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往事

在那間略顯陳舊的廚房里，年幼的蘇瑤正踮著腳洗碗。

媽媽總說洗潔精要省著用，可她卻覺得那透明的液體擠出來時“啪”的一聲很有趣。

于是，她偷偷多擠了好幾泵，看著泡泡如云朵般膨脹，小手在里面歡快地攪動，咯咯笑個不停，全然不顧媽媽回來后無奈的嘆息。

還有一次，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里，一塊鑲著亮片的糖果在陽光下閃爍。

蘇瑤攥著空空的口袋，喉嚨發緊。

趁老板轉身，她迅速將糖果塞進書包，拔腿就跑。

回到家，糖果靜靜地躺在桌上，像個刺眼的錯誤。

她盯著它，眼淚吧嗒吧嗒落下，最終悄悄把糖果放回了小賣部，學姐看見了，偷偷跟老板說了，付錢時搜了搜，沒有便放她離開了。

鄰居家哥哥因為看到父母晚上一些事，好奇心強，想著效仿，就這樣有一天，蘇瑤被鄰居家哥哥叫進了房間……白亞東：“哎，別走啊。”

蘇瑤：“干什么啊，我要回家！”

白亞東：“回什么家啊，他能做的我憑什么做不得。”

蘇瑤慌了。

好在，白亞東父母回來了。

小時候的蘇瑤干過很多離譜的事情。

白名東是白亞東的弟弟，蘇瑤常追著白名東。

一年級蘇瑤喜歡白名東。

小小年紀不懂愛，但是異樣的感覺讓蘇瑤以為是愛。

三年級，班級里的第一名劉贏，蘇瑤又“愛”了，后來她發現自己似乎喜歡的是學習好的。

六年級，一個成績靠前、長得好看的人出現了。

蘇瑤覺得自己是不是變“渣”了，怎么能喜歡兩個人呢。

一次體育課，良權和譚輝站在蘇瑤的左右邊，兩人居然沒有蘇瑤高。

六年級的假期很快到來。

拿試卷那天，蘇瑤來**了，媽媽耐心教她如何應對。

六年級下學期，畢業典禮那天的蟬鳴特別吵，教室吊扇卷著粉筆灰在陽光里打轉。

蘇瑤盯著黑板角落的紅榜，她剛好考了13名，爸爸說13名不能去民族班，只能去高級班，別去了浪費錢。

第13名的鉛筆字被橡皮擦過三次，邊緣毛糙得像沒吃完的冰棍——原本該去高等學府的12個名額，在最后一天突然多出三個放棄的人。

教導主任的保溫杯在***磕出悶響：“14名林小滿，15名譚輝，收拾書包吧。”

蘇瑤的手指掐進課表邊緣，課表上還留著上周畫的簡筆畫：扎馬尾的小人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譚輝”。

他坐在第三排，此刻正把課本往帆布包里塞，陽光穿過他額前的碎發，在課桌上投下顫動的光斑。

蘇瑤以為自己會像電視劇里那樣沖上去問“你去嗎”，可喉嚨像卡著半塊沒咽下去的橘子糖，甜得發澀。

后來才知道，放棄的兩個女生是因為太遠不愿住校，遞補到第12名時剛好卡住譚輝的15名，而良權也沒去。

那天散場時他突然轉身，校服領口沾著畢業照時撒的金粉：“我媽說那邊宿舍有空調。”

蘇瑤捏著畢業證書的手指發顫，想問“那你會回來嗎”，卻只敢盯著他球鞋上的泥點說“哦”。

整個暑假蘇瑤都在數巷子口的梧桐葉，首到開學第一天的晨讀課，班主任領著個穿新校服的男生站在門口。

粉筆從指間滑落，砸在水泥地上發出脆響——是譚輝，他的頭發剪得短了些，校服領口還沒翻整齊，正朝蘇瑤這邊笑，露出換牙期缺了半顆的側切牙。

“坐最后一排吧。”

班主任敲了敲講臺。

他走過蘇瑤課桌時，帆布包帶掃過蘇瑤攤開的筆記本，上面還畫著畢業那天沒畫完的小人。

早自習的陽光比夏天柔和，他的后頸在晨光里白得發亮，像去年沒吃完的橘子糖，終于在秋日的涼風中慢慢化了。

粉筆灰又開始在吊扇下飄，蘇瑤聽見自己心跳如鼓，突然發現課表上的簡筆畫不知何時多了個戴眼鏡的小人，歪歪扭扭的線條勾在“林小滿”旁邊，像兩株從磚縫里冒出的小芽，在九月的晨露里，悄悄頂開了壓了整個夏天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