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錯刀與火麒麟

戌時的梆子聲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沉悶，仿佛被這濕漉漉的天氣壓得喘不過氣來。

沈知意站在老周面前，手中的銀梭閃爍著寒光，緊緊抵在他的喉頭。

老周的后背緊貼著潮濕的磚墻，那股涼意透過衣服首往身上鉆。

他甚至能感覺到墻縫里新長的青苔正慢慢地往他的衣領里蠕動，帶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瘙*。

"東家明鑒啊……"老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二老爺只說這是給泉州客商帶的私貨，小的真的不知道這里面有什么名堂啊……"就在這一瞬間，瓦當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仿佛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般。

緊接著，只見裴硯手中的九節鞭如同一條靈動的蛇一般，迅速地卷住了橫梁，然后借著慣性蕩了下來。

那九節鞭的鞭稍如同閃電一般，迅速地掃過了沈知意的發間。

只聽得“鐺”的一聲脆響，沈知意頭上的金釵竟然被那鞭稍帶落了下來，掉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而與此同時，那金釵帶落的，還有半片孔雀藍的碎瓷。

那碎瓷的顏色鮮艷奪目，宛如孔雀的羽毛一般，讓人不禁為之側目。

這半片碎瓷，正是去年波斯商人進貢的琺瑯釉，其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沈姑娘這出戲，可比瓦子里的撲旗兒還要熱鬧啊。”

裴硯嘴角微揚，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靴子輕輕一挑，將地上的一支箭簇挑了起來。

那青鐵制成的箭簇，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寒光，與他衣襟上暗繡的火麒麟相互映襯，更顯其威武不凡。

“這二百斤的精鐵，足夠打造三千支箭了?！?br>
裴硯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若是這些箭都射出去，恐怕足夠屠掉半個云京城了吧。”

沈知意腕間銀鐲突然彈開，細如牛毛的毒針釘在裴硯腳前三寸："裴公子不妨查查市舶司的船引，上月泉州來的十艘福船，可有半張通關文牒？

"染倉外驟然響起馬蹄聲。

二十余盞氣死風燈撞破雨幕，沈府護院青衣下的軟甲泛著幽光。

為首的老仆擎著傘，傘骨卻是精鋼所鑄。

"大姑娘，二老爺請您過府試新茶。

"裴硯的鼻子突然**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茶香飄進了他的鼻腔。

他定睛一看，發現老仆的袖口上沾著一些星星點點的茶末。

這股茶香讓他覺得有些熟悉，仔細一嗅，他便分辨出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而且似乎還混合了一種特殊的味道。

裴硯的眉頭微微一皺，他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嶺南鷓鴣草的味道。

這種草是一種提神的藥草，只有在詔獄當差的人才會隨身攜帶。

就在這時，沈知意突然笑了起來。

她輕輕地摘下了頭上浸透雨水的冪籬，露出了她那如絲般柔順的長發和眉間的一點朱砂痣。

“周叔，”沈知意的聲音清脆而悅耳，“您可知道，去年臘月送往大理寺的那批提花錦，經手的押司叫什么名字呢？”

鋼傘倏地收攏。

傘尖彈出三寸劍鋒時，沈知意己經旋身撞進裴硯懷里。

九節鞭與鋼傘相擊的火星照亮她眼底："裴公子現在亮魚符，還能趕上西市宵禁前的炊餅。

"裴硯摸出鎏金魚符的剎那，老仆的劍鋒急轉，卻在削掉沈知意一縷青絲時突然脫手——染缸后轉出個跛腳婦人，手中彈弓射出枚青梅，正打在老仆曲池穴。

"錦婆婆！

"沈知意接過婦人扔來的油紙包，里面躺著半塊霉變的茶餅，隱約能見內飛上朱砂寫的"叁"字。

裴硯瞳仁驟縮。

三年前沉在太湖的貢茶船，打撈起的殘骸里就有這種帶編號的內飛。

當時押運的，正是現任戶部侍郎沈明德。

雨勢漸弱，沈知意撫過貨箱上殘留的金錯刀紋樣。

這種用雙股金線混織蠶絲的秘法，本該隨著父親靈柩葬入祖墳。

她突然扯開衣領，貼身小衣上赫然繡著同樣的紋路。

"勞煩裴公子。

"她把毒針抵在自己頸間，"明日卯時三刻，我要看到市舶司近三年所有福船的貨單。

"銀梭在喉間壓出血線，"作為交換——"染倉角落的柴垛應聲而塌，露出底下五十個描金漆盒，"這批準備進獻長公主的螺鈿，夠換你查三次私港。

"裴硯的九節鞭纏住漆盒瞬間，窗外忽有白鴿掠過。

沈知意揚手射出銀梭，鳥羽紛飛中落下個竹筒，筒內灑出的香灰里摻著西域龍涎香。

"看來沈二老爺的客人，"裴硯碾碎香灰，"比我們想的要心急。

"打更聲從長街盡頭傳來時，沈知意正用金錯刀絞斷最后一縷毒線。

染缸后的密道透著腥氣，這是條首通汴河暗渠的水路。

她將半枚茶餅塞給裴硯："勞駕公子走水路時，順道去十八里外的亂葬崗——""看看新墳前的紙灰里，有沒有鷓鴣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