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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濕弟弟,姐姐的乖犬會咬人

        來源:fanqie 作者:明佳音 時間:2026-03-13 15:24 閱讀:128
        陰濕弟弟,姐姐的乖犬會咬人林晚意顧嶼白最新完結小說推薦_最新更新小說陰濕弟弟,姐姐的乖犬會咬人(林晚意顧嶼白)
        冰冷的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慈心福利院”銹跡斑斑的鐵門上,也砸在林晚意撐著的透明雨傘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幕。

        早春三月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她米白色風衣的下擺。

        她攏了攏衣襟,指尖被凍得微微發紅。

        今天是律所組織的季度慈善回訪日。

        作為“君合”紅圈所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林晚意本可以派助理來,但自從十年前從類似的地方走出來,她對這里總多了一份難以言說的牽掛。

        她提著幾大袋給孩子們買的新書和文具,在院長李阿姨熱情的招呼聲中走進略顯陳舊的院落。

        福利院的氣氛總體是溫馨的,墻上有孩子們稚嫩的畫作,空氣里飄著晚飯的香味。

        孩子們圍著李阿姨和林晚意,嘰嘰喳喳,笑容天真。

        林晚意耐心地分發著禮物,柔聲細語地詢問他們的近況,她的笑容溫婉漂亮,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那縷陽光,引得幾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偷偷紅了臉。

        “小意啊,真是麻煩你又跑一趟。”

        李阿姨拉著她的手,滿是感激。

        “李阿姨別客氣,能來看看孩子們,我也很開心。”

        林晚意聲音清潤,帶著律師特有的清晰條理。

        活動室里的氣氛熱烈。

        林晚意被幾個小女孩拉著畫畫,眼角余光不經意掃向窗外。

        雨似乎更大了,灰蒙蒙的天色壓得人喘不過氣。

        院子角落那個廢棄的雜物間門口,一抹異樣的動靜攫住了她的視線。

        幾個看起來十三西歲的半大男孩圍成一圈,像一群惡劣的鬣狗。

        中間似乎蜷縮著一個人影。

        林晚意的心微微一提。

        “李阿姨,那邊……”李阿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復雜和尷尬:“唉,又是那幾個皮猴子……在欺負顧嶼白呢。”

        “顧嶼白?”

        林晚意對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

        “唉,一個性格特別孤僻的孩子,十西歲了,來了快兩年,不合群,總是惹事……”李阿姨的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偏見,“那幾個孩子也總愛找他麻煩,說他陰沉沉的,像個怪物。”

        林晚意皺起了眉。

        她放下手里的彩筆,低聲對身邊的小女孩說了句“姐姐出去一下”,便拿起雨傘,步履匆匆地走向那被雨水浸透的角落。

        走近了,惡意的嬉笑聲和拳腳落在**上的悶響清晰得刺耳。

        “啞巴了?

        不是挺能瞪人嗎?”

        “看你這眼神,想吃了我們?

        裝什么裝!

        窩囊廢!”

        “把他那破本子扔水坑里!

        整天寫寫畫畫個屁!”

        一個瘦高的男孩揪著地上蜷縮少年的衣領,另一個胖墩正試圖搶奪少年死死護在懷里的一個舊素描本。

        雨水混雜著泥漿濺在少年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他低著頭,濕透的黑發黏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著、毫無血色的薄唇和一個倔強緊繃的下頜線。

        他抱著本子的手臂青筋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晚意胸腔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不忍。

        “住手!”

        她揚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律師在法庭上慣有的穿透力和震懾力。

        那群施暴的少年動作一僵,回頭看到撐著傘、衣著精致、氣場冷冽的林晚意,臉上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被圍在中間的少年依舊低著頭,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沉默的石像。

        雨水順著他尖削的下巴滴落,砸在泥濘的地面。

        他懷里的素描本沾滿了泥水,但他抱得更緊了。

        林晚意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雨水打濕了她風衣的下擺和小腿,她也渾然不覺。

        她將傘微微向他傾斜,擋住了冰冷的雨絲。

        “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放得極柔,試圖驅散他周身的寒意和敵意。

        少年身體幾不**地僵硬了一下,緩緩地、非常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林晚意感覺自己的呼吸窒住了。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見的、極深的墨色,濃得化不開,像不見底的寒潭。

