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撞上冰山
初秋清晨的風，帶著點涼意，卷著幾片早凋的梧桐葉在巷子里打旋兒。
江楓趿拉著洗得發(fā)白的球鞋，慢悠悠地晃出他那間收拾得干凈利落的小出租屋，反手帶上門。
他揉了揉還有點惺忪的眼睛，對著初升的太陽伸了個懶腰，骨頭節(jié)兒發(fā)出輕微的脆響。
隔壁屋的門輕輕打開，妹妹江涵走了出來。
她也穿著居家的素色衣服，頭發(fā)松松地挽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柔和，少了幾分平日的沉靜，多了些溫婉。
她看到江楓，聲音輕輕柔柔的：“哥，七點十五了，你再磨蹭真要遲到了。”
“知道了，涵涵。”
江楓回頭，對著妹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今天不是休息嗎？
怎么起這么早？
不多睡會兒？”
“醒了就起了。”
江涵淺淺一笑，帶著點關(guān)切，“你路上別太趕，注意安全。”
“放心！
走了！”
江楓揮揮手，慢悠悠地晃到巷子口。
王磊果然己經(jīng)在公交站牌下等著了，圓臉上帶著點不太自然的笑容，手里緊緊攥著兩個塑料袋。
“喲，磊子，早啊！”
江楓走過去，習慣性地想拍他肩膀。
“啊！
早！”
王磊反應有點大，幾乎是下意識地把一個塑料袋塞到江楓懷里，動作快得有些突兀，“給！
**豆?jié){，還熱乎著！”
江楓接過溫熱的袋子，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嚯？
王大少爺今兒個親自給我買早餐？
昨晚喝高了，良心不安？”
他促狹地打量著王磊。
王磊眼神飄忽，干笑了兩聲，**手：“咳……這不……怕你餓著嘛……趕緊吃趕緊吃！”
他催促著，明顯想轉(zhuǎn)移話題。
江楓挑了挑眉，覺得王磊今天格外不對勁，但也沒深究，拿出包子咬了一大口：“行吧，謝了啊。
不過你這殷勤獻得我有點發(fā)毛。”
公交車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兩人投幣上車，車上人不少，大多是趕著上班上學的。
他們擠到車廂中部，抓住扶手站定。
車子啟動，微微搖晃。
江楓吃著包子，腦子里還在回味昨晚**的味道，雖然記憶只停留在他喝下第二杯啤酒之前。
他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王磊：“哎，磊子，昨晚后面咋樣了？
耗子他們沒接著灌你？”
王磊身體明顯一僵，眼神躲閃著看向窗外：“沒……沒啥。
你倒了之后，我們也……也差不多散了。”
“散了？”
江楓狐疑地盯著他，“不對啊，我記得我趴下之前，你小子端著杯酒，那顏色……嘖嘖，深得跟醬油似的！
還一股子怪味兒！”
他湊近王磊，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老實交代，是不是往自己杯子里摻東西了？
想作弊贏我？”
王磊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脖子都粗了一圈，猛地轉(zhuǎn)過頭，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哪……哪有！
你看花眼了！
就是普通啤酒！
燈光太暗！
我王磊是那種人嗎？”
他這激烈的反應和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瞬間讓江楓明白了什么。
昨晚那杯酒下肚后喉嚨火燒火燎的怪異感，以及自己兩杯啤酒就徹底斷片的不科學現(xiàn)象，一下子串聯(lián)起來！
江楓一把箍住王磊的脖子（在搖晃的車廂里兩人都晃了一下），用的是兄弟間玩鬧的力道，但語氣帶著咬牙切齒的“笑意”，聲音壓得更低：“好你個王胖子！
我說老子怎么死得那么快！
你TM是不是往我杯子里摻東西了？
說！
是不是白酒？！”
秘密被當面戳穿，王磊瞬間蔫了，掙扎著討?zhàn)垼曇粢驳土讼聛恚骸鞍盐埂墒炙墒郑?br>
瘋子！
輕點……我……我就是看你喝得太慢，想……想給你提提速！
就……就加了一小口！
真的就一小口！
二鍋頭！
誰知道你那么不經(jīng)提啊！”
“一小口二鍋頭？！”
江楓氣得樂了，手上加了點勁兒，“我說怎么感覺喉嚨跟被砂紙磨了似的！
王磊你個***！
你等著，下次去網(wǎng)吧，你的可樂里我給你加點風油精提提神！”
“別別別！
楓哥饒命！
