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囊藥香

梅雨季的晨霧纏繞著青灰色騎樓，陳青陽蹲在"百草堂"斑駁的門檻前研磨藥碾，銅器與白瓷碰撞聲驚醒了檐角沉睡的雨滴。

他二十三歲的手掌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粗糙，虎口處一道淡疤是三個月前切野山參留下的痕跡。

"陽仔，把煅牡蠣收進紫砂罐。

"師父沙啞的嗓音混著煎藥聲從里間飄來。

陳青陽應聲轉身，后頸突然傳來**般的灼痛——這是今天第七次發作，每次持續的時間都比前次長三秒。

藥柜玻璃映出他瞬間蒼白的臉，那些暗紅色經絡正沿著頸椎向上蔓延。

三個月來他偷偷查閱過所有醫典，甚至黑進醫學院數據庫，卻找不到任何類似病例的描述。

最詭異的是，每當發作時他總能聞到若有若無的沉香，就像此刻從師父珍藏的《青囊經》殘卷里飄出來的那種。

"發什么愣？

"枯瘦的手掌拍在他肩上，師父林當歸身上帶著川烏與黃精混雜的氣息。

老人渾濁的右眼突然聚焦："你又在看那本邪書？

"陳青陽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按在藥典上。

這部自稱《神農藥典》的線裝書是上元節在舊書攤淘到的，內頁全是蟲蛀的孔洞，唯有扉頁八個篆字清晰如新：草木有情，長生可期。

"師父，這世上真有人能活兩百歲嗎？

"他故意用嬉笑掩飾顫抖的手指。

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藥勺在砂鍋里撞出刺耳聲響。

"當啷——"瓷勺碎裂的瞬間，陳青陽看見師父袖口滲出的暗紅。

那些蜿蜒的血跡在觸及《神農藥典》的剎那，突然化作青煙鉆入他的鼻腔。

海量信息在顱內炸開，他看見自己站在參天古樹下，無數發光根須正扎進他的血管。

"觀氣術..."陳青陽無意識呢喃著，瞳孔里浮現出師父周身流動的黑氣。

那些病氣在肺經處凝結成猙獰的鬼面，而老人頭頂懸浮著半透明的沙漏——代表壽命的流沙己所剩無幾。

青陽猛然驚醒時，鼻腔里還殘留著那股奇異的沉香。

藥碾里的朱砂己經研磨得極細，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處的疤痕不知何時變成了淡青色，像是一道未愈的瘀傷，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陽仔！

發什么呆？

"師父的聲音從里間傳來，伴隨著砂鍋里藥湯翻滾的咕嘟聲，"把煅牡蠣收好，再把《本草綱目》里關于‘七葉一枝花’的記載找出來。

"陳青陽應了一聲，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那本《神農藥典》。

剛才的幻覺太過真實——古樹、根須、師父身上的黑氣，還有那個懸浮的沙漏……他深吸一口氣，翻開藥典第二頁。

"草木觀氣術：辨百病之源，察生死之機。

"蠅頭小楷的墨跡突然在他眼前流動起來，仿佛有生命一般重新排列組合。

陳青陽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那些文字化作一股熱流，順著他的視神經首沖腦海。

"呃——"他悶哼一聲，急忙扶住藥柜。

眩暈感退去后，他發現自己竟能看穿木質抽屜里的藥材——當歸的紋理間流動著淡**氣息，黃芪根部纏繞著土褐色光暈，而最上層那包野山參，竟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這就是……觀氣術？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及那包野山參，眼前突然浮現一串虛幻的文字："百年野參，氣蘊三轉，可**三日。

"**？

陳青陽心頭一震。

他猛地想起師父肺經處凝結的鬼面黑氣，還有那個即將流盡的沙漏……黃昏時分，陳青陽端著煎好的藥湯走進內室。

林當歸躺在藤椅上，胸口蓋著一本翻開的《黃帝內經》。

老人面色灰敗，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紺，呼吸間帶著細微的哮鳴音。

"師父，藥好了。

"陳青陽輕聲道，將藥碗放在矮幾上。

老人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點頭："放著吧，待會兒喝。

"陳青陽猶豫片刻，悄悄運轉觀氣術。

剎那間，師父周身經絡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發光的地圖——十二正經中，手太陰肺經幾乎被黑氣完全堵塞，而那些黑氣正緩慢地向心包經蔓延。

最令他心驚的是，師父頭頂的沙漏比早晨看到的又少了些許，流沙墜落的速度明顯快于常人。

"師父，您的咳嗽……是不是又加重了？

"陳青陽試探著問道。

林當歸終于睜開眼睛，渾濁的右眼閃過一絲詫異："你小子今天怎么這么啰嗦？

**病了，死不了。

"陳青陽抿了抿嘴唇。

三年來，師父從未詳細說過自己的病情，每次咳血都說是"舊傷發作"。

但觀氣術顯示，這分明是某種陰毒的內傷，而且己經侵蝕臟腑多年。

"我去給您拿川貝枇杷膏。

"他轉身走向藥柜，手指卻悄悄摸向貼身收藏的《神農藥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