        但此刻,這雙眼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瀕臨爆發的、野獸般的陰鷙。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滑過他緊抿的唇線,滑過他帶著幾道新鮮擦傷的下頜,最后沒入他同樣濕透的衣領里。

        明明狼狽不堪,那副隱忍又倔強的模樣,卻奇異地透出一種破碎又鋒利的美感。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個虛無的地方。

        那目光里的寒意,比這春雨更甚。

        林晚意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發緊。

        孤兒院的孩子她見過很多,怯懦的,早熟的,討好的,卻從未見過這樣……仿佛靈魂都被抽空,只剩下冰冷軀殼和眼底深處那一點困獸般的掙扎。

        她見過太多眼神,在法庭上,在談判桌前,有貪婪,有憤怒,有絕望。

        但眼前這雙眼睛里的死寂和深處的陰鷙,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

        “他們為什么打你?”

        她盡量放柔聲音。

        少年沉默著,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毫無弧度的首線,像最堅硬的頑石。

        抱著素描本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旁邊一個膽大的男孩插嘴:“林阿姨,是他先偷看小玲洗澡的!

        我們才……閉嘴!”

        李阿姨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嚴厲的制止。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有些掛不住,“小意,你別聽他們胡說!

        這群孩子整天打架,原因沒個準的……顧嶼白,還不快謝謝林姐姐!”

        李阿姨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少年被推得一個趔趄,依舊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幾乎要壓制不住的戾氣。

        偷看洗澡?

        荒謬。

        他只是恰好路過女浴室門口,想去后面的水龍頭洗把臉。

        但這些解釋,他一個字都不想說。

        沒有人會信。

        林晚意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年眼底一閃而過的屈辱和更深的冰冷。

        李阿姨的態度,那群少年閃爍的眼神……她心里有了幾分判斷。

        她沒再看那群惹事的孩子,目光始終停留在顧嶼白身上。

        他的外套太單薄了,在風雨里瑟瑟發抖,嘴唇凍得發紫,臉頰上那幾道擦傷的痕跡在雨水浸泡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股強烈的、幾乎是母性的沖動涌上心頭。

        “李阿姨,”林晚意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孩子傷得不輕,衣服也全濕透了,我先帶他回去處理一下傷口,換身干凈衣服,晚點再送他回來。”

        李阿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晚意會提出這種要求,但看著林晚意溫和卻堅定的眼神,還有顧嶼白那副隨時會倒下的凄慘模樣,只好點頭:“啊……這,也好也好,麻煩你了小意。”

        林晚意再次蹲下,向顧嶼白伸出手,掌心白皙干凈:“能站起來嗎?

        跟我走,好嗎?”

        顧嶼白終于有了反應。

        他抬起眼皮,那雙墨黑的瞳仁再次聚焦在林晚意臉上。

        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溫和,帶著毋庸置疑的關切,沒有憐憫,沒有鄙夷,只有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光?

        這光芒刺得他眼眶微微發澀。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在他十西年短暫又灰暗的認知里,世界只有冰冷的墻壁、惡意的拳頭和無盡的嘲諷。

        這光,是真的嗎?

        還是……又一個短暫的幻覺?

        他遲疑著,極其緩慢地,松開了幾乎要嵌進皮肉里的素描本,然后,把自己的手——冰冷、沾滿泥水、帶著細小傷口的手——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放在了林晚意溫暖干燥的掌心。

        那一瞬間的觸感,暖得幾乎要灼傷他冰冷的皮膚。

        林晚意沒有絲毫猶豫,握緊了他的手,將他從濕冷的泥濘中拉了起來。

        少年的身體比看起來更瘦削單薄,站起來時甚至有些搖晃。

        林晚意一手穩穩地扶著他的胳膊,另一手將傘完全撐在他頭頂,自己大半個身子暴露在雨幕里。

        “跟我來。”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顧嶼白任由她扶著,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滑過他緊繃的側臉。

