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梧桐

九月的風裹挾著蟬鳴掠過梧桐港中學的圍墻，我站在新生報到處的隊伍里，仰頭望著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

校服領口被汗水浸濕，黏膩的觸感讓我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同學，讓一讓。”

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側身讓出位置，瞥見一雙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抬眼望去，男生背著深藍色書包，額前碎發被風吹起，眉眼清冷如霜，校服袖口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

他手里攥著報名表，指尖泛著蒼白。

“謝懷，高一（3）班。”

他報出名字時，我注意到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在眼下輕輕顫動。

鬼使神差地，我低頭看自己的報名表——同樣是高一（3）班。

教室在三樓最東側，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走廊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我剛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就看見謝懷抱著課本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教室，最后在我后排的空位坐下。

“啪嗒”一聲，是橡皮擦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彎腰去撿，卻看見謝懷垂落的手指懸在橡皮擦上方。

我們的指尖在半空中相撞，他觸電般縮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

“謝、謝謝。”

他聲音發顫，接過橡皮擦時，我注意到他手腕內側有道淡粉色的疤痕，蜿蜒如扭曲的藤蔓。

午休時，我去食堂打飯，又在人群中看見了謝懷。

他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份清湯面，正用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起面條。

我鬼使神差地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

“介意拼桌嗎？”

我問。

謝懷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

他吃飯時很安靜，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偶爾用紙巾抿一下嘴角。

我盯著他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起他手腕上的疤痕，想問卻又怕唐突。

“你的手腕……”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謝懷的動作驟然停止，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迅速放下筷子，將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疤痕：“沒事。”

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我慌忙轉移話題：“那個，下午體育課要測八百米，你準備好了嗎？”

謝懷沒回答，只是低頭繼續吃面。

我尷尬地扒拉著碗里的飯，心想這下怕是把人得罪了。

放學時，我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故意拖延時間。

謝懷收拾好東西就徑首離開了教室，連頭都沒回。

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莫名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校門時，夕陽的余暉給梧桐樹鍍上一層金邊。

我正準備騎車回家，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聲。

循聲望去，只見謝懷被幾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圍在墻角。

“小子，上次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

為首的黃毛一把揪住謝懷的衣領。

我想都沒想，扔下自行車就沖了過去：“你們干什么！”

黃毛轉頭看見我，嗤笑一聲：“怎么，英雄救美？”

我擋在謝懷身前，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呵，多管閑事是吧？”

黃毛抬手就要打我，卻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截住。

謝懷不知什么時候繞到我身前，眼神冰冷得可怕：“別碰他。”

黃毛被謝懷的氣勢震懾住，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行，你有種！

咱們走著瞧！”

等黃毛一行人走遠，謝懷才松開手。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臉色卻依舊蒼白：“你為什么要過來？”

“我……”我撓撓頭，“不能見死不救吧。”

謝懷盯著我看了許久，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最后，他轉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以后別多管閑事。”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冷漠的男生，好像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我，好像對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要靠近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