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崩開局

胸口那股撕扯般的窒息感還沒完全褪去，林晚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糊著舊報紙的頂棚，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柴火氣和……一絲屬于男人的汗味。

她正死死攥著一個男人的衣領(lǐng)。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指節(jié)泛著白。

男人微微垂著頭，額發(fā)有些長，遮住了部分眉眼，但下頜線繃得極緊，唇抿成一條隱忍的首線。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肩膀?qū)掗煟硇胃叽螅丝虆s任由她揪著，一言不發(fā)，只有胸腔在她手下微微起伏。

旁邊，兩個穿著打補丁小褂子、瘦津津的男娃，像受驚的小鵪鶉，緊緊挨在一起，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滿了恐懼，看看她，又看看男人，大氣不敢出。

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轟然涌入腦海。

這是一本八十年代的年代文，她是書中那個眼高手低、嫌貧愛富的作精女配林晚。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下鄉(xiāng)時嫁的知青丈夫，沈倦。

而那兩個孩子，是他們的雙胞胎兒子。

原劇情里，就在今天，因為得知同村另一個知青拿到了回城名額，原主林晚徹底爆發(fā)，抓著沈倦鬧離婚，罵他窩囊，罵他耽誤了自己。

不久后就會拋下他和一對年僅西歲的雙胞胎兒子，拿著家里想辦法弄到的回城指標，頭也不回地跑回城里當女工去了。

結(jié)果呢？

沈倦后來帶著兒子們也回了城，白手起家，一路摸爬滾打，竟成了全國首富。

而拋夫棄子的林晚，下場凄慘，在貧病交加中死去，至死都沒能得到兒子們的一聲原諒。

現(xiàn)在，她正好穿到了原主揪著沈倦衣領(lǐng)逼他同意離婚的當口！

林晚一個激靈，幾乎是觸電般松開了手。

沈倦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松手，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很深，帶著點被打斷的茫然，和一種沉沉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眼角有一道細細的疤痕，讓他原本清雋的側(cè)臉平添了幾分硬朗和不好惹。

不能離！

這婚打死也不能離！

這眼前可是未來的全國首富！

還是顏值超高、對家庭極度負責的那種！

只要現(xiàn)在抱緊這條金大腿，耐心等他起飛，以后她就是躺贏的首富夫人，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有一對出息孝順的兒子！

這潑天的富貴，她接住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溫柔、最和善的笑容，伸手就去撫平被她抓得皺巴巴的衣領(lǐng)。

動作有點生疏，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個……剛才，剛才跟你開玩笑呢，”她聲音放得軟軟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磕巴。

“嚇到了吧？

我、我就是一時氣糊涂了，胡說八道的。”

沈倦沒動，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帶著審視。

林晚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趕緊找補，目光瞟向灶臺方向，試圖轉(zhuǎn)移話題：“今晚……今晚你想吃什么？

我給你做。”

這話一出，別說沈倦眼神更古怪了，連旁邊那兩個小豆丁都驚恐地往后縮了縮。

原主林晚，可是十指不沾陽**，從來不做飯的。

林晚心里暗叫失策，正想著怎么圓回來，沈倦?yún)s己經(jīng)移開了視線，彎腰拎起放在墻角的半袋子紅薯，聲音沒什么起伏：“不用。

我去做。”

他說著，就走向那用土坯壘砌的簡陋灶臺。

林晚僵在原地，看著他沉默忙碌的背影，高大的身軀在低矮的灶臺前顯得有些局促，動作卻異常熟練。

她心里那點關(guān)于“首富夫人”的美好暢想，稍微被拉回了一點現(xiàn)實。

這開局，確實是……挺艱苦的。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沈倦沉默地將紅薯洗凈、去皮、切成大小均勻的塊，動作麻利地生火、添水、下鍋。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明明滅滅，看不出什么情緒。

兩個小家伙依舊緊緊挨著門框，偷偷拿眼睛覷她，小臉上全是警惕和不安。

原主之前對孩子也談不上多疼愛，不耐煩的時候多，偶爾的“慈母心”大概都用在幻想回城后的好日子上了。

林晚心里嘆了口氣，這倆孩子現(xiàn)在看她，估計跟看隨時會爆炸的炮仗差不多。

她試著往前挪了一小步，臉上掛著自認為最無害的笑容，聲音放得更柔：“大寶，小寶，過來媽媽這邊？”

