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與哲學

第一章**的完美雨水順著簡安的相機包邊緣滴落，在她腳邊形成一小灘水洼。

她縮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望向對面那棟灰暗的公寓樓。

三天前，就是在這里，她拍下了那張照片。

"小姐，您要的熱美式。

"便利店店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簡安接過紙杯，熱氣氤氳中她看到自己顫抖的手指。

自從那晚之后，她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每當閉上眼睛，那個男人優雅擦拭手術刀的畫面就會浮現在眼前——刀鋒上暗紅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掏出手機，第一百次點開那張照片。

畫面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認出那個站在窗前的修長身影。

程墨，海城大學最年輕的心理學教授，學生們口中的"溫柔紳士"，此刻在照片中正專注地處理著一具人體軀干，表情平靜得仿佛只是在批改試卷。

"又見面了，簡記者。

"簡安猛地抬頭，咖啡從杯中濺出，燙紅了她的手腕。

程墨就站在她面前，黑色長柄傘上的雨水滴落在她腳邊，與之前的水洼融為一體。

他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帶著禮貌的笑意。

"程...程教授？

"簡安感到喉嚨發緊，手指下意識地鎖上手機屏幕。

程墨的目光在她手機上停留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真巧，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你。

上次你在校報上寫的那篇關于校園心理健康的報道很有深度。

"簡安強迫自己深呼吸。

心理學教授，她提醒自己，他能察覺到恐懼。

"謝謝，只是本職工作。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您住在這附近？

""嗯，就在對面。

"程墨指了指那棟公寓樓，簡安感到一陣寒意沿著脊椎攀升。

"剛搬來不久。

你呢？

來這邊采訪？

""我...我朋友住這邊。

"簡安胡亂編了個借口，手指悄悄伸進包里，握住了防狼噴霧。

程墨微微頷首，雨水順著他的傘骨滑落，在他們之間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簡安的聲音比預想的尖銳，她看到程墨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我是說...我約了朋友，她馬上就到。

"程墨笑了笑，那笑容讓簡安想起博物館里那些完美無瑕的希臘雕塑。

"那改天吧。

對了，"他從大衣口袋掏出一張名片，"下周三我在大學有個關于犯罪心理學的公開講座，也許對你的工作有幫助。

"簡安接過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冷得像大理石。

"謝謝，我會考慮的。

""期待見到你。

"程墨微微頷首，撐傘走入雨中。

簡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意識到自己一首屏著呼吸。

她顫抖著打開手機相冊，刪除了那張照片——太晚了，她想，他己經知道了。

程墨站在公寓窗前，看著簡安匆忙攔下一輛出租車。

他取下眼鏡，用絨布輕輕擦拭鏡片，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游戲開始了。

他轉身走向書房，墻上貼著六張女性照片，每張下面都詳細記錄著個人信息、生活習慣和最后出現的地點。

第六個位置還空著。

程墨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整齊排列著六枚指甲——每個都涂著不同顏色的指甲油，像蝴蝶**一樣被固定在黑色絲絨上。

"人類真是有趣的生物，"他輕聲自語，手指撫過最新加入的那枚淡粉色指甲，"越是恐懼，越會靠近危險的源頭。

"程墨打開電腦，調出簡安的社交媒體頁面。

屏幕上，簡安對著鏡頭燦爛微笑的照片與他剛才見到的驚恐面孔形成鮮明對比。

他點開她最近發布的一篇關于連環**案的報道，輕輕搖頭。

"太膚淺了，親愛的簡安，"他低聲說，"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邪惡。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都市日報》的實習記者簡安...對，所有資料，尤其是住址和日常行程。

"掛斷電話后，程墨走到窗前，雨己經停了，月光透過云層，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冷峻的陰影。

"讓我們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簡安回到家，立刻鎖上門鏈，又搬來一把椅子抵在門后。

她打開所有燈，拉上窗簾，然后癱坐在沙發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是要撞斷肋骨逃出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程墨 心理學"。

屏幕上立刻彈出數百條結果——學術論文、獲獎新聞、學生評價...無一例外都在稱贊這位年輕教授的才華與人格魅力。

其中一篇專訪引起了她的注意："犯罪心理學是一門研究邪惡的藝術，"程墨在采訪中說，"而最危險的罪犯往往看起來最正常。

他們完美融入社會，甚至比普通人更遵守規則，因為規則是他們最好的偽裝。

"簡安感到一陣惡寒。

她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里面是她偷偷保存的警方未公開的案件資料——六起命案，受害者均為25-30歲女性，**被發現時都缺少一枚指甲，且被精心"處理"過，就像藝術品一樣被擺成特定姿勢。

她顫抖著將程墨的名片放在資料旁邊。

名片背面用極小的字體印著一行字：認知即現實。

窗外，一只烏鴉落在樹枝上，發出刺耳的叫聲。

簡安猛地抬頭，窗簾微微晃動，不知是風吹還是...她抓起手機，撥通了警局電話，卻在接通前又掛斷了。

她有什么證據？

一張己經刪除的照片？

一個大學教授在下雨天和她說了幾句話？

警方會認為她瘋了，尤其是考慮到她最近在追蹤這個案子。

簡安走進浴室，用冷水拍打臉頰。

鏡中的她眼窩深陷，眼下是明顯的青黑。

"冷靜，"她對自己說，"如果他真的是兇手，你現在很危險。

"她回到客廳，突然注意到書桌上的筆記本被人動過——她總是將鋼筆橫放在封面上的特定位置，現在它卻斜放在一旁。

簡安屏住呼吸翻開筆記本，在最后一頁發現了一行陌生的字跡："真相就像手術刀，既能治愈，也能傷害。

——C"鋼筆從她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沙發底下。

簡安跪下來去撿，卻在沙發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小物件——一枚涂著淡紫色指甲油的指甲。

她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