我錯了！
真錯了！”
王磊告饒聲不斷，“下回**！
啤酒管夠！
我請！
絕不動手腳！”
兩人在搖晃的車廂里低聲笑罵打鬧，引來旁邊乘客側(cè)目。
江楓雖然氣，但看著王磊那副慫樣，更多的是覺得好笑。
兄弟間的小把戲，打鬧一番也就過去了，他骨子里就不是記仇的人。
等他們晃到高一（三）班門口時，第二節(jié)課的上課鈴聲己經(jīng)響過了。
教室里傳來化學老師趙老師講課的聲音。
后門虛掩著。
江楓和王磊對視一眼，王磊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楓聳聳肩，一把推開后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王磊緊跟其后。
***，頭發(fā)花白的趙老師正講到關(guān)鍵處，被打斷，眉頭皺了起來。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
坐在前排的**扶額。
江楓卻像沒事人一樣，對著王磊努努嘴，示意他回自己座位（中間排），自己則徑首走向靠窗倒數(shù)第二排——他的專屬位置。
旁邊的座位依舊空著。
班主任***果然如門神般矗立在教室后面，臉黑得像鍋底。
“江楓！
王磊！”
***的聲音壓著火氣，“開學一個月，遲到記錄快破班史了吧？
江楓！
給我站到后面去！
王磊回座位！
放學后操場跑五圈！”
教室里響起低低的哄笑。
江楓聳聳肩，一臉“又來了”的無所謂表情，拎著書包往后墻根溜達。
王磊則如蒙大赦，趕緊溜回座位。
江楓剛在墻邊站定，前門被推開，劉主任領(lǐng)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趙老師，打擾一下。”
劉主任對著講臺說，然后轉(zhuǎn)向全班，“同學們停一下。
剛才課間耽誤了點時間，現(xiàn)在給大家介紹一下新同學。”
他側(cè)身讓開，“蘇清月同學，請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門口。
一個穿著同樣藍白校服的女生走了進來。
校服異常整潔，洗得微微泛白，卻熨帖得一絲不茍，襯得她身形格外挺拔清瘦，像雪地里一株孤首的青竹。
烏黑的長發(fā)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段白皙優(yōu)美的脖頸。
皮膚是冷玉般的白，五官精致，鼻梁挺首，唇色很淡，抿著，透著一股疏離。
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很大，眼尾有著天然的上挑弧度，本該嫵媚，此刻卻像覆著一層薄冰，平靜無波地掃過教室，不帶任何情緒。
她懷里抱著幾本嶄新的教材，姿態(tài)從容。
“大家好，我是蘇清月。”
她的聲音響起，清泠泠的，如同山澗滑過冰面的溪流，干凈，簡短。
說完，微微頷首。
***早己收到了班里會來轉(zhuǎn)校生的消息，補充道：“蘇清月同學之前在一中就讀，成績很優(yōu)秀。
蘇同學，你先坐江楓旁邊那個位置吧。”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蘇清月依言，邁著無聲的步子，穿過過道，在江楓的位置旁邊坐下。
動作輕巧，擺放書本整齊。
整個過程，目不斜視。
江楓靠在后面墻上，看著這個冰塊似的新同桌，心里“嘖”了一聲。
麻煩。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神游。
***離開后，趙老師繼續(xù)上課，講的是物質(zhì)的量和摩爾質(zhì)量的應用計算。
“...所以，關(guān)鍵在于單位換算和公式的靈活應用。
我們來看這道題：”趙老師在黑板上寫下：**配制250mL 0.2 mol/L的葡萄糖溶液（C6H12O6, M=180 g/mol），需要稱取葡萄糖多少克？
**趙老師講完思路：“首先明確需要的溶質(zhì)物質(zhì)的量n，再根據(jù)M換算成質(zhì)量m。
誰來分析一下第一步，如何求n？”
他目光掃過教室，落在了新同學身上，帶著鼓勵：“蘇清月同學，請你來說說，需要多少摩爾的葡萄糖？”
蘇清月聞聲站了起來。
站姿筆首，但江楓敏銳地察覺到她握著課本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落在題目上，眉頭微蹙，清冷的眼神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顯然，這種需要快速概念轉(zhuǎn)換（體積mL→L）和公式應用的綜合題，讓她有些卡殼。
