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今日又在軟飯硬吃

沈硯是被一陣刺痛驚醒的。

后腦勺傳來鈍痛，像是有人用錘子在他顱骨內側敲打。

他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公子醒了？”

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硯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繁復花紋的紗帳，金線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這不是大學宿舍那頂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簾。

他盯著頭頂繡著繁復花紋的紗帳，一時有些恍惚。

最后的記憶是圖書館那本《大周典制》砸在頭上，再睜眼就到了這個古色古香的房間"您可算醒了，相爺急得一宿沒睡。

"少年湊近了些，手里捧著個銅盆，“奴婢伺候您洗漱。”

沈硯猛地撐起身子，這個動作牽動腦后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雪白的中衣，袖口用銀線繡著精致的云紋。

更讓他震驚的是，一頭烏黑長發散落在肩頭，發梢還系著一條淡青色發帶。

“我這是…”"公子昨日練騎射時從馬上摔下來了。

"少年擰了把熱毛巾遞過來，“幸虧蕭將軍家的小姐在場，及時接住了您。”

沈硯接過毛巾，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少年溫熱的手掌。

少年約莫十西五歲，眉清目秀，衣襟上繡著"青墨"二字。

他手腕纖細，卻有著常年做活的薄繭。

"青墨？

"沈硯試探著叫道。

"奴婢在。

"少年恭敬地應聲，開始為他梳理長發，“相爺上朝前吩咐，說公子今日要背完《男誡》第三章，晚膳前女夫子要來檢查。”

《男誡》？

沈硯手指一顫。

在他熟悉的歷史里，只有班昭所著的《女誡》，何來《男誡》一說？

“我母親…相爺何時回來？”

“回公子，相爺下朝后還要去兵部議事，說是晚膳時分才能回府。”

沈硯點點頭，任由青墨為他**。

當那件月白色長袍罩在身上時，他注意到袖口內側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花——這顯然是手工刺繡，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這是…”"是公子去年親手繡的。

"青墨笑著解釋，“相爺還夸您手藝精進了呢。”

沈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

刺繡？

一個歷史系大三男生？

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透過雕花窗欞，沈硯看見一隊身著輕甲的女侍衛列隊經過，腰間佩刀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為首的女侍衛似乎察覺到視線，抬頭與他西目相對，隨即恭敬地抱拳行禮。

"府中侍衛都是女子？

"沈硯脫口而出。

青墨手一抖，梳子差點落地：“公子又說笑了。

大周律法明令，男子不得執兵器，各府侍衛自然都是女子。”

沈硯心頭一跳。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我朝可有女帝？”

"公子！

"青墨嚇得面無人色，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您撞壞腦子了嗎？

自太祖開國至今，歷代都是女帝臨朝啊！”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沈硯頭頂。

女帝臨朝？

男子不得執兵器？

《男誡》？

無數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成形。

“今日是何年何月？”

"永昌十二年三月初六。

"青墨擔憂地看著他，“公子，要不要請太醫再來看看？”

沈硯擺擺手，強作鎮定地用完早膳——一碗燕窩粥，幾樣精致點心，全都盛在描金瓷器里。

侍奉用膳的除了青墨，還有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廝，全程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飯后，他借口散步消化，獨自來到庭院。

**府邸比他想象中還要奢華，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幾個女管事正在訓斥一群小廝，見他經過紛紛行禮，眼中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輕視。

"這批新來的小廝實在愚鈍。

"一個身著絳色衣裙的中年女子抱怨道，“連最基本的《男誡》都背不全，如何伺候得好各家小姐？”

"王管事何必動怒。

"另一個年輕些的女子笑道，"左右不過是些粗使下人，識得幾個字就不錯了。

倒是沈公子…"她瞥見沈硯，立刻噤聲。

沈硯假裝沒聽見，繼續向前走。

轉過一道回廊，他突然撞上一堵人墻。

“沈公子好雅興。”

清冷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沈硯抬頭，對上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眸。

來人約莫十八九歲，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鎏金令牌，上面赫然刻著"驍騎營"三個大字。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蕭云昭，鎮北將軍嫡女，驍騎營副統領，他的…青梅竹馬？

"蕭…"他剛開口，對方突然退后三步，別過臉去。

"請公子自重。

"蕭云昭耳尖微紅，“你我雖自幼相識，但男子及冠后不可與外女單獨相處，這是禮數。”

沈硯瞪大眼睛。

禮數？

昨天是誰把他從馬上抱下來的？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蕭云昭輕咳一聲：“昨日事急從權。

令堂己經同意，由我負責教你騎射——當然，會有嬤嬤在場**。”

"你教我？

"沈硯差點咬到舌頭。

在他認知里，古代女子不是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嗎？

蕭云昭終于轉回臉，眉頭微蹙：“沈硯，你當真摔壞腦子了？

大周律令，男子十五歲后不得習武，若非看在相爺面子上…”"等等。

"沈硯打斷她，“你說男子不能做什么？”

“不能參政，不能經商，不能…那能做什么？”

蕭云昭奇怪地看他一眼："相夫教子，針織女紅，若是世家公子，還可學些詩詞歌賦助興。

"她頓了頓，聲音突然放輕，“你去年在觀蓮節上作的《春閨怨》，女帝還稱贊過…”沈硯眼前一黑。

觀蓮節？

《春閨怨》？

這都什么跟什么？

"公子！

"青墨急匆匆跑來，“女夫子到了，正在書房等您…哎呀，蕭將軍也在？”

蕭云昭立刻又退開兩步，抱拳道：“告辭。”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扔來：“你的藥。”

沈硯接住布包，聞到淡淡桂花香。

展開一看，是幾塊精致的桂花糕，底下還壓著一張字條：“莫再爬墻偷看兵書”。

落款畫了把小木劍——那是他們兒時的暗號。

"公子快些吧。

"青墨催促道，“聽說今日要學《夫德·事妻篇》…”沈硯捏著桂花糕，突然笑了。

女尊世界又如何？

他可是21世紀的歷史系高材生。

既然這里的男子注定要依附女子而活，那他偏要做那根扎手的荊棘。

"走。

"他把桂花糕塞進袖中，“去會會這位女夫子。”

穿過回廊時，沈硯注意到墻角處立著一面銅鏡。

鏡中少年眉目如畫，唇紅齒白，活脫脫一個古代貴公子模樣。

唯有那雙眼睛，閃爍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