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盡雪里的舊時光

從畫展回來后，我大病了一場。

高燒退去，我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的臉，刮掉胡茬，整理好儀容。

我還有事業(yè)。

可我沒想到，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客戶時，再次遇到了盛晴。

她和方芷坐在角落里，似乎在爭執(zhí)什么。

我本想避開，卻被客戶熱情的招呼聲暴露了行蹤。

“宋總監(jiān)！這邊！”

盛晴抬起頭，目光和我撞了個正著。

這一次，她眼里沒有了那天的冷漠，反而多了一絲探究。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坐到客戶對面，開始談新一季的珠寶設(shè)計方案。

“這款破碎系列的主題很好。那種絕望中重生的感覺，很抓人。”

女客戶指著設(shè)計圖，有些好奇：“宋總監(jiān)，你的靈感來源是什么？”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

靈感來源于我在盛晴頭七那天，吞下***后看到的幻象。

來源于我在無數(shù)個深夜，用刀片劃開皮膚時感受到的那一瞬的痛快。

“沒什么，”我淡淡道，“只是覺得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來也全是裂痕，不如徹底打碎重塑。”

客戶贊許地點頭。

不遠(yuǎn)處，盛晴突然站了起來，徑直朝我走來。

方芷想拉她，沒拉住。

“宋以和。”

她叫了我的全名。

我沒理她，繼續(xù)跟客戶講解：“主石我們建議用未切割的黑鉆……”

“宋以和！”

盛晴提高了聲音，一把按住我的設(shè)計圖。

客戶嚇了一跳，狐疑地看著我們：“宋總監(jiān)，這位是？”

我深吸一口氣，合上文件夾，抬頭看她：“盛小姐，有何貴干？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盛晴沒說話，死死盯著我的手腕。

因為袖口上移，那幾道猙獰的傷疤露了出來。

雖然已經(jīng)淡了很多，但依然觸目驚心。

“方芷說……你因為我，**過三次？”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還有幾分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覺得沉重。

畢竟，背負(fù)一條人命的愛意太沉重了，對于現(xiàn)在的她或許是困擾。

我拉下袖子，遮住傷疤。

“盛小姐誤會了，和你沒關(guān)系。別太給自己臉上貼金。”

盛晴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宋以和，我知道你恨我。但那時候我失憶了，我……”

“失憶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開始新生活嗎？”

我打斷她，還是不甘，把心里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盛晴，現(xiàn)在的科技這么發(fā)達(dá)，只要你想找家，哪怕去一趟***都能查到。可你沒有。”

“這三年里，你有無數(shù)次機會可以走出來，可以尋找過去。但你選擇了留在那里，留在**身邊。”

“不是因為你失憶了，而是因為你潛意識**本就不想回來！”

盛晴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那個曾經(jīng)在城市里為了畫展、為了房貸、為了我們的未來焦慮得整夜失眠的盛晴，在深山里找到了她想要的逃避。

**的救命之恩，是她最好的借口。

盛晴頓在原地，有些怔然。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門被推開。

**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

“阿晴！你怎么亂跑呀，我給你熬了湯……”

他看到我和盛晴對峙的場面，嚇得臉色一白，手中的保溫桶掉在地上。

熱湯濺了出來，灑在盛晴的褲腳上。

“對不起對不起……”**慌亂地蹲下去擦。

盛晴立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得判若兩人：“別碰，燙。我沒事。”

她把**拉起來，緊緊護(hù)在身后。

“宋以和，過去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現(xiàn)在愛的是阿澤，他單純膽小，受不得驚嚇。請你以后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靜，甚至還有些想笑。

“放心，”我對看呆了的客戶歉意一笑，“我們換個地方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