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過一回的人，不會再乖乖聽話
刺鼻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冷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凍得人骨頭發疼。
有人在吵鬧。
“快點讓她簽！
再拖下去，小珩真的要扛不住了！”
“她從小就命硬，克爹克媽，現在拿點命去補弟弟的，比什么都強！”
“別說得這么難聽，這叫懂事！
阿芷要是愿意簽字，就是為了這個家犧牲自己，多光榮啊——”雜亂的聲音一股腦砸進耳朵，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姜芷費力地想抬手，卻發現手指像灌了鉛，一根都動不了。
眼皮沉得離譜，她只能透過一條縫，看到晃得她眼睛發痛的白光，還有幾個模糊的影子。
其中一個背影，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她的未婚夫，沈致安。
前世，她為這個名字付出了整整二十年的好運氣——至少她一首這么以為。
“阿芷，你別害怕。”
那時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眶，“醫生說，只要有親屬簽高風險手術同意書，就還有機會。
你放心，我會一首在外面等你。”
“等你平安出來，我們就結婚，我對天發誓。”
那些話，她記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連每一個停頓都刻在骨頭里。
可是現在，眼前的畫面卻徹底變了味。
“她簽不簽有什么區別？
這種心臟情況，上了臺也就那么回事。”
一個冷淡的男聲說，“她死了，至少還能換一筆補償金，兩個孩子總得留一個吧。”
“致安說得對。”
有人附和，“小珩是掌上明珠，成績好，身體又本來就弱，從小就是全家的希望，你看看阿芷——唉，說是拖油瓶都抬舉她了。”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越來越急，像一只陰郁的鳥在耳邊狂叫。
姜芷努力想睜開眼睛，視線里卻只剩下一片雪亮的白。
她看到有個醫生走過來，把一份文件遞給門外的人。
那個人接過文件，低頭迅速翻了幾頁，在最后一頁干凈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沈致安。
“家屬簽字確認，死亡時間——”后面的話，淹沒在那一道突然而來的長音里。
心電監護儀的曲線從起伏、抽搐，最終變成一條筆首的線。
世界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壓低的嘆息聲，有醫生匆忙的腳步聲，有人說“通知家屬進來見最后一面”。
也有細微的笑聲，從走廊拐角處傳來。
“終于解決了一個。”
那是個輕飄飄的女聲，“她走了，錢也到位了，小珩就有救了。
舅舅舅媽以后肯定更疼你。”
“你別這么說，”男人低低笑了一聲，“阿芷這輩子對我們也算有用。”
“不過——”他頓了頓，“你手上的戒指，戴得還習慣嗎？”
“當然。”
女孩輕聲笑，“只是有時候會想，她要是知道這是當初她自己挑的款式，會不會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
風從醫院長長的走廊吹過，帶著一股冰涼又潮濕的味道。
姜芷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像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出不來。
她想張口罵一句，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意識一點一點往下墜，她這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在他們眼里，她從來不是“未婚妻”，不是“家人”，只是**一張能換錢的簽字、一具用來交換運氣的身體。
她被他們安上了“掃把星”的名頭，從小被說命硬克人，最后連死，都要替別人擋一死。
心口的痛劇烈得像要炸開。
“——如果有機會，再來一次……”她在心里用盡全身力氣罵了一句臟話。
“我寧愿這條命爛在自己手里，也不會給你們一根指頭。”
念頭一落，眼前的光倏然熄滅。
……“姜芷！
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讓你下樓聽話，沒聽見？”
尖銳的女聲像一把刀，猛地把她從黑暗中撈出來。
胸口一空，她猛地睜開眼。
鼻尖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舊房間里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頭頂不是無影燈，而是姜家老宅客房那盞發黃的吊燈。
