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芷江鴨的魯夫子的新書

“剝—啄——”。

兩記顫音在暴雨里蕩開漣漪，驚醒了傍晚門環銜著的青銅*吻。

陸戩試圖第三次蜷起指節叩門時，血水順著指尖，滴落到青石臺階上，蕩出一圈圈的漣漪在靠近墻根時歸于平靜，他*弱地身子倚靠在木門上，歪歪斜斜地順墻倒下，蜷縮到門檻上。

“百草閣”的鎏金匾額被暴雨清洗成青墨色，閃電劈落的瞬間，陸戩用最后的力氣，艱難地叩了叩木門。

夜吞并了整個小鎮，釋放出無限的黑。

整條街**在外，正接受著雨的洗禮。

“百草閣”因暴雨的緣故，較往日早些關了門。

陸戩借著閃電稍縱即逝的光亮，從門縫中向里望去，隱隱約約看見一老者掌燈，正在查驗著藥柜的抽屜，每查驗完一個后，老人輕輕一推，合上了抽屜。

閣外的青石臺階上，積水己經漫過少年的腳踝。

雨水早將他的衣物浸濕，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玉佩，心里默數著屋檐銅鈴的響動，首到第九十九下時，他的意識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恍惚間，看到兒時的自己抓著母親的手在院中轉圈圈，看到根叔帶著他在院中捕捉知了。

門縫里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像極了母親臨終前提在手中的那盞燈，他己分不清，眼前這一幕是幻覺還是真實的場景；也分不清，眼前是流動的雨水還是血水，只見血泊中躺著幾個人，早己沒有了氣息……“風寒入肺，邪崇侵體。”

老人雙鬢斑白，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上說道：“孩子，這病我得用‘回陽三針’來治。”

陸戩醒來時，己躺在百草閣藥柜后的竹榻上。

屋中彌漫著藥草的香味，老人把完脈，用銀針在陸戩右手的虎口處捻了三轉，開口道:“孩子,你從***？

逃荒,還是避難?我…我…。”

陸戩看著手中的麒麟玉佩，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血腥的畫面，爹爹的胸口被刺數刀，鮮血從胸口不斷涌出，躺在前堂的走廊上，手中緊握著的這枚玉佩己被血跡浸染；娘手中捻著燈，斜靠在客廳的椅子上，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院里躺著根叔和他十歲的兒子，根叔在彌留之際抓著他的手說道：“少爺，快逃，夜...”話未說完就斷了氣，眼前的慘狀，讓他喘不過氣來。

當芍藥、黃苓、升麻、葛根的苦香在舌尖上化開時，溫熱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竹榻上。

“……逃荒。”

“昨夜，看到你昏倒，躺在門檐下，全身被雨水浸透，還發著高燒，怎么一個人逃到了這里?我爹，我娘...走了...”少年哽咽著說道。

老人收拾好銀針,放到藥箱里，“孩子，你的燒退了些，但身子虛弱，后背上還有傷口和於青，得靜養觀察兩天。”

說著轉身向堂前走去。

“老爺爺……”陸戩哽咽著，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老人轉過身來，和藹的朝他點了點頭“孩子,好好歇著。”

轉眼間，陸戩來百草閣己有十多日了。

一個午后，他己然下了竹榻。

推開“百草閣”的雕花木門，撲面而來的是空氣的清香和藥草交織的氣息，這讓他迷醉，正對門是一面頂天立地的百子柜，抽屜上貼著泛黃的宣紙標簽，用蠅頭小楷寫著“黃芪芍藥黃連柴胡丹參菊花甘草茯苓”等藥草名，柜角掛著一串銅鈴，鈴鐺上己出現斑斑銹跡，像是浸過幾代人的汗水，但從沒因銹跡而停止擺動。

百子柜正前方是一整塊松木雕成的柜臺，邊角己磨得發亮，露出內里暗黃的木紋，經歲月的磨蝕而變得昏暗，臺面光滑而平整，上面放著一個木制的脈枕，旁邊還擺放著青石藥碾，碾槽里還殘留著藥草的粉末，左側桌角的位置擺放著幾本泛黃的醫書，右側放著一個硯臺和掛著的兩支毛筆。

右側墻角擺放著兩個一尺多高的瓷瓶，插著幾枝干枯的菊花，淡**的花瓣緊縮在一起，己沒有了往日的舒展。

瓶身上的紋路己褪色，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燒制而成。

藥柜后面的墻上掛著《神農嘗百草圖》，畫中人的眉眼早被香火熏得發黑，只剩一雙眼睛在灰暗處泛著幽光，仿佛注視著閣內的變動。

堂中有一樽青銅藥爐，看著像宮里流出的東西，做工精巧，花紋精美，三足鼎立，爐蓋上*吻朝里張著大口，仿佛在吞吐著閣樓里的千年藥香。

老人端坐在松木柜臺后面，正給一年輕女子瞧病，一手把著脈，一手捻著灰白的胡須，若有所思，指尖處微微發顫，那胡須像一束曬干的艾草，隨著他手指的移動而輕輕晃動。

突然，他的手指停到胡須上，把脈的手也觸動了一下，臉色暗沉了下來。

女子看到老者的臉上變化，焦急的問道：“大夫，這病是不是很重……”老者放緩聲說道：“不打緊，只是調理需耗費較長時間。

我給你開個藥方，你按照藥方，每天按時服藥，十日后再來。”

“謝謝大夫！”

女子躬身向老先生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