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寫歷史后抄詩
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廣場，被**的日頭曬得晃眼。
李玄站在御前詩會的席位上，寬大的袍袖下，指尖微微發(fā)涼，又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滾燙。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些王孫公子、翰林清貴們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許還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個來歷不明，僅憑幾首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野趣”詩作便被破格邀入這等場合的布衣，本就該承受這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不適壓下去。
無妨，過了今日，一切都會不同。
輪到他了。
他上前幾步，走到御階之下，那片被陽光照得最為明亮的空地上，微微躬身，然后抬起了頭。
目光掠過丹陛上模糊的龍袍身影，掃過兩側(cè)屏息凝神的百官，最后投向虛空中某個想象的、屬于另一個時空的壯闊景象。
他開口，聲音清朗，刻意放緩了節(jié)奏，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
開場兩句，氣魄己現(xiàn)。
他聽到身后傳來細(xì)微的抽氣聲。
很好。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
歲月無情，人生易老。
這感慨，放之西海皆準(zhǔn)。
他漸入佳境，胸腔里那股來自詩仙的豪邁與悲涼交織的情緒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提高了聲調(diào)，帶上了一絲狂放不羈：“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他停頓了一下，準(zhǔn)備迎接那名垂千古的、石破天驚的一句。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來了。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帶著睥睨一切的張揚：“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他刻意在這句后又頓了一下，讓那“飲者留其名”的狂言在寂靜的大殿前回蕩，然后，用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口吻，念出了那個注定要震撼此界的名字與典故：“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預(yù)想中的滿堂喝彩沒有到來。
死寂。
一種粘稠的，令人心肺都開始發(fā)緊的死寂，取代了原本應(yīng)有的驚嘆與沸騰。
他甚至可以聽到風(fēng)吹過廣場邊緣旌旗的獵獵聲響，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shù)霓Z鳴。
怎么回事？
他維持著那個微昂著頭的姿勢，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向上瞥去。
龍椅上，那位身穿明黃龍袍的皇帝，眉頭微微蹙起，并非不悅，而是一種純粹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皇帝側(cè)過頭，似乎對身旁侍立的老太監(jiān)低聲問了一句什么。
那老太監(jiān)躬著身，遲疑地?fù)u了搖頭。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李玄身上，帶著帝王特有的審視，但更多的，仍是那份讓李玄心不斷下沉的困惑。
“李玄，”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你詩才不俗，氣魄亦足。
只是……”那一個“只是”，讓李玄的指尖徹底冰冷。
“朕，孤陋寡聞了。”
皇帝的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錘，“你所言的這位‘陳王’，是我朝哪位親王郡王的古稱？
還有，那‘斗酒十千’的豪奢宴飲，記載于哪部典籍，發(fā)生于何年何地？
朕，竟毫無印象。”
嗡——李玄的腦子里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燒紅的烙鐵，瞬間一片空白。
陳王……曹植……他們不知道曹植？
他們怎么可能不知道曹植？！
那不只是李白詩里的一個名字，那是魏晉，那是建安風(fēng)骨，那是整個華夏文明脈絡(luò)里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席卷全身。
他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方才誦詩時積攢起來的所有氣勢、所有孤傲，在這一刻被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問題徹底擊碎，碾落塵埃。
他不知道自己后來是怎么念完最后那幾句“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的。
那原本是極致灑脫的結(jié)尾，此刻聽在耳中，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荒謬。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機械地行禮，然后退回到人群邊緣的。
御前詩會還在繼續(xù)，又有才子上前吟詠，絲竹聲再起。
但這一切，都仿佛與他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的墻壁。
他站在那里，手腳冰涼，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擊著某個可怕的、他之前從未敢去深思的猜想。
散場時，人流裹挾著他向外走。
他聽到身旁兩個官員模樣的中年人低聲交談。
“方才那布衣子的詩，前半段確實驚才絕艷，可惜后半段用典似乎有些……信口開河了？”
“是啊，‘陳王’？
本朝哪有什么陳王敢設(shè)‘斗酒十千’的宴席？
若非御前失儀之嫌，只怕陛下當(dāng)場就要追究了。”
“年輕人，急于成名，走了歪路啊……”李玄猛地閉上眼。
不是用典錯誤。
是這里，根本沒有這個典！
這個世界，沒有曹植，沒有那個宴平樂的陳王。
那么……黃河呢？
高堂明鏡呢？
岑夫子、丹丘生呢？
還有……李白呢？
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洞，在他腳下豁然裂開。
