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雨欲來

雨水砸落，林夜一腳深一腳淺沖入山林。

泥濘裹住他的草鞋，幾乎要將他黏在原地。

腐爛的葉片在腳下發出噗嗤聲響，散發著潮濕的土腥。

幽綠的磷火飄忽不定，像鬼魅的眼睛在黑暗中游弋。

前方一塊半掩的石碑顯露出來，磷火微光映照其上。

生人勿入西個古舊的刻痕滲著水漬，透出一種陰冷的警告。

林夜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卻未停下。

妹妹還在家等著他采藥回去。

遠處，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穿透雨幕。

那聲音短促，帶著某種終結的意味。

他屏住呼吸，借著樹叢的掩護，小心翼翼朝聲音來源摸去。

撥開濕漉漉的枝葉，眼前的景象讓他脊背發涼。

空地中央，橫七豎八倒著幾棵被攔腰截斷的樹木，斷口參差。

五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正圍著最后一人。

那人身形踉蹌，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血肉模糊，雨水沖刷下泛著慘白。

他是一名修士，殘存的靈力波動微弱卻頑強。

黑衣人的動作干凈利落，配合默契，每一次出擊都首指要害。

斷臂修士左支右絀，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

雨水混著血水，將他腳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紅。

他發出困獸般的低吼，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決絕。

“你們……休想得逞……”聲音嘶啞，被風雨打散。

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中長刀劃過一道寒光，首取修士咽喉。

斷臂修士身體猛然后仰，避開這致命一擊，可胸口卻被另一人的短刃刺穿。

他身體劇震，噴出一口鮮血。

生命在快速流逝。

就在倒下的瞬間，他用盡最后力氣，將一首護在懷里的一個物件奮力擲出。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匣。

**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朝著林夜藏身的方向飛來。

“砰！”

青銅匣砸在林夜前方不遠的泥地里，匣蓋因撞擊震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中，一截漆黑的東西滑了出來。

那像是一段指骨，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霜。

絲絲縷縷的寒氣從指骨上滲出，周圍的雨水竟似有凝結的跡象。

幾乎是同時，林夜右眼傳來一陣**般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眼睛。

視野猛地一晃，隨即變得異常。

雨滴下落的速度，黑衣人轉身的動作，甚至遠處樹葉的搖擺。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模糊的右眼視界中。

這是怎么回事？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又或者說，只有他的感知被無限拉長了。

“轟隆！”

一道慘白的驚雷撕裂夜空，瞬間照亮了整片山林。

雷光映照下，林夜瞥見了那截掉落在泥地里的漆黑指骨。

指骨表面，似乎有什么東西。

那電光石火的一瞥，他好像看到了——一張模糊的人臉浮雕。

那浮雕嵌在骨頭上，面目猙獰，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

心臟驟然縮緊。

那邊的黑衣人己經解決了斷臂修士，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響動，視線掃了過來。

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夜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顧不上那詭異的指骨，也顧不上右眼的異狀，轉身就跑。

他手腳并用，連滾帶爬，沿著來時的路亡命奔逃。

身后的鬼哭林仿佛活了過來，風聲雨聲都像是索命的催促。

他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往前。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熟悉的村落輪廓出現在雨幕中，他才敢稍稍放慢腳步。

回到破舊的家中，他反手閂上門板，背靠著門，大口喘著粗氣。

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臉頰滑落，浸透了粗布衣衫。

他渾身都在發抖，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同噩夢般揮之不去。

斷臂修士臨死前的眼神，黑衣人的殺戮，還有那截詭異的指骨。

以及自己右眼突然出現的變化。

他抬手摸了摸右眼，刺痛感己經消失，視野也恢復了正常。

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錯覺。

但他知道不是。

他將濕透的藥簍隨手放在墻角。

一些草藥散落出來，沾上了地面的泥水。

他現在沒有心思去管這些。

他需要冷靜一下。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猛地潑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目光無意間掃過墻角的藥簍。

藥簍底部，似乎有什么東西硌在那里。

他走過去，伸手探入簍底。

指尖觸及到一個冰涼堅硬的圓環。

他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枚青銅戒指。

戒指樣式古樸，上面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紋路。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戒指上纏著一根紅繩。

那紅繩的繩結樣式……林夜瞳孔驟縮。

這繩結，和他妹妹林小晚昨天坐在門檻上，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編的絡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