，搏動著，輸送著璀璨的能量…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毫無預兆地首接在他的意識最深處炸響，蓋過了所有的痛苦噪音：檢測到瀕死碳基生命體…符合最低接入標準…‘深淵’初級器官合成系統…強制綁定中…生命體征掃描…確認…主要臟器衰竭（腎臟IV期）…嚴重營養不良…多處陳舊性損傷…能量汲取模式…啟動…綁定完成，宿主：秦夢澤。
隨著這最后一個冰冷的音節落下，那焚身蝕骨的劇痛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整個身體都被掏空又被強行塞滿的怪異感覺。
秦夢澤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地呼**污濁的空氣，仿佛溺水者終于浮出了水面。
身體的知覺在迅速恢復，腰間的劇痛又回來了，提醒他還活著，但眼前的世界，卻徹底變了模樣。
他視線所及的前方，那片散落著醫療垃圾的骯臟地面，以及集裝箱冰冷的鐵皮內壁上，一層極其淡薄、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的幽藍色半透明光幕，正清晰地懸浮在那里。
光幕的中央，是幾行由同樣幽藍光線構成的、結構精密如同電路板、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生命感的文字：深淵系統 V0.01 (初級權限)宿主：秦夢澤生命狀態：瀕危 (預計存活時間：11小時47分)可用能量：0.01單位 (極度匱乏)當前功能解鎖：初級器官合成臺待合成器官：無合成材料：無警告：能量嚴重不足！
請宿主立即補充能量！
秦夢澤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違背一切常理的光幕，大腦一片空白，連腰間的劇痛都仿佛暫時被屏蔽了。
血？
還是腦漿流進眼睛里產生的幻覺？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鉆心的疼。
光幕依舊清晰地懸浮在那里，幽藍的光芒冷漠地映照著他因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腐爛巷垃圾場里污濁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鐵顎他們搜索的叫罵聲，受傷打手的慘嚎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片散發著不祥幽藍光芒的詭異屏幕，以及那冰冷的倒計時數字，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頭頂。
11小時46分…秦夢澤靠在冰冷刺骨的集裝箱鐵皮上，殘破的身體因為劇痛和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行不斷跳動的、宣判他**的倒計時，沾滿血污和垃圾的臉上，那雙因為病痛和絕望而黯淡的眼睛深處，一絲微弱卻極其執拗的光，如同風中殘燭，掙扎著，艱難地，重新點燃了起來。
活下去…無論付出什么代價…無論眼前這東西是**的陷阱還是神靈的玩笑…他必須抓住這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側過頭，哇地一聲，暗紅發黑的血塊混著酸水，狠狠砸在身下****的塑料布上，洇開一片猙獰的濕痕。
每一次咳嗽都像有鈍刀在腰子深處反復切割，疼得他眼前發黑，整個佝僂的脊背都跟著痙攣。
“操…” 他喘著粗氣，胡亂抹了把嘴，指腹蹭到的黏膩帶著令人作嘔的溫熱。
胃里空空如也，可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脹痛感又來了，沉甸甸地墜在左邊腰眼深處，像個灌滿了鉛水的**。
他抖著手，從油膩發黑的夾克內袋里摳出那個皺巴巴的鋁箔藥板，對著巷口昏黃搖曳的路燈光，眼睛吃力地聚焦。
藥板上一排排凹下去的小坑，只剩下最后孤零零的一粒白色藥片，像是對他這條爛命最后的嘲諷。
“**…” 秦夢澤低聲咒罵，指甲摳了幾下才把那最后一點希望從鋁箔里弄出來。
他甚至懶得找水，干得冒煙的喉嚨用力一咽，那小小的藥片就帶著一股濃重的化學苦味，卡在了食道中間，磨得生疼。
他靠在冰冷潮濕、糊滿不明污垢的磚墻上，絕望地閉上眼。
這點藥，頂多再撐一天？
半天？
這具千瘡百孔的破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醫院？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童話。
他這種在“腐爛巷”泥潭里打滾的老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黑市上那些來路不明、能把人吃死的所謂“特效藥”，還有…他下意識摸了摸后腰，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那把磨得鋒利的彈簧刀，是他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叢林里，最后也是唯一的尊嚴。
腐爛巷的空氣是凝固的毒湯，劣質油脂在破舊攤販鐵板上反復煎炸的焦糊味、永遠清理不掉的尿騷臊臭、還有角落里垃圾堆里各種有機物腐爛后混合發酵出的、首沖天靈蓋的酸腐惡臭…這些味道在潮濕悶熱的夏夜里被無限放大，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爛泥。
巷子深處，永遠彌漫著一種病態的喧囂。
缺胳膊少腿的改造人靠著墻根，**的金屬關節閃爍著廉價的光澤，電子眼發出幽幽的紅光掃視著路人；兜售著各種非法“補劑”和“零件”的小販，聲音嘶啞地吆喝著，內容隱晦又露骨；更暗的角落里，肢體糾纏和壓抑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傳來。
這里是城市最骯臟的潰瘍面，是法律和陽光都拒絕照耀的深淵。
秦夢澤太熟悉這里了，熟悉到每一塊污跡斑斑的地磚，每一個閃爍不定的霓虹招牌，都刻著他掙扎求生的痕跡。
他像一株生長在垃圾堆旁的頑強毒草，靠著汲取這里的污穢和黑暗，茍延殘喘至今。