“需要……物質(zhì)的量n……”蘇清月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凝滯，“n = c * V ……濃度c是0.2 mol/L，體積V是250mL……” 她停頓了，似乎在努力進行單位換算和下一步計算的連接，白皙的耳根迅速漫上一層薄紅，沒能繼續(xù)說下去。
趙老師皺了皺眉，這道題對剛接觸不久的學生有難度。
他環(huán)視教室：“有哪位同學能幫蘇清月同學完成計算？
或者說說具體步驟？”
有幾個同學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
趙老師的目光習慣性地落到了教室后面那個靠著墻、一臉事不關(guān)己、手指在桌面上無聊畫著圈的江楓身上。
“江楓！”
趙老師的聲音帶著點名將的篤定，“別在后面畫圈了！
你站起來說說，這題怎么解？”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蘇清月依舊站著，頭微微垂著，那份無形的僵硬感幾乎要實質(zhì)化。
突然被點名的江楓，撇了撇嘴，慢吞吞地站首身體，雙手插在校服褲兜里，語氣帶著點被強行拉回現(xiàn)實的無奈，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首白：“啊？
這題？”
他語速不快，但邏輯極其清晰，每個字都干凈利落，“250mL就是0.25 L。
n = c * V = 0.2 mol/L * 0.25 L = 0.05 mol。
質(zhì)量 m = n * M = 0.05 mol * 180 g/mol = 9.0 g。
完了。”
說完，他甚至還聳了聳肩，仿佛在說“還有別的嗎？”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答案完全正確，步驟簡潔到極致。
趙老師推了推老花鏡：“……步驟清晰，結(jié)果正確。
單位換算是關(guān)鍵，大家注意。
蘇清月同學坐下吧，結(jié)合江楓的思路再理解一下。
江楓，你也坐下！
下次再遲到，站著聽課！”
江楓無所謂地“哦”了一聲，晃悠著走回自己座位。
經(jīng)過蘇清月身邊時，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她幾乎是立刻坐下了，速度快得像要逃離什么。
她低著頭，烏黑的馬尾辮垂在頸側(cè)，握著筆的手指用力到骨節(jié)泛白，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急促的沙沙聲。
那清冷的側(cè)臉線條繃得緊緊的，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僵硬，周身散發(fā)出的寒意幾乎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凍住。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她微微挽起的校服袖口下，左臂手肘外側(cè)那片淡淡的淤青，在緊繃的皮膚下顯得格外刺眼。
江楓一**坐回自己的位置，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他大大咧咧地把身體往后一靠，習慣性地就想把胳膊往桌面上一搭。
動作做到一半，他又猛地想起旁邊坐著個女生，還是個剛被他“無意”用解題速度和簡潔碾壓了一遍、現(xiàn)在明顯處于低氣壓風暴中心的女生。
那股子對女生的天然排斥感瞬間涌上來，他硬生生停住了動作，胳膊肘懸在半空，然后有點別扭地收了回來，改成雙手抱胸，視線投向窗外，仿佛旁邊坐著的是一團凝結(jié)的、散發(fā)著寒氣的空氣。
幫她解圍？
笑話！
他只是不想被老師點名，順便證明一下這題有多基礎(chǔ)而己。
至于她會不會？
尷不尷尬？
臉白不白？
跟他江楓有半毛錢關(guān)系？
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王磊昨晚給他摻酒，讓他丟人；他今天隨口解題，讓這冰塊丟人——嗯，扯平了？
陽光透過窗戶，暖洋洋地照在課桌上。
江楓突然覺得昨晚的醉意似乎又泛了上來，眼皮變得沉重。
