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里的我們
月考排名貼出來那天，天空是洗過的淺灰，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教學樓上。
我盯著公告欄里自己的名字，它縮在密密麻麻的宋體字中間，像顆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飯粒，渺小又礙眼。
“你看劉予夏那樣，天天獨來獨往的，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沈詩潔低聲說道“誰知道呢，上次小組討論她都不說話，詩潔你好心叫她，她還躲躲閃閃的，裝什么清高。”
張知瑜翻了一個白眼，“聽說她月考又掉名次了，難怪整天拉著臉，跟誰欠了她錢似的……”絲毫沒有注意劉予夏正在旁邊的黑板上布置化學作業。
“若寧你今天麻花辮真好看，你瞧劉予夏天天編個辮子以為自己有多好看啊。
臉那么黃感覺像學了一夜一樣。
還是你氣色好，怎么打扮都好看。”
沈詩潔陰陽怪氣的說道。
李若寧確實是個極漂亮的姑娘，白皙的臉頰，高挑的身材，似明珠般的雙眸亮閃閃的。
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叫李若吟。
李若寧聽著這話奇怪便只淺淺的一笑。
我沒回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其實我并沒有像營造自己刻苦學習的人設，我只是晚上睡不著，數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從一數到一千零三，再從一千零三數回一。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像是吞了顆沒剝皮的橘子，澀得說不出一個字。
放學時，教學樓的樓梯間擠滿了人。
我被裹挾在喧鬧里，聽著旁邊女生討論周末的電影，男生吹噓昨晚的游戲戰績，突然覺得呼吸發緊。
他們的世界像敞亮的玻璃房，而我站在外面，連呵出的氣都能在玻璃上凝成白霧。
走到三樓轉角，我停住腳步。
樓梯扶手冰涼，映出我模糊的影子——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頭發亂糟糟地蓋著半張臉，像只受驚的刺猬。
樓下傳來值日生掃地的聲音，掃帚劃過地面，“沙沙”的，像在刮我的神經。
我突然不想回家。
食堂的門虛掩著，里面飄出一股混著米飯香的熱氣。
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都走了。
我推開門，暖空氣撲過來，帶著點油煙味，意外地讓人踏實。
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的餐盤里，米飯己經涼透了，青菜的邊緣發了黃。
我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米粒黏在瓷盤上，像我此刻的心情，擰巴著舒展不開。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水龍頭滴水聲，“嗒，嗒，嗒”，敲在空蕩的食堂里。
我縮了縮肩膀，把臉埋得更低。
這樣很好，沒人會注意我，沒人會問我考了多少分，沒人會說“你應該再努力一點”。
“不好意思，請問這里有人嗎？”
聲音突然響起，像根浸過溫水的棉線，輕輕落在耳邊。
我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抬頭的瞬間，我撞進一雙眼睛里。
那是個女生，比我矮一些，穿著和我一樣的黑白校服，白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點淺淡的笑意，像盛著初秋的陽光。
“沒、沒人。”
我的聲音有點抖，慌忙撿起地上的筷子，指尖發燙。
她點點頭，在我對面坐下。
我飛快地瞥了眼她的餐盤——一小份烤鴨，皮是油亮的琥珀色，半碗米飯，還有一顆孤零零的鹵蛋，蛋白上沾著點醬油漬。
她吃飯很安靜，咀嚼聲很輕，不像我，總是會不小心弄出聲響。
我偷偷觀察她，發現她是鹵蛋時，會先把鹵蛋掰開，只吃蛋清，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一道實驗題。
“你不吃蛋黃嗎？”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的聲音干澀，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這是我慣用的招數——假裝外向，假裝和誰都能聊兩句，以此來掩蓋心里的慌張。
她抬起頭，眼里的笑意深了點：“嗯，不喜歡那個味道。”
頓了頓，她補充道，“我叫賈嘉寧，高三的。”
“劉予夏，高二。”
我捏著筷子的手更緊了，指節泛白。
“予夏，”她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尾音輕輕上揚，“像夏天的雨。”
我愣住了。
第一次有人這樣解讀我的名字。
爸媽說“予夏”是“給予夏天”的意思，希望我陽光開朗，可我總覺得自己更像梅雨季，潮濕，陰郁，見不到太陽。
她沒再說什么，繼續安靜地吃飯。
我卻突然覺得，食堂里的油煙味好像沒那么嗆人了，涼掉的米飯也沒那么難咽了。
對面的存在感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不扎人，反而有點*。
吃完飯后，她收拾餐盤時，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太冒失，嚇得我心跳都快了半拍。
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學姐，我們……能加個**嗎？”
話剛說完，我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會不會覺得我是想套近乎？
我甚至己經準備好了她婉拒的理由，在心里排練著“哦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的尷尬笑容。
可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點驚訝，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紅了。
“好啊。”
她笑著說，拿出手機，“我的**名是‘夾心小餅干’。”
“夾心小餅干？”
我忍不住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和她淡然的樣子有點不符。
“嗯，”她低頭點著屏幕，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好友申請發送成功的那一刻，食堂門口的風灌進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
我看著她走出食堂，背影輕快，心里那塊擰巴的地方，好像松動了一點點。
窗外的天還沒黑透，淺灰色的云邊上，鑲上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夾心小餅干”的頭像——是一個和她一樣漂亮的漫畫版明艷古風美人，眼角上揚。
突然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我撿到了一顆不是掉在地上，而是落在我餐盤旁邊的，有點甜的飯粒。