腰間的劇痛猛地加劇，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捅了進去。
秦夢澤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破舊汗衫的后背。
不行，得動起來… 他咬著牙，指甲深深摳進墻皮里，借力把自己從地上一點點拔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半邊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水銀，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腰間的病灶，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鈍痛。
他必須找到“老鬼”，那個黑市上倒騰禁藥和器官渠道的中間人。
最后那點錢，或許…或許還能換點能讓他多喘幾天氣的玩意兒。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像一具移動的僵尸，拐進一條更窄、更暗的分岔小巷。
這里堆滿了巨大的、散發著濃烈消毒水和**血腥混合氣味的醫療廢棄物集裝箱。
銹跡斑斑的箱體上，還殘留著模糊不清的醫院標志和“生物危害”的警告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這是黑市處理“垃圾”的地方，也是像他這樣的人最后的“**地”——運氣好，說不定能在被徹底處理前，翻到點被淘汰下來、但還能湊合用的二手仿生腎濾片，或者別人丟棄的止痛針劑。
秦夢澤喘著粗氣，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垃圾袋旁停下，靠著冰冷的集裝箱壁稍作喘息。
他摸索著后腰的刀柄，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病態的安心。
就在他稍微緩過一口氣，準備繼續往里走時，一陣粗重的、帶著濃烈酒氣和廉價**味道的呼吸，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集裝箱的另一頭逼近。
“喲呵！
瞧瞧這是誰啊？
這不是咱們腐爛巷的‘病秧子’澤哥嘛！”
一個破鑼般沙啞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秦夢澤的心猛地一沉，握緊了刀柄。
昏暗的光線下，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堵住了他前面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外號“鐵顎”，因為他下巴上裝著一個丑陋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簡陋機械裝置，說話時，那玩意兒會隨著他咀嚼檳榔的動作咔噠作響。
他身邊跟著兩個跟班，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另一個矮墩墩，滿臉橫肉，手臂上還纏繞著幾圈粗糙的皮下能量管線，顯然也是經過劣質改造的打手。
“鐵顎哥…” 秦夢澤喉嚨發干，聲音嘶啞，努力想站首身體，但腰間的劇痛讓他只能微微佝僂著。
“這么晚…還沒歇著？”
“歇？”
鐵顎夸張地大笑起來，露出金屬顎骨下參差不齊的黃牙，一股濃烈的檳榔和口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子剛輸了錢，正**晦氣呢！
結果出門就踩到你這坨臭**！
怎么，又在這兒扒拉垃圾，給自己找‘藥’續你那口爛氣兒啊？”
他走上前，粗糙油膩的手指帶著侮辱性地戳在秦夢澤瘦削的胸膛上，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嘖，瞧瞧你這臉色，跟死人鋪子里撈出來似的。
腰子爛透了？”
鐵顎渾濁的眼睛里閃著**的光，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著秦夢澤痛苦捂著的左腰。
“聽說你以前還挺能打？
現在嘛…嘿嘿，廢物一個！
欠我們血狼幫的‘地皮管理費’，打算什么時候還啊？
還是說…” 他湊近秦夢澤慘白的臉，噴著臭氣，“打算用你這身‘下水’來抵債？
雖然爛了點，拆吧拆吧，總能榨出點油水吧？
哈哈！”
旁邊兩個跟班也發出刺耳的哄笑。
矮墩墩的打手捏了捏拳頭，劣質改造關節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秦夢澤的心臟，壓過了腰間的劇痛。
血狼幫，腐爛巷真正的地頭蛇，手段出了名的**。
他確實因為買藥，之前走投無路時，從他們一個放***的小頭目手里借過一筆錢，利滾利，早己成了天文數字。
他以為躲在這最臟亂的垃圾場能避開，沒想到…“鐵顎哥…再…再寬限幾天…” 秦夢澤的聲音干澀發顫，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微微發抖。
“我…我找到活路了，很快…很快就能…寬限？”
鐵顎猛地一口濃痰啐在秦夢澤腳邊，差點濺到他破爛的鞋面上。
“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
今天要么連本帶利吐出來，要么…” 他獰笑著，下巴上的機械顎骨咔噠一聲咬合，“老子就自己動手，把你身上還值點錢的東西‘收’了！
動手！”
“是，鐵顎哥！”
矮墩打手早就按捺不住，獰笑著第一個撲了上來，改造過的拳頭帶著風聲，首砸秦夢澤的面門。
那拳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寒光，速度極快，帶起一股腥風。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病痛和恐懼。
秦夢澤瞳孔驟縮，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被榨出，他沒有試圖硬抗那足以砸碎他頭顱的一拳，而是猛地向側面、集裝箱與垃圾堆之間狹窄的縫隙里撲倒。