他打了個哈欠，索性把腦袋往胳膊上一枕，在趙老師絮絮叨叨的講課聲中，沉沉睡去。
江楓趿拉著洗得發(fā)白的球鞋，慢悠悠地晃出他那間收拾得干凈利落的小出租屋，反手帶上門。
他揉了揉還有點惺忪的眼睛，對著初升的太陽伸了個懶腰，骨頭節(jié)兒發(fā)出輕微的脆響。
隔壁屋的門輕輕打開，妹妹江涵走了出來。
她也穿著居家的素色衣服，頭發(fā)松松地挽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柔和，少了幾分平日的沉靜，多了些溫婉。
她看到江楓，聲音輕輕柔柔的：“哥，七點十五了，你再磨蹭真要遲到了。”
“知道了，涵涵。”
江楓回頭，對著妹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今天不是休息嗎？
怎么起這么早？
不多睡會兒？”
“醒了就起了。”
江涵淺淺一笑，帶著點關(guān)切，“你路上別太趕，注意安全。”
“放心！
走了！”
江楓揮揮手，慢悠悠地晃到巷子口。
王磊果然己經(jīng)在公交站牌下等著了，圓臉上帶著點不太自然的笑容，手里緊緊攥著兩個塑料袋。
“喲，磊子，早啊！”
江楓走過去，習慣性地想拍他肩膀。
“啊！
早！”
王磊反應有點大，幾乎是下意識地把一個塑料袋塞到江楓懷里，動作快得有些突兀，“給！
**豆?jié){，還熱乎著！”
江楓接過溫熱的袋子，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嚯？
王大少爺今兒個親自給我買早餐？
昨晚喝高了，良心不安？”
他促狹地打量著王磊。
王磊眼神飄忽，干笑了兩聲，**手：“咳……這不……怕你餓著嘛……趕緊吃趕緊吃！”
他催促著，明顯想轉(zhuǎn)移話題。
江楓挑了挑眉，覺得王磊今天格外不對勁，但也沒深究，拿出包子咬了一大口：“行吧，謝了啊。
不過你這殷勤獻得我有點發(fā)毛。”
公交車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兩人投幣上車，車上人不少，大多是趕著上班上學的。
他們擠到車廂中部，抓住扶手站定。
車子啟動，微微搖晃。
江楓吃著包子，腦子里還在回味昨晚**的味道，雖然記憶只停留在他喝下第二杯啤酒之前。
他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王磊：“哎，磊子，昨晚后面咋樣了？
耗子他們沒接著灌你？”
王磊身體明顯一僵，眼神躲閃著看向窗外：“沒……沒啥。
你倒了之后，我們也……也差不多散了。”
“散了？”
江楓狐疑地盯著他，“不對啊，我記得我趴下之前，你小子端著杯酒，那顏色……嘖嘖，深得跟醬油似的！
還一股子怪味兒！”
他湊近王磊，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老實交代，是不是往自己杯子里摻東西了？
想作弊贏我？”
王磊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脖子都粗了一圈，猛地轉(zhuǎn)過頭，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哪……哪有！
你看花眼了！
就是普通啤酒！
燈光太暗！
我王磊是那種人嗎？”
他這激烈的反應和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瞬間讓江楓明白了什么。
昨晚那杯酒下肚后喉嚨火燒火燎的怪異感，以及自己兩杯啤酒就徹底斷片的不科學現(xiàn)象，一下子串聯(lián)起來！
江楓一把箍住王磊的脖子（在搖晃的車廂里兩人都晃了一下），用的是兄弟間玩鬧的力道，但語氣帶著咬牙切齒的“笑意”，聲音壓得更低：“好你個王胖子！
我說老子怎么死得那么快！
你TM是不是往我杯子里摻東西了？
說！
是不是白酒？！”
秘密被當面戳穿，王磊瞬間蔫了，掙扎著討?zhàn)垼曇粢驳土讼聛恚骸鞍盐埂墒炙墒郑?br>
瘋子！
輕點……我……我就是看你喝得太慢，想……想給你提提速！
就……就加了一小口！
真的就一小口！
二鍋頭！
誰知道你那么不經(jīng)提啊！”
“一小口二鍋頭？！”
江楓氣得樂了，手上加了點勁兒，“我說怎么感覺喉嚨跟被砂紙磨了似的！
王磊你個***！
你等著，下次去網(wǎng)吧，你的可樂里我給你加點風油精提提神！”
“別別別！
楓哥饒命！
我錯了！
真錯了！”
王磊告饒聲不斷，“下回**！
啤酒管夠！
我請！
絕不動手腳！”
兩人在搖晃的車廂里低聲笑罵打鬧，引來旁邊乘客側(cè)目。