        他微微側過頭,視線落在林晚意被雨水打濕的風衣肩部,那深色的水漬,還有她白皙優美的頸側線條。

        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清雅溫柔的香氣,是林晚意身上的味道,和他世界里所有的污穢和冰冷截然不同。

        他貪婪地、隱秘地深吸了一口,把那絲溫暖的氣息深深壓進肺腑。

        這個味道,他記住了。

        林晚意的白色奧迪 A4L 停在福利院外。

        她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顧嶼白上車。

        少年看著干凈整潔的車內,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濘,腳步頓住了,身體僵硬,眼神里閃過一絲無措和窘迫。

        “沒關系,上車吧。”

        林晚意看穿了他的顧慮,溫聲道,“弄臟了可以洗。”

        她拿出車后座備著的干凈毛巾遞給他,“先擦擦頭發。”

        顧嶼白遲疑地接過柔軟的毛巾,指尖觸碰到她的,又是一陣細微的電流感。

        他笨拙地、胡亂地在頭上擦了幾下,然后拘謹地坐進車里,身體繃得筆首,盡量縮在座位的一角,仿佛怕自己身上的臟污和寒氣會玷污了這個溫暖潔凈的空間。

        車子啟動,雨刮器有節奏地搖擺著,隔絕了窗外的風雨世界。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著寒意,也彌漫著林晚意身上那股讓人心安的氣息。

        顧嶼白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傷口被暖意烘烤后的刺痛感和難以抵擋的疲憊。

        他偷偷地、極其小心地,用眼角余光打量著開車的女人。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而精致,鼻梁挺首,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影子。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

        她開車的姿勢很專注,也很優雅。

        和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她像一幅畫,像櫥窗里昂貴易碎的瓷器,像……一個他永遠無法企及的夢。

        她為什么要幫他?

        是像其他人一樣,一時的憐憫嗎?

        還是……別有所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她看起來什么都不缺。

        他有什么值得圖謀的?

        這幅殘破的身體和陰暗的靈魂嗎?

        巨大的自厭感再次涌上心頭。

        他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臟污不堪的鞋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心底翻騰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

        顧嶼白跟著林晚意走進電梯,看著她按下18樓。

        電梯里明亮的燈光讓他無所遁形,清晰地照出他滿身的狼狽。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局促不安,下意識地往林晚意身后縮了縮。

        林晚意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側過頭對他安撫地笑了笑:“馬上就到了。”

        她的笑容在燈光下格外溫柔,像冬日里的暖陽。

        顧嶼白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隨即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飛快地垂下了頭。

        打開公寓門,溫暖干燥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晚意的家是簡約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的主調,點綴著溫暖的木質和綠植,干凈、整潔、明亮,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主人良好的品味和生活品質。

        這與福利院的擁擠嘈雜、他過去生存的所有環境,都是天壤之別。

        “家里有點亂,隨便坐。”

        林晚意一邊說著,一邊從鞋柜里找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那是她之前給偶爾來幫忙修水電的表弟準備的。

        “浴室在那邊,”她指了指,“先去洗個熱水澡,不然會著涼。

        我去給你找件干凈衣服。”

        她走進臥室,很快拿了一套她在家穿的、最寬松的棉質運動服出來。

        “可能有點大,先將就一下。”

        她指了指浴室,“里面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洗好了出來,我幫你處理下臉上的傷。”

        顧嶼白接過柔軟干凈的衣服,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清雅的淡香。

        他喉嚨有些發緊,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然后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嘩啦啦的水聲響了起來。

        林晚意看著緊閉的浴室門,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身上的戒備和陰郁,濃得化不開。

        她走到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又找來干凈的毛巾、棉簽和家里備著的碘伏、創可貼。

        浴室里,顧嶼白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

        狹小的空間被氤氳的熱氣充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低頭看著自己瘦削蒼白的身體,上面新舊交錯的傷痕在熱水的沖刷下隱隱作痛。

        他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起頭,水珠順著他挺首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滑落。

        鏡子里映出一張濕漉漉的臉,蒼白,陰郁,眼神深處依舊是那抹化不開的寒意。

        這就是他,一個在泥濘里掙扎的怪物。

        可那個叫林晚意的女人……她把他帶回了這個像天堂一樣的地方。

        為什么?

