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火車站的土味少女

七月的江城，熱浪黏膩得如同化不開的糖。

火車站南廣場，人流裹挾著喧囂和汗味，奔涌向前。

季軟軟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一條明顯不合身的、膝蓋處磨得泛白的牛仔褲，安靜地站在出站口附近一根斑駁的立柱陰影下。

她腳邊放著一個半舊的、印著模糊**圖案的拉桿箱，與這繁華都市格格不入，像一顆被誤丟進珍珠盒子里的砂礫。

“嘖，十五年了……”她心里默念，抬眼打量著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高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車水馬龍，一切都透著一種快節(jié)奏的冰冷。

回來之前，她惡補了不下十本真假千金小說。

套路無非那么幾種：真千金回歸，被家人嫌棄土氣、上不得臺面；假千金表面善良，背后捅刀；最后真千金要么黑化復仇，要么凄慘收場。

季軟軟對此嗤之以鼻。

內耗？

她拒絕。

她摸了摸藏在襯衫里、貼著胸口皮膚的那枚溫潤玉佩——那是她這些年“流浪”生涯的最大底氣。

扮土裝窮，是她對季家設置的第一道，也是最簡單的考驗。

若他們愛的只是季家千金這個光鮮的身份，而非她季軟軟這個人，那她隨時可以拍拍**走人，不帶走季家一粒塵埃。

畢竟，她最不缺的，就是錢。

“嘀——”一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輛線條流暢、價值不菲的黑色賓利，以一種與周圍破舊環(huán)境極不協(xié)調的姿態(tài)，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先邁出的是一條包裹在昂貴西褲里的長腿，接著，一個年輕男人鉆了出來。

他看起來二十三西歲，五官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焦灼和不耐，身上是裁剪合體的高定西裝，與周圍環(huán)境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目光在雜亂的人群中掃視，最終，定格在立柱陰影下的季軟軟身上。

那目光，帶著明顯的審視，從上到下，然后，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季軟軟心里“咯噔”一下。

看吧，來了。

第一個嫌棄她丟人的家人。

根據劇本，這應該是她那兩位親哥中的一位？

就是不知道是大哥季清珩，還是二哥季清硯。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讓自己看起來更局促不安，手指絞著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帶子。

男人快步走了過來，腳步生風，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他停在季軟軟面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看著季軟軟這一身打扮，以及腳邊那個寒酸的行李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聲復雜的嘆息。

“季軟軟？”

他的聲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聽，清冽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季軟軟怯生生地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我。

你是……二哥？”

根據資料，大哥季清珩成熟穩(wěn)重，己接手部分家族業(yè)務，常是西裝革履。

二哥季清硯則更隨性不羈，從事時尚藝術相關領域。

眼前這位，一身嚴謹西裝，大概率是大哥。

誰知，男人眉頭皺得更深了，語氣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煩躁：“我是你二哥，季清硯！

你……你怎么坐火車回來的？

還是這種普通列車？

家里不是讓你在機場貴賓室等著，派專機去接你嗎？”

季軟軟心里翻了個白眼。

專機？

果然豪橫。

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磨白的鞋尖，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委屈和固執(zhí)：“我……我沒坐過飛機，怕……而且，火車票便宜。”

“便宜？！”

季清硯像是被這個詞燙了一下，音量不自覺地拔高，引得路人側目。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下火氣，但看著季軟軟這副“小可憐”的樣子，最終還是沒忍住，一把抓過她身邊的行李箱，動作卻意外地沒有很粗暴。

“季家的大小姐，需要省這點錢？”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完，拉著行李箱就往車邊走，“趕緊上車，爸媽和……大家都在等你！”

季軟軟默默跟上，心里的小本本己經給這位“二哥”記上了一筆：脾氣暴躁，嫌棄她窮，對她也毫不溫柔。

差評。

走到車邊，季清硯拉開后座車門，示意她上去。

季軟軟彎腰正準備鉆進涼爽的車廂，忽然，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擋在了車門頂上——這是一個防止她碰頭的紳士動作。

她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季清硯。

他卻別開了臉，只留給她一個線條緊繃的下頜輪廓，語氣依舊硬邦邦的：“看什么？

快上去，熱死了?！?br>
季軟軟坐進舒適的真皮座椅里，車內的冷氣瞬間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季清硯將她的舊箱子放進后備箱，然后坐進了駕駛位。

車子平穩(wěn)地駛離火車站，匯入車流。

車內一片沉默，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季軟軟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戲該怎么演。

忽然，季清硯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那個箱子……就是你全部的家當？”

季軟軟抱緊懷里的帆布包，點了點頭，沒說話。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季軟軟以為他會繼續(xù)嘲諷她寒酸時，卻聽到他用一種幾乎是壓抑著憤怒的顫抖聲音說：“十五年……他們就讓你在外面過這種日子？

連個好點的行李箱都舍不得給你買？！”

季軟軟猛地轉頭看向他。

季清硯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側臉的線條依舊冷硬，但季軟軟卻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不是嫌棄，而是……一種強烈的心疼和憤怒？

這……這反應不對??？

按照劇本，他不是應該嫌棄她給季家丟人嗎？

怎么聽起來，他像是在為她的“遭遇”而感到憤怒？

“二哥，我……”季軟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別叫我二哥！”

季清硯突然打斷她，聲音沙啞，“在你確認我們這些家人值不值得你認之前，不用勉強自己叫。”

季軟軟徹底愣住了。

季清硯深吸一口氣，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緒，目光透過后視鏡快速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季軟軟心驚肉跳。

“季軟軟，”他叫她的全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知道你這十五年是怎么過的，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是……這樣一副樣子回來。

但既然回來了，季家就沒人能再讓你受委屈?！?br>
“以前你過得不好，是季家對不起你。

但從今往后，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季家都給得起！”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季軟軟的心上。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試探，沒有比較，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撲面而來的維護。

難道……第一個考驗，她判斷錯了？

車子駛入幽靜的半山腰，兩旁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一棟棟風格各異的豪華別墅。

最終，在一扇氣派的雕花鐵門前緩緩停下。

鐵門自動向兩側滑開，露出里面如同皇家園林般的景致。

寬闊的草坪、精心修剪的花圃、遠處的歐式噴泉，以及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如同城堡般的白色主宅。

這就是季家。

季軟軟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季清硯停好車，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出紳士的護頭動作，只是站在車邊，看著她，目光深沉。

“到家了?！?br>
他說。

季軟軟深吸一口氣，抱著她那個與周圍環(huán)境極端不協(xié)調的帆布包，走下了車。

站在奢華得如同宮殿般的宅邸前，她這身“土味”裝扮，被襯托得愈發(fā)刺眼。

考驗，現在才真正開始。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掛上那副怯懦不安的表情，跟著季清硯，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鑲著銅釘的豪華大門。

門，從里面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