兩個孩子卻像受驚的兔子，同時往后一縮，齊齊看向灶臺邊的沈倦，仿佛父親才是他們唯一的庇護所。

沈倦蓋上鍋蓋，轉(zhuǎn)過身，用腰間圍著的舊布擦了擦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個孩子，又落到林晚臉上，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什么波瀾：“先吃飯。”

沒有質(zhì)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好奇她為何突然轉(zhuǎn)變。

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林晚心里更沒底了。

書里的沈倦，后來在商場上就是以深沉內(nèi)斂、心思難測著稱的。

飯菜很簡單，一盆蒸紅薯，一碟咸菜疙瘩，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面糊糊。

林晚學著他們的樣子，拿起一個紅薯，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黃的瓤。

咬了一口，干面微甜，是食物最原始的味道，但對這個家來說，這大概是能填飽肚子的主要依靠了。

飯桌上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兩個孩子吃得很安靜，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偶爾偷偷抬眼看看父母，又迅速低下頭。

林晚食不知味。

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

眼下最重要的是改變沈倦和孩子們對她的固有印象，打消沈倦可能己經(jīng)萌生的“放她走”的念頭。

原主鬧得那么兇，沈倦后來同意離婚，未必沒有心灰意冷、不想強求的成分。

其次，她得盡快適應(yīng)這個年代，適應(yīng)這個家。

回城指標？

那是原主心心念念的，但現(xiàn)在對她來說無異于催命符。

城里等待她的不是什么好工作，而是既定的悲慘結(jié)局。

留在這里，陪著未來的首富度過低谷期，才是最優(yōu)解。

“咳，”林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那個……沈倦，白天的事，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那么說你，更不該……提離婚。”

她觀察著沈倦的表情，對方拿著紅薯的手頓了頓，沒抬頭，但顯然在聽。

“回城什么的，我也不想了。

以后……以后咱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沈倦抬起眼，目光深邃，像寂靜的深潭。

他看了她幾秒，才緩緩道：“隨你。”

這兩個字，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是接受了還是暫且觀望。

林晚心里有些挫敗，但也能理解。

原主作天作地那么久，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取信的？

她需要時間和行動。

吃完飯，沈倦起身收拾碗筷，林晚趕緊搶著去拿：“我來洗吧！”

沈倦看了她一眼，松了手。

冰涼的井水刺得林晚一激靈。

她笨拙地刷洗著粗瓷碗，腦子里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得學會做家務(wù)，起碼不能像個廢人。

其次，得想辦法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哪怕一點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得跟兩個孩子建立感情，跟沈倦……慢慢修復關(guān)系。

夜色漸深。

這個家只有兩間屋子，一間是現(xiàn)在吃飯的堂屋兼廚房，另一間就是臥室。

臥室里只有一張不算寬的木床。

看著那張床，林晚身體有些僵硬。

書里提到過，原主嫌棄沈倦，很久都不讓他近身，夫妻關(guān)系名存實亡。

沈倦打了水給兩個孩子簡單擦洗，自己也洗漱完畢。

他走到床邊，很自然地脫掉外衣，只穿著單薄的里衣，躺到了靠墻的里側(cè)，給外側(cè)留出了位置。

兩個孩子睡在兩人中間。

他閉上眼睛，呼吸平穩(wěn)，仿佛己經(jīng)入睡。

林晚磨蹭了半天，才吹滅油燈，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在外側(cè)躺下，盡量貼著床邊，離中間的孩子和里面的男人都遠遠的。

身下的床板很硬，被褥也帶著潮氣和皂角混合的氣味。

耳邊是兩個孩子逐漸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里側(cè)男人沉穩(wěn)的心跳聲。

林晚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屋頂輪廓。

首富夫人……未來的榮華富貴……前提是，她得先平安無事地度過眼前這道坎，贏得身邊這三個人的信任，在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又艱苦的八十年代農(nóng)村，真正地扎下根來。

路還很長。

她得一步一步，走得穩(wěn)當才行。

黑暗中，沈倦悄然睜開了眼睛，眸色沉靜，毫無睡意。

他聽著外側(cè)那道刻意放輕、卻依然略顯緊張的呼吸聲，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疑慮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