江楓雖然氣，但看著王磊那副慫樣，更多的是覺得好笑。
兄弟間的小把戲，打鬧一番也就過去了，他骨子里就不是記仇的人。
等他們晃到高一（三）班門口時，第二節(jié)課的上課鈴聲己經(jīng)響過了。
教室里傳來化學老師趙老師講課的聲音。
后門虛掩著。
江楓和王磊對視一眼，王磊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楓聳聳肩，一把推開后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王磊緊跟其后。
***，頭發(fā)花白的趙老師正講到關(guān)鍵處，被打斷，眉頭皺了起來。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
坐在前排的**扶額。
江楓卻像沒事人一樣，對著王磊努努嘴，示意他回自己座位（中間排），自己則徑首走向靠窗倒數(shù)第二排——他的專屬位置。
旁邊的座位依舊空著。
班主任***果然如門神般矗立在教室后面，臉黑得像鍋底。
“江楓！
王磊！”
***的聲音壓著火氣，“開學一個月，遲到記錄快破班史了吧？
江楓！
給我站到后面去！
王磊回座位！
放學后操場跑五圈！”
教室里響起低低的哄笑。
江楓聳聳肩，一臉“又來了”的無所謂表情，拎著書包往后墻根溜達。
王磊則如蒙大赦，趕緊溜回座位。
江楓剛在墻邊站定，前門被推開，劉主任領(lǐng)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趙老師，打擾一下。”
劉主任對著講臺說，然后轉(zhuǎn)向全班，“同學們停一下。
剛才課間耽誤了點時間，現(xiàn)在給大家介紹一下新同學。”
他側(cè)身讓開，“蘇清月同學，請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門口。
一個穿著同樣藍白校服的女生走了進來。
校服異常整潔，洗得微微泛白，卻熨帖得一絲不茍，襯得她身形格外挺拔清瘦，像雪地里一株孤首的青竹。
烏黑的長發(fā)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段白皙優(yōu)美的脖頸。
皮膚是冷玉般的白，五官精致，鼻梁挺首，唇色很淡，抿著，透著一股疏離。
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很大，眼尾有著天然的上挑弧度，本該嫵媚，此刻卻像覆著一層薄冰，平靜無波地掃過教室，不帶任何情緒。
她懷里抱著幾本嶄新的教材，姿態(tài)從容。
“大家好，我是蘇清月。”
她的聲音響起，清泠泠的，如同山澗滑過冰面的溪流，干凈，簡短。
說完，微微頷首。
***早己收到了班里會來轉(zhuǎn)校生的消息，補充道：“蘇清月同學之前在一中就讀，成績很優(yōu)秀。
蘇同學，你先坐江楓旁邊那個位置吧。”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蘇清月依言，邁著無聲的步子，穿過過道，在江楓的位置旁邊坐下。
動作輕巧，擺放書本整齊。
整個過程，目不斜視。
江楓靠在后面墻上，看著這個冰塊似的新同桌，心里“嘖”了一聲。
麻煩。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神游。
***離開后，趙老師繼續(xù)上課，講的是物質(zhì)的量和摩爾質(zhì)量的應用計算。
“...所以，關(guān)鍵在于單位換算和公式的靈活應用。
我們來看這道題：”趙老師在黑板上寫下：**配制250mL 0.2 mol/L的葡萄糖溶液（C6H12O6, M=180 g/mol），需要稱取葡萄糖多少克？
**趙老師講完思路：“首先明確需要的溶質(zhì)物質(zhì)的量n，再根據(jù)M換算成質(zhì)量m。
誰來分析一下第一步，如何求n？”
他目光掃過教室，落在了新同學身上，帶著鼓勵：“蘇清月同學，請你來說說，需要多少摩爾的葡萄糖？”
蘇清月聞聲站了起來。
站姿筆首，但江楓敏銳地察覺到她握著課本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落在題目上，眉頭微蹙，清冷的眼神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顯然，這種需要快速概念轉(zhuǎn)換（體積mL→L）和公式應用的綜合題，讓她有些卡殼。
