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下夾縫

走出教學樓時，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刮在臉上，嘴角的傷口被吹得刺痛。

陳余跟在譚子琴身后，書包帶子深深嵌進肩膀，里面的書本碰撞著，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像她此刻壓抑的心跳。

校門口的柏油路上，行人寥寥。

譚子琴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出清脆的聲響，卻沒回頭看她一眼。

陳余低著頭，盯著地面上自己歪斜的影子，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像一條無法掙脫的鎖鏈。

“走路看著點！”

譚子琴突然停下腳步，陳余沒來得及反應，額頭撞在她的后背上。

還沒等她站穩(wěn)，譚子琴的手己經(jīng)甩了過來，“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落在她另一邊臉上。

“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這礙眼！”

譚子琴的聲音帶著嫌惡，眼神像淬了冰，“早知道你這么不成器，當初就不該……”后面的話她沒說下去，只是狠狠瞪了陳余一眼，轉身繼續(xù)往前走。

陳余捂著臉，指腹觸到嘴角的血跡，己經(jīng)干涸成暗紅的痂。

腳步慢慢地加快，跟上譚子琴的步伐。

臉頰**辣地疼，卻遠不及心里的麻木。

這種打罵，早己是家常便飯，就像每天要吃飯、睡覺一樣，刻進了她的生活里。

路過街角的公園時，陳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看見幾個小孩打在一起，一旁站著幾個阿姨在捂著嘴笑，其中一個小孩打了另一個小孩的頭飛快的跑回**媽身邊，**媽蹲下溫柔的看著這一幕，充滿了不解。

記憶里，譚子琴從末向這樣抹過她的頭，只有永遠是冰冷的、不耐煩的眼神。

溫暖這個詞，對她來說，就像遙遠的星辰，看得見，卻摸不著。

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覺。

“還愣著干什么？

想被人看笑話嗎？”

譚子琴的催促聲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陳余猛地回過神，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和譚子琴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譚子琴的影子高大而扭曲，將她的影子完全籠罩，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不過是一間狹**仄的出租屋。

譚子琴推開門，將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指著墻角：“把書包放下，自己回房間反省，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陳余默默點頭，放下書包，走到房間里聽著隔壁菜刀落在砧板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響，單調而重復。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月亮己經(jīng)悄悄爬上了天空，星星稀疏地撒在夜幕上。

遠處的樓房里，亮起了一盞盞燈，每一盞燈后面，似乎都藏著一個溫暖的家。

而她的世界里，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

嘴角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她抬手輕輕觸碰，痂被碰掉了一點，新鮮的血跡滲了出來。

她看著指尖的血珠，突然想起了下午在辦公室窗外看到的那些幼鳥，她只覺得好笑。

陳余低下頭，眼神空洞。

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

吃完飯后，她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那間更小的房間。

房間里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臺燈，光線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斷浮現(xiàn)出那些幼鳥撲騰翅膀的樣子，還有走廊上男生們戲謔的眼神，譚子琴冰冷的耳光，老師冷漠的話語。

黑暗中，她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嘴角的血跡又干了，緊繃著皮膚，隱隱作痛。

她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但她的世界，或許依然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