我盯著公告欄里自己的名字，它縮在密密麻麻的宋體字中間，像顆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飯粒，渺小又礙眼。
“你看劉予夏那樣，天天獨來獨往的，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沈詩潔低聲說道“誰知道呢，上次小組討論她都不說話，詩潔你好心叫她，她還躲躲閃閃的，裝什么清高。”
張知瑜翻了一個白眼，“聽說她月考又掉名次了，難怪整天拉著臉，跟誰欠了她錢似的……”絲毫沒有注意劉予夏正在旁邊的黑板上布置化學作業。
“若寧你今天麻花辮真好看，你瞧劉予夏天天編個辮子以為自己有多好看啊。
臉那么黃感覺像學了一夜一樣。
還是你氣色好，怎么打扮都好看。”
沈詩潔陰陽怪氣的說道。
李若寧確實是個極漂亮的姑娘，白皙的臉頰，高挑的身材，似明珠般的雙眸亮閃閃的。
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叫李若吟。
李若寧聽著這話奇怪便只淺淺的一笑。
我沒回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其實我并沒有像營造自己刻苦學習的人設，我只是晚上睡不著，數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從一數到一千零三，再從一千零三數回一。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像是吞了顆沒剝皮的橘子，澀得說不出一個字。
放學時，教學樓的樓梯間擠滿了人。
我被裹挾在喧鬧里，聽著旁邊女生討論周末的電影，男生吹噓昨晚的游戲戰績，突然覺得呼吸發緊。
他們的世界像敞亮的玻璃房，而我站在外面，連呵出的氣都能在玻璃上凝成白霧。
走到三樓轉角，我停住腳步。
樓梯扶手冰涼，映出我模糊的影子——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頭發亂糟糟地蓋著半張臉，像只受驚的刺猬。
樓下傳來值日生掃地的聲音，掃帚劃過地面，“沙沙”的，像在刮我的神經。
我突然不想回家。
食堂的門虛掩著，里面飄出一股混著米飯香的熱氣。
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都走了。
我推開門，暖空氣撲過來，帶著點油煙味，意外地讓人踏實。
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的餐盤里，米飯己經涼透了，青菜的邊緣發了黃。
我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米粒黏在瓷盤上，像我此刻的心情，擰巴著舒展不開。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水龍頭滴水聲，“嗒，嗒，嗒”，敲在空蕩的食堂里。
我縮了縮肩膀，把臉埋得更低。
這樣很好，沒人會注意我，沒人會問我考了多少分，沒人會說“你應該再努力一點”。
“不好意思，請問這里有人嗎？”
聲音突然響起，像根浸過溫水的棉線，輕輕落在耳邊。
我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抬頭的瞬間，我撞進一雙眼睛里。
那是個女生，比我矮一些，穿著和我一樣的黑白校服，白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點淺淡的笑意，像盛著初秋的陽光。
“沒、沒人。”
我的聲音有點抖，慌忙撿起地上的筷子，指尖發燙。
她點點頭，在我對面坐下。
我飛快地瞥了眼她的餐盤——一小份烤鴨，皮是油亮的琥珀色，半碗米飯，還有一顆孤零零的鹵蛋，蛋白上沾著點醬油漬。
她吃飯很安靜，咀嚼聲很輕，不像我，總是會不小心弄出聲響。
我偷偷觀察她，發現她是鹵蛋時，會先把鹵蛋掰開，只吃蛋清，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一道實驗題。
“你不吃蛋黃嗎？”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的聲音干澀，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這是我慣用的招數——假裝外向，假裝和誰都能聊兩句，以此來掩蓋心里的慌張。
她抬起頭，眼里的笑意深了點：“嗯，不喜歡那個味道。”
頓了頓，她補充道，“我叫賈嘉寧，高三的。”
“劉予夏，高二。”
我捏著筷子的手更緊了，指節泛白。
“予夏，”她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尾音輕輕上揚，“像夏天的雨。”
我愣住了。
第一次有人這樣解讀我的名字。
爸媽說“予夏”是“給予夏天”的意思，希望我陽光開朗，可我總覺得自己更像梅雨季，潮濕，陰郁，見不到太陽。
她沒再說什么，繼續安靜地吃飯。
我卻突然覺得，食堂里的油煙味好像沒那么嗆人了，涼掉的米飯也沒那么難咽了。
對面的存在感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不扎人，反而有點*。
吃完飯后，她收拾餐盤時，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太冒失，嚇得我心跳都快了半拍。
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學姐，我們……能加個**嗎？”
話剛說完，我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會不會覺得我是想套近乎？
我甚至己經準備好了她婉拒的理由，在心里排練著“哦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的尷尬笑容。
可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點驚訝，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紅了。
“好啊。”
她笑著說，拿出手機，“我的**名是‘夾心小餅干’。”
“夾心小餅干？”
我忍不住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和她淡然的樣子有點不符。
“嗯，”她低頭點著屏幕，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好友申請發送成功的那一刻，食堂門口的風灌進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
我看著她走出食堂，背影輕快，心里那塊擰巴的地方，好像松動了一點點。
窗外的天還沒黑透，淺灰色的云邊上，鑲上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夾心小餅干”的頭像——是一個和她一樣漂亮的漫畫版明艷古風美人，眼角上揚。
突然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我撿到了一顆不是掉在地上，而是落在我餐盤旁邊的，有點甜的飯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