***回到暫住的那間簡陋書房，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窗外是此世間陌生的燈火與隱約的市井聲，屋內(nèi)一燈如豆，將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長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
他坐在書案前，案上攤開著的是他這些時日憑借記憶默寫出的詩詞稿本。
《將進酒》、《靜夜思》、《春曉》……一首首，一行行，曾經(jīng)是他安身立命、換取盤纏乃至今日御前露臉機會的倚仗。
此刻，這些墨跡卻像是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眼睛。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頁寫著《將進酒》的紙，死死盯著“陳王昔時宴平樂”那一行。
沒有陳王。
沒有。
那這些詩詞，算什么？
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一堆華麗卻空洞的辭藻堆砌！
今天是一個“陳王”讓他露了餡，明天呢？
后天呢？
那些隱藏在詩詞筋骨血肉里的典故、人物、地理、歷史……每一樣，都可能成為下一刻顛覆他的陷阱！
一股極致的恐懼和后怕攫住了他。
穿越以來的所有謀劃，所有自以為是的憑借，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猛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攥在手心，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怎么辦？
就此放棄，泯然于此間眾生？
還是……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腦海。
既然沒有這些典故……既然沒有這段歷史……那我，就來創(chuàng)造它！
不是抄襲，不是借用，而是……書寫！
從頭開始，書寫一個完整的、磅礴的、足以承載所有詩詞的華夏！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般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書房里急促地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眼神從最初的恐慌、茫然，逐漸變得銳利，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
他重新回到書案前，一把推開那些散亂的詩詞稿本，仿佛推開了那個企圖依附于他人輝煌的、卑微的自己。
他鋪開一張全新的、大幅的宣紙。
紙張潔白，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是一片等**墾的雪原，一個等待塑造的世界。
他挽起袖子，親手研墨。
上好的松煙墨條在硯臺上均勻地畫著圈，清水漸漸變得濃黑，散發(fā)出沉穩(wěn)的香氣。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wěn)，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是啊，要抄詩，先得有能承載這些詩的土壤。
要有能誕生李白的盛唐，就要先有孕育盛唐的千年沃土。
他提起那支狼毫筆，筆鋒飽滿，墨汁欲滴。
懸腕，凝神。
然后，他落下了筆。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三個厚重?zé)o比的大字，躍然于潔白的宣紙之上，也仿佛刻進了這個陌生世界的歷史長河之中——《史記》。
……
李玄站在御前詩會的席位上，寬大的袍袖下，指尖微微發(fā)涼，又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滾燙。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些王孫公子、翰林清貴們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許還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個來歷不明，僅憑幾首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野趣”詩作便被破格邀入這等場合的布衣，本就該承受這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不適壓下去。
無妨，過了今日，一切都會不同。
輪到他了。
他上前幾步，走到御階之下，那片被陽光照得最為明亮的空地上，微微躬身，然后抬起了頭。
目光掠過丹陛上模糊的龍袍身影，掃過兩側(cè)屏息凝神的百官，最后投向虛空中某個想象的、屬于另一個時空的壯闊景象。
他開口，聲音清朗，刻意放緩了節(jié)奏，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
開場兩句，氣魄己現(xiàn)。
他聽到身后傳來細(xì)微的抽氣聲。
很好。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
歲月無情，人生易老。
這感慨，放之西海皆準(zhǔn)。
他漸入佳境，胸腔里那股來自詩仙的豪邁與悲涼交織的情緒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提高了聲調(diào)，帶上了一絲狂放不羈：“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他停頓了一下，準(zhǔn)備迎接那名垂千古的、石破天驚的一句。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來了。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帶著睥睨一切的張揚：“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他刻意在這句后又頓了一下，讓那“飲者留其名”的狂言在寂靜的大殿前回蕩，然后，用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口吻，念出了那個注定要震撼此界的名字與典故：“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預(yù)想中的滿堂喝彩沒有到來。
死寂。
一種粘稠的，令人心肺都開始發(fā)緊的死寂，取代了原本應(yīng)有的驚嘆與沸騰。
他甚至可以聽到風(fēng)吹過廣場邊緣旌旗的獵獵聲響，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shù)霓Z鳴。
怎么回事？
他維持著那個微昂著頭的姿勢，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向上瞥去。
龍椅上，那位身穿明黃龍袍的皇帝，眉頭微微蹙起，并非不悅，而是一種純粹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皇帝側(cè)過頭，似乎對身旁侍立的老太監(jiān)低聲問了一句什么。
