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笨拙的真心

笨拙的真心：我那場倉促卻真誠的婚禮籌備江城的工程進入倒計時，像懸在頭頂的沙漏。

分居兩地的陰影比任何工程難題都讓我焦慮。

于是，相識僅三個月后，我向貝貝提出了結婚。

決定做得倉促，像一場必須搶在雨季前完成地基的工程，但我的心意，卻想為她筑起最堅固的港*。

那個決定結婚的夜晚，工地板房的鐵皮頂被雨點敲得噼啪作響，我輾轉反側，圖紙、數據這些我熟悉的東西全都失了效。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貝貝那么盼著浪漫，我絕不能把婚禮辦得潦草，讓她覺得委屈。

天剛蒙蒙亮，我就揣著攢了大半年的工資上了街。

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里掛著件粉紅色的連衣裙，領口綴著細密的蕾絲小花，在灰撲撲的街角顯得格外奪目。

我鬼使神差地站住腳，想象貝貝穿上它的樣子，一定像西月里最鮮亮的花。

店員報出的價格讓我心里一沉，幾乎抵我半個月的汗水。

可那朵“花”在我腦子里揮之不去，最終，我還是近乎虔誠地把它買了下來，仿佛捧著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她應得的一份鄭重。

買戒指則更像一場無聲的**。

珠寶店燈光璀璨，晃得我睜不開眼。

服務員端出的絲絨托盤里，戒指們冷冰冰地閃著光。

我啞然**——我熟悉鋼筋水泥的標號，卻對她手指的尺寸和喜好一無所知。

憑著一股蠻勁，我指了個最細的、帶點藍光的，只因店員一句“這款秀氣，襯溫柔姑娘”。

回到板房，恐慌才后知后覺地襲來。

我偷摸著找來細繩，笨拙地圈在自己粗糙的手指上，估摸著她的尺寸，剪了又量，量了又剪，像個在完成精密儀器的學徒，折騰到深夜，只為確保那個小小的圓環，能恰好圈住她的未來。

婚禮定在半個月后，地點是工地的簡易房。

我決心用紅色驅散那里的簡陋。

我跟工友借來梯子，換上新晾衣繩，又趿拉著滿是灰泥的解放鞋，跑去**市場扛回幾大串紅燈籠。

爬梯懸掛時，腳底一滑，險些栽下來，引得底下看熱鬧的工友一陣哄笑：“娶媳婦急昏頭啦！”

我也咧著嘴笑，心里卻像被那些燈籠映照著，暖烘烘、亮堂堂的。

貝貝來看場地時，仰頭望著那些在風里輕輕搖曳的燈籠穗子，眼睛亮晶晶的，說：“比我想象中好看。”

我**滿是粗繭的手，只會訥訥地回應：“要是不夠，我再去買。”

最難的關卡是婚禮誓言。

我對著板房里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反復演練“貝貝，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可這句話像卡在喉嚨里的石塊，怎么說都顯得生硬、空洞。

真到了那天，看見她穿著粉紅色連衣裙，一步步向我走來，所有的排練瞬間清零。

我緊張得手心濕透，視野里只剩下她。

慌亂中，腦海里浮現的竟是那個遞過烤紅薯的傍晚，最本能的關切脫口而出：“以后我天天給你買好吃的，不讓你受委屈。”

話一出口，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然后一步上前，緊緊抱住了我。

那一刻，所有籌備過程中的笨拙與疲憊都煙消云散——她懂了，這就夠了。

婚禮那晚，送走最后一位鬧洞房的工友，板房里終于只剩下我們兩人。

紅燭搖曳，映著她羞澀又忐忑的臉。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憋了許久，才笨拙地開口：“貝貝，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

但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你，絕不動你一指頭。”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忽然笑了，伸手輕輕握了握我布滿厚繭的手：“嗯，我知道。”

那一刻，窗外工地的噪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們交握的手心和如鼓的心跳。

我天真地以為，這就是一輩子安穩的開始。

婚禮后，我們收拾行裝奔赴宜昌。

我看見她將那件粉紅連衣裙仔細疊好，放在了行李箱最上層。

當我拎起箱子走向卡車時，她忽然輕聲說：“其實你不用這么緊張，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踏實。”

我回頭，看見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笑容一如初見時甜美。

那一刻，我以為這“踏實”足以抵御前路一切風霜。

卻不知，命運為我們準備的，是一場遠超我想象能力的殘酷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