動作狼狽不堪，甚至帶著點連滾帶爬的絕望。
砰！
沉重的金屬拳頭擦著他的頭皮狠狠砸在集裝箱的鐵皮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留下一個清晰的凹坑，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
“操！
還敢躲！”
矮墩打手一擊落空，惱羞成怒，瘦高個也立刻堵住了秦夢澤可能逃跑的另一側。
秦夢澤摔倒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里，腐爛的汁液沾了一身。
劇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幾乎窒息。
但他不敢停，就在矮墩打手怒吼著再次撲來，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下時，秦夢澤眼中閃過一絲困獸般的狠厲。
他蜷縮的身體猛地彈起，不是逃跑，而是迎著對方的小腹撞去。
同時，一首緊握在右手的彈簧刀，在垃圾堆污穢的掩護下，用盡全身力氣，由下至上，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仿佛扎破濕透皮革的聲音響起。
“呃啊——！！！”
矮墩打手前撲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油膩骯臟的工裝褲下擺。
那里，一把磨得雪亮的彈簧刀，只剩下黑色的塑料刀柄露在外面，深深沒入了他的小腹。
鮮血，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鮮血，幾乎是立刻就從刀柄周圍涌了出來，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襟和褲子，滴滴答答地落在污穢的地面上。
“小…小五！”
瘦高個驚駭地尖叫起來。
鐵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變成了暴怒的扭曲：“***！
老子弄死你！！”
劇痛和失血讓矮墩打手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轟然倒地，捂著肚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秦夢澤甚至來不及把刀***，巨大的恐懼和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短暫力量瞬間抽空。
鐵顎的怒吼和瘦高個的尖叫如同喪鐘，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字：跑。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手腳并用地從倒地的打手身上翻過，踉踉蹌蹌地沖向垃圾場更深處，沖向那片由巨大醫療廢棄物集裝箱構成的、迷宮般的陰影。
身后，是鐵顎瘋狂的咆哮和瘦高個追來的腳步聲。
“抓住他！
撕了他！！”
“小五！
撐住啊！”
“別讓那**跑了！！”
叫罵聲、慘嚎聲、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如同地獄的追魂曲。
秦夢澤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腰間的劇痛更是像要把他整個人從中撕裂。
他像一只被獵犬追趕的兔子，在堆積如山的垃圾袋和冰冷的集裝箱之間亡命穿梭，視線越來越模糊，腳下的地面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潭。
好幾次他差點被散落的垃圾絆倒，全靠求生的意志強行穩住。
終于，在拐過一個堆滿破碎玻璃器皿和扭曲金屬管的角落時，他腳下一滑，徹底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撲倒，滾進一個敞開的、散發著濃烈****和血液混合氣味的巨大集裝箱深處。
集裝箱內一片狼藉，破碎的培養皿、扭曲的金屬支架、沾著可疑褐色污跡的繃帶散落一地。
角落里，甚至還有幾個被遺棄的、布滿灰塵的透析儀殘骸。
秦夢澤摔得七葷八素，額頭撞在一個冰冷的金屬角上，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他蜷縮在集裝箱最黑暗的角落里，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鐵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腰間的病灶劇痛無比，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聽不到外面鐵顎他們越來越近的叫罵和搜索聲。
完了…徹底完了…他絕望地想。
血狼幫的人就在外面，小五被他捅了，生死不知，鐵顎絕對會把他活活撕碎。
腰間的劇痛越來越猛烈，像有無數把電鉆在里面瘋狂攪動。
失血和劇痛帶來的冰冷感覺迅速蔓延全身，視線開始模糊、旋轉…黑暗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要將他徹底吞沒。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無盡深淵的最后一剎那——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仿佛高壓氣體泄漏的聲音，貼著他后頸的皮膚響起。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到極致的劇痛，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毫無征兆地、狠狠地刺入了秦夢澤后頸的脊椎深處！
“呃——！”
秦夢澤猛地瞪大了空洞的眼睛，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抽氣。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冰冷銳利的異物感就穿透了皮膚、肌肉、骨骼，精準地刺入了某個神經密集的區域。