那老太監(jiān)躬著身，遲疑地?fù)u了搖頭。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李玄身上，帶著帝王特有的審視，但更多的，仍是那份讓李玄心不斷下沉的困惑。
“李玄，”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你詩才不俗，氣魄亦足。
只是……”那一個“只是”，讓李玄的指尖徹底冰冷。
“朕，孤陋寡聞了。”
皇帝的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錘，“你所言的這位‘陳王’，是我朝哪位親王郡王的古稱？
還有，那‘斗酒十千’的豪奢宴飲，記載于哪部典籍，發(fā)生于何年何地？
朕，竟毫無印象。”
嗡——李玄的腦子里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燒紅的烙鐵，瞬間一片空白。
陳王……曹植……他們不知道曹植？
他們怎么可能不知道曹植？！
那不只是李白詩里的一個名字，那是魏晉，那是建安風(fēng)骨，那是整個華夏文明脈絡(luò)里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席卷全身。
他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方才誦詩時積攢起來的所有氣勢、所有孤傲，在這一刻被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問題徹底擊碎，碾落塵埃。
他不知道自己后來是怎么念完最后那幾句“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的。
那原本是極致灑脫的結(jié)尾，此刻聽在耳中，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荒謬。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機械地行禮，然后退回到人群邊緣的。
御前詩會還在繼續(xù)，又有才子上前吟詠，絲竹聲再起。
但這一切，都仿佛與他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的墻壁。
他站在那里，手腳冰涼，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擊著某個可怕的、他之前從未敢去深思的猜想。
散場時，人流裹挾著他向外走。
他聽到身旁兩個官員模樣的中年人低聲交談。
“方才那布衣子的詩，前半段確實驚才絕艷，可惜后半段用典似乎有些……信口開河了？”
“是啊，‘陳王’？
本朝哪有什么陳王敢設(shè)‘斗酒十千’的宴席？
若非御前失儀之嫌，只怕陛下當(dāng)場就要追究了。”
“年輕人，急于成名，走了歪路啊……”李玄猛地閉上眼。
不是用典錯誤。
是這里，根本沒有這個典！
這個世界，沒有曹植，沒有那個宴平樂的陳王。
那么……黃河呢？
高堂明鏡呢？
岑夫子、丹丘生呢？
還有……李白呢？
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洞，在他腳下豁然裂開。
***回到暫住的那間簡陋書房，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窗外是此世間陌生的燈火與隱約的市井聲，屋內(nèi)一燈如豆，將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長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
他坐在書案前，案上攤開著的是他這些時日憑借記憶默寫出的詩詞稿本。
《將進酒》、《靜夜思》、《春曉》……一首首，一行行，曾經(jīng)是他安身立命、換取盤纏乃至今日御前露臉機會的倚仗。
此刻，這些墨跡卻像是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眼睛。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頁寫著《將進酒》的紙，死死盯著“陳王昔時宴平樂”那一行。
沒有陳王。
沒有。
那這些詩詞，算什么？
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一堆華麗卻空洞的辭藻堆砌！
今天是一個“陳王”讓他露了餡，明天呢？
后天呢？
那些隱藏在詩詞筋骨血肉里的典故、人物、地理、歷史……每一樣，都可能成為下一刻顛覆他的陷阱！
一股極致的恐懼和后怕攫住了他。
穿越以來的所有謀劃，所有自以為是的憑借，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猛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攥在手心，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怎么辦？
就此放棄，泯然于此間眾生？
還是……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腦海。
既然沒有這些典故……既然沒有這段歷史……那我，就來創(chuàng)造它！
不是抄襲，不是借用，而是……書寫！
從頭開始，書寫一個完整的、磅礴的、足以承載所有詩詞的華夏！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般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書房里急促地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眼神從最初的恐慌、茫然，逐漸變得銳利，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
他重新回到書案前，一把推開那些散亂的詩詞稿本，仿佛推開了那個企圖依附于他人輝煌的、卑微的自己。
他鋪開一張全新的、大幅的宣紙。
紙張潔白，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是一片等**墾的雪原，一個等待塑造的世界。
他挽起袖子，親手研墨。
上好的松煙墨條在硯臺上均勻地畫著圈，清水漸漸變得濃黑，散發(fā)出沉穩(wěn)的香氣。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wěn)，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是啊，要抄詩，先得有能承載這些詩的土壤。
要有能誕生李白的盛唐，就要先有孕育盛唐的千年沃土。
他提起那支狼毫筆，筆鋒飽滿，墨汁欲滴。
懸腕，凝神。
然后，他落下了筆。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三個厚重?zé)o比的大字，躍然于潔白的宣紙之上，也仿佛刻進了這個陌生世界的歷史長河之中——《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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