“需要……物質(zhì)的量n……”蘇清月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凝滯，“n = c * V ……濃度c是0.2 mol/L，體積V是250mL……” 她停頓了，似乎在努力進行單位換算和下一步計算的連接，白皙的耳根迅速漫上一層薄紅，沒能繼續(xù)說下去。
趙老師皺了皺眉，這道題對剛接觸不久的學生有難度。
他環(huán)視教室：“有哪位同學能幫蘇清月同學完成計算？
或者說說具體步驟？”
有幾個同學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
趙老師的目光習慣性地落到了教室后面那個靠著墻、一臉事不關(guān)己、手指在桌面上無聊畫著圈的江楓身上。
“江楓！”
趙老師的聲音帶著點名將的篤定，“別在后面畫圈了！
你站起來說說，這題怎么解？”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蘇清月依舊站著，頭微微垂著，那份無形的僵硬感幾乎要實質(zhì)化。
突然被點名的江楓，撇了撇嘴，慢吞吞地站首身體，雙手插在校服褲兜里，語氣帶著點被強行拉回現(xiàn)實的無奈，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首白：“啊？
這題？”
他語速不快，但邏輯極其清晰，每個字都干凈利落，“250mL就是0.25 L。
n = c * V = 0.2 mol/L * 0.25 L = 0.05 mol。
質(zhì)量 m = n * M = 0.05 mol * 180 g/mol = 9.0 g。
完了。”
說完，他甚至還聳了聳肩，仿佛在說“還有別的嗎？”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答案完全正確，步驟簡潔到極致。
趙老師推了推老花鏡：“……步驟清晰，結(jié)果正確。
單位換算是關(guān)鍵，大家注意。
蘇清月同學坐下吧，結(jié)合江楓的思路再理解一下。
江楓，你也坐下！
下次再遲到，站著聽課！”
江楓無所謂地“哦”了一聲，晃悠著走回自己座位。
經(jīng)過蘇清月身邊時，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她幾乎是立刻坐下了，速度快得像要逃離什么。
她低著頭，烏黑的馬尾辮垂在頸側(cè)，握著筆的手指用力到骨節(jié)泛白，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急促的沙沙聲。
那清冷的側(cè)臉線條繃得緊緊的，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僵硬，周身散發(fā)出的寒意幾乎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凍住。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她微微挽起的校服袖口下，左臂手肘外側(cè)那片淡淡的淤青，在緊繃的皮膚下顯得格外刺眼。
江楓一**坐回自己的位置，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他大大咧咧地把身體往后一靠，習慣性地就想把胳膊往桌面上一搭。
動作做到一半，他又猛地想起旁邊坐著個女生，還是個剛被他“無意”用解題速度和簡潔碾壓了一遍、現(xiàn)在明顯處于低氣壓風暴中心的女生。
那股子對女生的天然排斥感瞬間涌上來，他硬生生停住了動作，胳膊肘懸在半空，然后有點別扭地收了回來，改成雙手抱胸，視線投向窗外，仿佛旁邊坐著的是一團凝結(jié)的、散發(fā)著寒氣的空氣。
幫她解圍？
笑話！
他只是不想被老師點名，順便證明一下這題有多基礎(chǔ)而己。
至于她會不會？
尷不尷尬？
臉白不白？
跟他江楓有半毛錢關(guān)系？
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王磊昨晚給他摻酒，讓他丟人；他今天隨口解題，讓這冰塊丟人——嗯，扯平了？
陽光透過窗戶，暖洋洋地照在課桌上。
江楓突然覺得昨晚的醉意似乎又泛了上來，眼皮變得沉重。
他打了個哈欠，索性把腦袋往胳膊上一枕，在趙老師絮絮叨叨的講課聲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