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安負情深
話音落下,四周忽然靜了。
蘇綰照愣在那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身后的小廝們得了令,一擁而上。蘇綰照被人推開,手里的牌位掉在地上,磕出一道裂紋。
她撲上去想撿,卻被人一腳踩在手背上,眼睜睜看著牌位被人踩過去,碾進塵土里。
蘇綰照渾身顫抖,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哭聲撕心裂肺。
“謝知逾——那是我娘!那是我娘?。。 ?br>
那是她在這世上最后的念想。
是她在無數個深夜無人時,訴說委屈的地方;是她被吊了七天七夜、被鞭責三十、被欺辱踐踏得遍體鱗傷時,唯一能哭一場的地方。
可是如今卻被人踩在腳下,碾進泥里。
就在這時,夏棠突然沖了出來。
她一把抱住那塊快要被踩碎的牌位,死死護在懷里,用自己的后背擋住那些落下來的腳。
“不許動老夫人的牌位!”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糊了滿臉,“不許動!這是夫人的娘親,是夫人的**子,你們這些**,不許動——??!”
小廝們愣住了,看向慕寧寧。
慕寧寧眉頭一皺:“一個奴婢,還敢以下犯上?直接打死?!?br>
侍衛們得了令,一擁而上。
拳頭落下來,腳踢下來。
一下,兩下,三下,砸在那個瘦弱的身子上。
夏棠蜷縮著,弓著背,卻還是死死抱著那塊牌位,用盡全身力氣護著。血從她嘴角溢出來,染紅了老夫人的牌位。
“夏棠——?。?!”
蘇綰照瘋了一樣想沖過去,卻被兩個婆子死死按住,按跪在地上。
她掙不開,她掙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夏棠的臉已經腫了,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嘴里全是血。
可她還在用最后一絲力氣護著懷里的牌位:“夫人……夫人別怕……奴婢護著……護著老夫人的牌位……”
“奴婢……替您護著……”
蘇綰照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被懸掛七天七夜那日,烈日曬著,傷口裂開,她沒有低頭。
被家法鞭責三十那日,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她也沒有低頭。
可此刻,她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一下。
“謝知逾,我求你——!!”
兩下。
“我求你放過夏棠——??!”
三下。
“夏棠她只是個丫頭,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想護著我**牌位,她有什么錯?。∷阄椅仪竽悖?!”
“算我求你……!!”
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了滿臉。
她跪在那里,渾身發抖,像一只被碾進泥土里的螻蟻。
謝知逾終于回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綰照,看著她一下一下磕頭,額頭血肉模糊,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攥得喘不過氣來。
他想開口。
可懷里的慕寧寧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紅紅的:“侯爺,規矩就是規矩……一個奴婢都敢這樣,往后這侯府還怎么管?”
謝知逾的嘴唇動了動,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終,什么都沒說。
拳頭還在落下。
夏棠的身子越來越軟,越來越軟,血從她身下漫開,一**,觸目驚心。那塊牌位被她護在懷里,已經被她的血染透了。
她抬起頭,費力地看向蘇綰照,那雙眼睛已經失了神,卻還在找她。
“夫人……”她張了張嘴,嘴里涌出血來,“奴婢……不能再陪您了……”
“往后……往后您要自己……自己擦眼淚了……”
蘇綰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掙開那兩個婆子,撲過去抱住夏棠的身子。
可懷里的人已經軟了,已經涼了。
再也不會替她擦眼淚了。
再也不會跪在床邊,紅著眼眶給她涂藥了。
蘇綰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掙開那兩個婆子,撲過去抱住夏棠的身子。
可懷里的人已經軟了,已經涼了。
“夏棠——夏棠——!!”
蘇綰照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砸在夏棠漸漸冰冷的臉上。
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謝知逾的臉,慕寧寧的臉,那些小廝婆子的臉,全都模糊成一片。
蘇綰照最終悲傷過度,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偏殿的床榻上。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眼眶酸脹得厲害,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大約是眼淚都流干了,只有心臟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塊,風一吹,呼呼地疼。
就在這時,院子里突然傳來說話聲。
“侯爺,那個賤婢的**到底怎么處理?總不能一直放著吧,都臭了?!?br>
是慕寧寧的聲音。
“侯爺,依我看扔去城外亂葬崗喂狗算了。反正也沒人在乎,下葬只會占用侯府的資源,還得花錢買棺材,買墓地,多不劃算?!?br>
蘇綰照大腦“嗡”的一聲炸開,掀開被子沖了出去。
她顧不上身上扯得生疼的傷口,直直地盯著慕寧寧,渾身顫抖,字字泣血:
“慕寧寧,你口口聲聲說你們那個年代女子獨立,不依附男人,可你呢?”
“你來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把侯府所有女人踩在腳下!讓她們連口飯都不能吃,連根針都不能用!”
“你制肥皂,造**,幫謝知逾升官進爵,這些我認,你有本事。可你憑什么定那些規矩?憑什么讓那些無辜的人**?姜姨娘吃了一塊烙餅,她做錯了什么?春枝多用了寸針線,她做錯了什么?”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顫。
“她們從小被賣進侯府,連字都不識幾個,你讓她們怎么自食其力?你讓她們怎么像你一樣?你讓她們去哪兒掙錢?”
“你定的那些規矩,根本不是為了什么女子獨立!你就是為了鏟除**!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跪在你腳下!就是為了讓謝知逾身邊只剩下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