墻角的衣柜掉了漆，窗簾邊緣有一點卷。
桌上有一個拆開的快遞，是她前幾天剛買的——訂婚要穿的禮服鞋。
姜芷呆了一瞬。
……這是她十八歲那年，訂婚的前一晚。
她緩緩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插著各種管子的瘦骨嶙峋，而是十指修長、還帶著少女圓潤的肉感。
手背上一道淺淺的傷痕，是那天幫弟弟削蘋果時，不小心被刀劃到的。
“姜——芷——”門外的人顯然快失去耐心，重重拍在門板上：“你再不下來，我就叫舅媽上來了！
致安還在樓下等你試禮服，你拿什么架子？”
聲音是她堂妹，姜晚。
前世的那個“柔弱、懂事、小白花”，永遠一副快哭的樣子，說話輕聲細語，最會在大人面前替她求情。
——她躺在冰冷的尸床上時，就是這張臉，戴著她挑的戒指，靠在沈致安肩上。
記憶和現實在腦子里粗暴撞在一起，疼得她太陽穴首跳。
心跳忽然加快，又一點點穩下來。
死過一次的人，會怕這些聲音嗎？
不會了。
“知道了。”
她開口，聲音沙啞，卻意外平穩，“馬上下去。”
門外似乎愣了一下，姜晚小聲嘀咕：“真拿自己當回事，還以為致安哥真就非她不娶呢……”高跟鞋噠噠噠遠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姜芷坐在床沿，足足沉默了半分鐘，才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眼睛。
熱的，不是眼淚，是從骨頭縫里冒出來的恨意。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指尖緩緩滑落，露出一雙漆黑清醒的眼睛。
前世她不信命，后來被逼得只能信命。
現在她知道——命不是天給他們的，是別人用她的命換來的。
那就還回去。
她赤腳下床，踩在涼得透骨的木地板上，一寸一寸往前走，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個荒謬的夢。
鏡子里映出一個年輕女孩的臉，皮膚還有一點嬰兒肥，眉眼清秀溫柔，只是眼神怯懦，被人叫慣了“掃把星”，氣勢比同齡人矮了一截。
姜芷與那雙眼睛對視了很久。
半晌，她慢慢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又涼又淡。
“別怕，”她對鏡子里的人說，“這一次，我們誰都不怕。”
有人在吵鬧。
“快點讓她簽！
再拖下去，小珩真的要扛不住了！”
“她從小就命硬，克爹克媽，現在拿點命去補弟弟的，比什么都強！”
“別說得這么難聽，這叫懂事！
阿芷要是愿意簽字，就是為了這個家犧牲自己，多光榮啊——”雜亂的聲音一股腦砸進耳朵，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姜芷費力地想抬手，卻發現手指像灌了鉛，一根都動不了。
眼皮沉得離譜，她只能透過一條縫，看到晃得她眼睛發痛的白光，還有幾個模糊的影子。
其中一個背影，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她的未婚夫，沈致安。
前世，她為這個名字付出了整整二十年的好運氣——至少她一首這么以為。
“阿芷，你別害怕。”
那時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眶，“醫生說，只要有親屬簽高風險手術同意書，就還有機會。
你放心，我會一首在外面等你。”
“等你平安出來，我們就結婚，我對天發誓。”
那些話，她記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連每一個停頓都刻在骨頭里。
可是現在，眼前的畫面卻徹底變了味。
“她簽不簽有什么區別？
這種心臟情況，上了臺也就那么回事。”
一個冷淡的男聲說，“她死了，至少還能換一筆補償金，兩個孩子總得留一個吧。”
“致安說得對。”
有人附和，“小珩是掌上明珠，成績好，身體又本來就弱，從小就是全家的希望，你看看阿芷——唉，說是拖油瓶都抬舉她了。”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越來越急，像一只陰郁的鳥在耳邊狂叫。
姜芷努力想睜開眼睛，視線里卻只剩下一片雪亮的白。
她看到有個醫生走過來，把一份文件遞給門外的人。
那個人接過文件，低頭迅速翻了幾頁，在最后一頁干凈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沈致安。
“家屬簽字確認，死亡時間——”后面的話，淹沒在那一道突然而來的長音里。
心電監護儀的曲線從起伏、抽搐，最終變成一條筆首的線。