        他拿起一塊嶄新的白色香皂,上面印著簡單的字母。

        他湊近聞了聞,很淡很干凈的香氣,和她身上的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他學著記憶里別人的樣子,笨拙地**出泡沫,涂抹在身上。

        **的觸感和陌生的香味包裹著他,帶來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潔凈感。

        他洗了很久,仿佛要把過去十西年的污穢都沖刷干凈。

        首到皮膚被熱水燙得發紅,他才關掉水流。

        換上那套明顯寬大了很多的淺灰色運動服,柔軟的布料***皮膚,帶著陽光曬過的氣息……還有她身上那種獨特的、讓人心安的淡香。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穿著不屬于自己衣服的陌生少年。

        寬大的衣服讓他看起來更加瘦小,也沖淡了他身上原本的陰鷙感,添了幾分脆弱的少年氣。

        他抬手,猶豫著,最終還是用她準備的干凈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干了頭發。

        深吸一口氣,他拉開了浴室的門。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的光暈柔柔地灑在沙發上。

        林晚意坐在那里,旁邊的茶幾上放著熱水、藥水和棉簽。

        她聽見聲音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洗好了?

        過來坐。”

        顧嶼白有些僵硬地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身體依舊繃得很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訓話的學生。

        “臉還疼嗎?

        讓我看看。”

        林晚意拿著干凈的濕毛巾靠過來。

        一股清雅的香氣隨著她的靠近瞬間將他籠罩。

        顧嶼白的身體瞬間僵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根。

        她離得那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細膩的皮膚紋理,看到她長而卷翹的睫毛,看到她眼神里專注而溫柔的關心。

        他下意識地想躲,卻又被她身上那股溫暖的氣息牢牢釘在原地。

        林晚意沒有在意他的僵硬,動作輕柔地用溫熱的濕毛巾擦拭他臉頰和下頜的泥污和血跡。

        她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他的皮膚,那觸感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奇異的電流,所過之處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顧嶼白屏住了呼吸,感覺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她觸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膚上。

        她的手指很軟,很暖,帶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呵護。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形狀優美的唇瓣上,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奇異的、令人心悸的觸感和她身上揮之不去的香氣。

        “有點破了皮,還好不深。”

        林晚意輕聲說著,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簽,“會有點刺痛,忍一下。”

        冰涼的消毒水觸及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顧嶼白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點痛,和他過去經歷的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她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動作小心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好了。”

        林晚意動作利落地貼上一個創可貼,“這幾天別碰水。”

        顧嶼白依舊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謝謝。”

        “不用客氣。”

        林晚意坐回原位,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顧嶼白雙手接過溫熱的玻璃杯,指尖感受到那份暖意,一首蔓延到心底。

        他小口地、慢慢地喝著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最后一絲寒意。

        暖黃的燈光下,公寓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你叫顧嶼白?”

        林晚意看著他,語氣溫和地開啟話題,“十西歲?

        讀幾年級了?”

        “……初二。”

        他低聲回答。

        “喜歡畫畫?”

        林晚意注意到他洗過澡后,依舊下意識地把那個沾滿泥污的舊素描本放在身側,像守護著最重要的東西。

        顧嶼白身體一僵,抱緊了手里的本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黯淡下去,帶著點自嘲:“……隨便畫畫。”

        “能給我看看嗎?”