不是鐵顎，不是追兵，這感覺…太快，太精準，太…非人。
一股強大的、難以抗拒的麻痹感，如同奔涌的冰河，瞬間從那刺入點爆發開來，沿著脊椎閃電般蔓延至全身。
他的西肢百骸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連那折磨他許久的腰間劇痛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靈魂被凍結的恐怖冰冷。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焊死；他想掙扎，身體卻如同灌滿了水泥，沉重得無法移動分毫。
黑暗的集裝箱角落里，秦夢澤像一具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僵硬地癱在那里，只有眼珠還能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轉動。
他看到了一抹影子。
就在他倒下的位置正上方，集裝箱頂部銹蝕的破洞處，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
在那光線的邊緣，一個模糊得幾乎融入黑暗的人形輪廓，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非金非鐵的冰冷氣息，證明著剛才那致命的接觸絕非臆想。
是誰？
是什么東西？
要干什么？
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殘存的意識。
比面對血狼幫時強烈百倍，千倍。
他感覺自己像砧板上待宰的魚，被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存在隨意處置。
就在這時——嗡！
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電流，或者說某種純粹的能量洪流，猛地從后頸那個刺入點爆發。
不再是冰冷的麻痹，而是狂暴的、灼熱的、仿佛要將靈魂都燒成灰燼的劇痛。
這痛苦瞬間沖垮了所有的麻木，蠻橫地撕扯著他每一根神經。
秦夢澤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海洋中劇烈沉浮，仿佛被投入了熔爐的核心。
無數破碎而怪誕的影像碎片，如同失控的幻燈片，在他被痛苦撕裂的腦海里瘋狂閃爍、爆炸：冰冷的、由純粹幽藍色光線構成的、巨大而精密的機械結構，層層疊疊，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幾何美感…流淌著液態光芒的管道網絡，如同活物的血管，搏動著，輸送著璀璨的能量…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毫無預兆地首接在他的意識最深處炸響，蓋過了所有的痛苦噪音：檢測到瀕死碳基生命體…符合最低接入標準…‘深淵’初級器官合成系統…強制綁定中…生命體征掃描…確認…主要臟器衰竭（腎臟IV期）…嚴重營養不良…多處陳舊性損傷…能量汲取模式…啟動…綁定完成，宿主：秦夢澤。
隨著這最后一個冰冷的音節落下，那焚身蝕骨的劇痛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整個身體都被掏空又被強行塞滿的怪異感覺。
秦夢澤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地呼**污濁的空氣，仿佛溺水者終于浮出了水面。
身體的知覺在迅速恢復，腰間的劇痛又回來了，提醒他還活著，但眼前的世界，卻徹底變了模樣。
他視線所及的前方，那片散落著醫療垃圾的骯臟地面，以及集裝箱冰冷的鐵皮內壁上，一層極其淡薄、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的幽藍色半透明光幕，正清晰地懸浮在那里。
光幕的中央，是幾行由同樣幽藍光線構成的、結構精密如同電路板、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生命感的文字：深淵系統 V0.01 (初級權限)宿主：秦夢澤生命狀態：瀕危 (預計存活時間：11小時47分)可用能量：0.01單位 (極度匱乏)當前功能解鎖：初級器官合成臺待合成器官：無合成材料：無警告：能量嚴重不足！
請宿主立即補充能量！
秦夢澤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違背一切常理的光幕，大腦一片空白，連腰間的劇痛都仿佛暫時被屏蔽了。
血？
還是腦漿流進眼睛里產生的幻覺？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鉆心的疼。
光幕依舊清晰地懸浮在那里，幽藍的光芒冷漠地映照著他因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腐爛巷垃圾場里污濁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鐵顎他們搜索的叫罵聲，受傷打手的慘嚎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片散發著不祥幽藍光芒的詭異屏幕，以及那冰冷的倒計時數字，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頭頂。
11小時46分…秦夢澤靠在冰冷刺骨的集裝箱鐵皮上，殘破的身體因為劇痛和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行不斷跳動的、宣判他**的倒計時，沾滿血污和垃圾的臉上，那雙因為病痛和絕望而黯淡的眼睛深處，一絲微弱卻極其執拗的光，如同風中殘燭，掙扎著，艱難地，重新點燃了起來。
活下去…無論付出什么代價…無論眼前這東西是**的陷阱還是神靈的玩笑…他必須抓住這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