世界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壓低的嘆息聲，有醫生匆忙的腳步聲，有人說“通知家屬進來見最后一面”。
也有細微的笑聲，從走廊拐角處傳來。
“終于解決了一個。”
那是個輕飄飄的女聲，“她走了，錢也到位了，小珩就有救了。
舅舅舅媽以后肯定更疼你。”
“你別這么說，”男人低低笑了一聲，“阿芷這輩子對我們也算有用。”
“不過——”他頓了頓，“你手上的戒指，戴得還習慣嗎？”
“當然。”
女孩輕聲笑，“只是有時候會想，她要是知道這是當初她自己挑的款式，會不會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
風從醫院長長的走廊吹過，帶著一股冰涼又潮濕的味道。
姜芷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像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出不來。
她想張口罵一句，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意識一點一點往下墜，她這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在他們眼里，她從來不是“未婚妻”，不是“家人”，只是**一張能換錢的簽字、一具用來交換運氣的身體。
她被他們安上了“掃把星”的名頭，從小被說命硬克人，最后連死，都要替別人擋一死。
心口的痛劇烈得像要炸開。
“——如果有機會，再來一次……”她在心里用盡全身力氣罵了一句臟話。
“我寧愿這條命爛在自己手里，也不會給你們一根指頭。”
念頭一落，眼前的光倏然熄滅。
……“姜芷！
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讓你下樓聽話，沒聽見？”
尖銳的女聲像一把刀，猛地把她從黑暗中撈出來。
胸口一空，她猛地睜開眼。
鼻尖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舊房間里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頭頂不是無影燈，而是姜家老宅客房那盞發黃的吊燈。
墻角的衣柜掉了漆，窗簾邊緣有一點卷。
桌上有一個拆開的快遞，是她前幾天剛買的——訂婚要穿的禮服鞋。
姜芷呆了一瞬。
……這是她十八歲那年，訂婚的前一晚。
她緩緩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插著各種管子的瘦骨嶙峋，而是十指修長、還帶著少女圓潤的肉感。
手背上一道淺淺的傷痕，是那天幫弟弟削蘋果時，不小心被刀劃到的。
“姜——芷——”門外的人顯然快失去耐心，重重拍在門板上：“你再不下來，我就叫舅媽上來了！
致安還在樓下等你試禮服，你拿什么架子？”
聲音是她堂妹，姜晚。
前世的那個“柔弱、懂事、小白花”，永遠一副快哭的樣子，說話輕聲細語，最會在大人面前替她求情。
——她躺在冰冷的尸床上時，就是這張臉，戴著她挑的戒指，靠在沈致安肩上。
記憶和現實在腦子里粗暴撞在一起，疼得她太陽穴首跳。
心跳忽然加快，又一點點穩下來。
死過一次的人，會怕這些聲音嗎？
不會了。
“知道了。”
她開口，聲音沙啞，卻意外平穩，“馬上下去。”
門外似乎愣了一下，姜晚小聲嘀咕：“真拿自己當回事，還以為致安哥真就非她不娶呢……”高跟鞋噠噠噠遠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姜芷坐在床沿，足足沉默了半分鐘，才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眼睛。
熱的，不是眼淚，是從骨頭縫里冒出來的恨意。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指尖緩緩滑落，露出一雙漆黑清醒的眼睛。
前世她不信命，后來被逼得只能信命。
現在她知道——命不是天給他們的，是別人用她的命換來的。
那就還回去。
她赤腳下床，踩在涼得透骨的木地板上，一寸一寸往前走，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個荒謬的夢。
鏡子里映出一個年輕女孩的臉，皮膚還有一點嬰兒肥，眉眼清秀溫柔，只是眼神怯懦，被人叫慣了“掃把星”，氣勢比同齡人矮了一截。
姜芷與那雙眼睛對視了很久。
半晌，她慢慢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又涼又淡。
“別怕，”她對鏡子里的人說，“這一次，我們誰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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