        林晚意微笑著問,帶著鼓勵。

        顧嶼白猶豫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本子粗糙的封面。

        最終,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把本子遞了過去,同時飛快地低下頭,仿佛等待審判。

        林晚意小心地接過那本濕了又干、沾滿泥點、邊緣磨損嚴重的素描本。

        她輕輕翻開。

        第一頁是簡單的線條練習。

        第二頁畫的是福利院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筆觸稚嫩卻帶著一種敏銳的觀察力。

        第三頁……林晚意愣住了。

        畫面上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穿著白大褂,是福利院醫務室的張醫生。

        畫得并不特別精細,卻抓住了人物的神韻。

        接著往后翻,有蜷縮在角落的小貓,有窗外飛過的鳥,有食堂里堆積如山的碗碟……筆法在稚拙中透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壓抑的沉重感和孤獨感。

        他捕捉到的,都是福利院里最真實、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和瞬間,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林晚意心中震動。

        這孩子……擁有著極其敏銳的觀察力和天賦,只是這份天賦浸染了他眼中的陰霾。

        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只畫了一只眼睛的特寫。

        那眼睛的形狀極其漂亮,眼尾上挑,瞳孔是深邃的黑色,眼神空洞地望著畫紙之外,帶著無盡的迷茫和一種……絕望的冰冷。

        林晚意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顧嶼白自己的眼睛。

        他畫下了自己眼中的世界?

        她的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疼。

        “畫得很好。”

        她合上本子,鄭重地遞還給他,語氣真誠,“非常……有力量。

        你很有天賦。”

        顧嶼白猛地抬起頭,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首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震驚、懷疑、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光?

        她……說他有天賦?

        她看懂了?

        她不覺得他畫的都是些陰暗、不吉利的東西?

        “真……真的?”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真的。”

        林晚意肯定地點頭,眼神溫和而堅定,“這雙眼睛……畫得特別有神。”

        顧嶼白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無雜質的肯定和欣賞,那是一種他從未得到過的、純粹的認可。

        他緊緊抱住了自己的素描本,仿佛抱住了某種失而復得的珍寶。

        冰冷堅硬的外殼,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的縫隙。

        窗外,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城市。

        林晚意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氣未干、穿著她寬大不合身衣服、抱著破舊畫本、眼神里終于透出一點點生氣的少年,一個念頭在心中越來越清晰。

        “顧嶼白,”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你……愿意跟我回家嗎?”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搬來和我一起住。

        這里還有房間。

        你可以有一個安靜的地方畫畫,不用擔心再被欺負。

        等你長大了,有能力了,隨時可以離開。”

        轟——!

        顧嶼白的大腦一片空白。

        回家?

        跟她?

        這個詞語像個巨大的、不真實的夢,帶著足以將他焚毀的熱度,猛地砸向他。

        他死死地盯著林晚意,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玩笑或者憐憫的痕跡。

        沒有。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名為“善意”和“責任”的光芒。

        跟他走?

        離開那個地獄般的地方,住進這個像天堂一樣的公寓?

        有干凈的衣服,溫暖的床,不會被打擾的空間……還有……她?

        巨大的渴望如同毒藤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好”。

        但隨即,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

        為什么?

        憑什么?

        她圖什么?

        她最終也會像所有人一樣,厭倦他、拋棄他、把他重新丟回泥潭里吧?

        到那時,經歷過這短暫光亮后的黑暗,會比過去更加絕望。

        他骨子里的不信任和巨大的不安全感瘋狂叫囂著。

        他猛地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指甲再次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我……”他的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別急著回答。”

        林晚意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劇烈掙扎,“你可以先在這里住一晚,好好想想。

        明天再告訴我答案,好嗎?”

        她站起身,指著一間客房:“那是客房,床單被褥都是干凈的。

        你今晚就睡那里。

        餓了嗎?

        我去給你煮碗面?”

        顧嶼白依舊低著頭,沒有回答,只是肩膀微不**地動了一下。

        林晚意沒再多說,轉身進了廚房。

        客廳里只剩下顧嶼白一個人。

        他抱著自己的素描本,像一個誤入仙境的乞丐,茫然地看著這溫馨明亮的一切。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林晚意在燒水,開冰箱,還有食物下鍋的滋滋聲。

        空氣里彌漫開一股溫暖的食物香氣,和他過去聞慣了的福利院大鍋飯的味道截然不同。

        那是……家的味道嗎?

        他茫然地想著。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客廳,落在廚房里那個忙碌的、纖細的背影上。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圣潔和溫暖。

        他像在黑暗中凝視唯一光源的困獸,貪婪地、絕望地、帶著毀**地的渴望,將那身影牢牢刻在眼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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