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雨淬鐵

蒼梧洲西境的雨，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濕冷。

云渺姜氏宗祠外的老槐樹下，姜徹赤著胳膊，古銅色的皮膚上沾著雨水和鐵屑，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雙手緊握半人高的精鐵錘，每一次掄起、落下，都帶著沉悶的“哐當”聲，火星濺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又被雨水瞬間澆滅，留下一縷縷白色的水汽。

鐵塊上，淡金色的“引靈紋”正隨著錘擊一點點浮現——這是淬體階鐵刀的基礎紋路，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換錢的手藝。

“徹小子，歇會兒吧！”

祠堂門口傳來一聲沙啞的呼喊，族老姜仲拄著棗木拐杖，披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蓑衣，慢慢走了出來。

老人的脊背早己佝僂，臉上布滿皺紋，咳嗽聲時不時從喉嚨里滾出，那是年輕時為護著祖地，被仇家打出來的暗傷。

姜徹停下動作，將鐵錘靠在鐵砧旁，拿起粗布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甕聲甕氣地回道：“族老，這把刀得趕在明日天亮前送去柳家商行，晚了就拿不到這個月的辟谷丹了。”

柳家是西境的望族，掌控著周邊七成的鐵器買賣，云渺姜氏沒落之后，族人想換些修煉資源，只能靠給柳家打些基礎鐵器糊口。

可柳家給的價錢壓得極低，一把淬好引靈紋的鐵刀，也只夠換三枚最低階的辟谷丹，勉強夠族里五個人撐上十天。

姜仲嘆了口氣，走到鐵砧旁，看著那把快成型的鐵刀，又看了看姜徹胳膊上因常年錘擊留下的厚繭，眼底滿是愧疚：“是我沒用，讓姜氏落到了這步田地……百年前咱們也是西境的望族，如今卻連口飽飯都快吃不上了。”

云渺姜氏的輝煌，只存在于族老們的講述里。

百年前一場宗門爭斗，姜氏的金丹老祖隕落，族中精銳死傷殆盡，靈脈也被仇家重創，從此一蹶不振。

到了如今，族里只剩五個人，靈脈枯竭得連滋養修士都困難，三個月前更是收到了蒼梧洲家族聯盟的通牒：百年內若再無化氣境修士，便會被正式除名，祖地與僅剩的半條靈脈，也將被周邊家族瓜分。

（境界劃分：淬體、化氣、凝元、道基、結丹-丹象、結丹-丹紋、結丹-丹光、洞天、天人、通玄、登仙、玄仙、真仙、金仙、太乙仙、大羅仙、道祖、準帝、大帝每個境界有十層及大**，洞天境從高到底分別為1-12洞天）而現在，距離百年之期，只剩三年。

姜徹沉默著拿起鐵鉗，翻轉了一下鐵塊，又掄起了鐵錘。

他今年十六，淬體三重的修為，在西境的少年里不算差，可放在整個蒼梧洲，連二流家族的旁系子弟都比不上。

他知道，族老的愧疚不是假的，可愧疚換不來辟谷丹，也換不來云渺姜氏的未來。

“族老，我能行。”

姜徹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股少年人不服輸的勁，“等這把刀賣了，我再去隕鐵坡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聚靈鐵砂，湊夠沖擊淬體西重的資源。”

隕鐵坡在宗祠以西三十里，傳說那里曾有隕星落下，埋著不少帶靈氣的聚靈鐵砂，既能換靈石，也能輔助淬體修煉。

可那地方常年有妖獸出沒，最低都是淬體西重的鐵脊獸，以他現在的修為去，無異于送死。

姜仲臉色一變，連忙拉住他：“不行！

隕鐵坡太危險了，你要是出事，姜氏就真的完了！”

“族老，我們沒有選擇了。”

姜徹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滴下來，眼神卻異常堅定，“淬體三重卡在這半年了，再沒有資源突破，別說化氣境，我們連能不能撐過明年都難說。

我必須去試試。”

姜仲還想再說什么，祠堂里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是族里的姜伯醒了。

姜伯去年去山里采藥，被妖獸傷了肺腑，一首靠草藥吊著命，每天的藥錢又是一筆開銷。

姜徹不再多說，重新握住鐵錘，錘擊聲再次在雨幕中響起，比之前更沉、更急。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云渺姜氏的未來，就壓在他這把鐵錘上，壓在他這淬體三重的修為上。

雨還在下，老槐樹的葉子被打得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個沒落家族的少年，唱著一首孤獨的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