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是晴天

南方沿海城市，九月初。

夏末的余威還未徹底散去，空氣里彌漫著潮濕而粘稠的熱意，像是蓋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樟樹的濃綠經過一個盛夏的炙烤，顯得有些疲憊，蟬鳴也稀疏了許多，不再是七月時那般聲嘶力竭的喧囂。

今天是高二開學的第一天。

明德中學的校園里重新恢復了喧鬧。

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涌入校門，臉上帶著暑假結束的慵懶和對新學期的些微期待。

高二（3）班的教室在教學樓的三樓，靠東邊，窗外正對著學校的大操場。

林澤川到得不算早，但也絕不晚。

他不喜歡踩著鈴聲進教室的匆忙，更不喜歡在眾人矚目下穿過課桌的局促。

他習慣性地選擇了靠窗的倒數第二排位置坐下，這個位置既能看到窗外的天空和操場，又不會太引人注意。

教室里己經很吵了。

同學們分享著暑假的見聞，抱怨著還沒做完的作業，或者干脆聚在一起打鬧。

空氣中漂浮著粉筆灰、新書的油墨味，還有少年少女身上淡淡的汗水和洗發水的混合氣息。

這一切，都構成了林澤川熟悉的開學日圖景。

他默默地拿出新發的課本，用買好的透明書皮仔細地包好，指尖劃過封面，感受著那嶄新的觸感。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安靜。

林澤川就是這樣一個人。

十七歲的年紀，眉眼清秀，但總是微微低著頭，眼神里藏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靜，或者說，疏離。

他不算孤僻，有幾個能說上話的朋友，成績中等偏上，家境普通，父母經營著一家小小的雜貨店，早出晚歸，忙碌是他們生活的常態。

他習慣了一個人在家吃飯、寫作業，也習慣了將心事寫進日記本，而不是說出口。

寫作，是他唯一能自由呼吸的出口。

“喂，澤川，暑假作業借我瞅瞅！”

同桌陳浩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澤川抬起頭，輕輕“嗯”了一聲，從書包里翻出幾本練習冊遞過去。

陳浩一邊飛快地翻著，一邊抱怨：“哎，你說這暑假怎么就這么短呢？

我感覺還沒開始玩就結束了。”

林澤川沒接話，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天空是灰蒙蒙的，似乎剛下過一陣小雨，操場濕漉漉的，反射著天光。

幾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正在籃球場上奔跑，遠遠傳來模糊的呼喊聲。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女生。

她撐著一把淡**的雨傘，正獨自一人慢慢地走過操場邊緣的小徑。

她的步子很輕，校服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像一朵安靜行走的花。

林澤川的目光并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首到……她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過頭，朝著教學樓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不算近的距離和一層蒙著薄薄水汽的玻璃，林澤川看不清她的五官。

但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唇邊揚起的弧度。

那是一個很輕淺的笑容，卻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陽光，瞬間穿透了九月初這片陰沉沉的天空，穿透了教室窗戶的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明明是雨后的陰天，他卻在那一刻，感覺到了陽光的味道。

溫暖，明亮，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治愈感。

林澤川微微一怔，拿著書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連呼吸都仿佛慢了半拍。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回響。

那個笑容很短暫，她很快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淡**的雨傘像一朵移動的小蘑菇，漸漸消失在操場盡頭的拐角處。

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教室依舊喧鬧，陳浩還在旁邊奮筆疾書地“借鑒”作業，窗外的籃球聲也還在繼續。

可林澤川卻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放下書皮，指尖無意識地在書桌邊緣輕輕敲擊著。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那一幕——那把淡**的傘，那個模糊的身影，以及那個像陽光穿過雨幕般的微笑。

“她是誰？”

一個念頭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他搖了搖頭，想把這個沒來由的念頭甩開。

也許只是偶然看到的一個陌生人，也許只是自己因為開學有些多愁善感。

他向來不是會對一個笑容念念不忘的人。

上課鈴聲適時地響了起來，尖銳而急促，將教室里的喧囂強行打斷。

班主任***拿著教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同學們，暑假過得好嗎？

歡迎回到高二（3）班。

新學期，我們班會迎來一位新同學……”林澤川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教室門口。

他并沒有期待什么，只是那個雨后的微笑，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靜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細微卻揮之不去的漣漪。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某個奇妙的開關，等待著未知的篇章緩緩開啟。

而那個藏在微笑里的秘密，才剛剛開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