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霜華錄

寒鐵鎖鏈在地底發出幽咽的嗚鳴，凌霜握著鎏金**的手腕微微發顫。

這是她成為藥宗圣女后第一次執行取血任務，牢獄深處的血腥氣裹著某種清冽的冷香，像極了幼時埋在雪堆里的冰蓮。

"叮——"**突然被無形之力彈開，凌霜踉蹌后退，撞上刻滿霜紋的青銅燈柱。

燈火搖曳間，她終于看清囚籠中的男人。

玄色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九重寒鐵鎖貫穿琵琶骨，卻遮不住他眉宇間睥睨眾生的威儀。

"藥宗是沒人了？

派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來取本尊的血。

"魔尊玄燼抬起被鎖鏈洞穿的手掌，一朵血色蓮花在掌心綻開，鋒銳花瓣抵住凌霜咽喉。

"這具身體里還剩七十八片魔蓮，夠剮你千萬次。

"凌霜忽然按住心口，腕間霜花咒紋迸發幽藍光芒。

玄燼悶哼一聲，血蓮應聲碎裂，暗紅汁液濺在凌霜月白衣襟，竟凝成冰晶。

"原來如此。

"玄燼瞇起金瞳，鎖魂鏈因他的笑聲錚錚作響。

"云涯子那老匹夫，竟把生死同命契下在你這具容器里。

"牢門外傳來翅膀撲棱聲，一只尾羽殘缺的仙鶴撞破結界。

緋羽叼著的鎏金卷軸當空展開，朱砂詔令觸目驚心："即日起，每日取血量增至三盅。

"凌霜瞳孔驟縮。

昨日卷軸分明寫著"旬取三盅"，墨跡中殘留的龍涎香讓她指尖發麻——這是天樞殿**的徽墨。

“小丫頭。

"玄燼突然扣住她執匕的手，傷口冰晶簌簌掉落！

“你以為這些血真是拿去煉忘塵丹？”

他指尖在**吞口處輕叩，某個隱秘的凹痕硌住凌霜指腹。

仙鶴突然發出尖嘯，凌霜下意識后退，卻見玄燼傷口涌出的血在空中凝成冰棱，首刺她眉心。

腕間咒紋再次發燙，冰棱在觸及肌膚的剎那碎成星塵，紛紛揚揚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記住這個溫度。

"玄燼的聲音混在鎖鏈轟鳴中。

"當你的血也結出冰晶......"緋羽突然發狂般啄擊結界，凌霜攥緊卷軸退出地牢。

在霜紋結界閉合的剎那，她借著最后一絲微光看清**上的刻字——那是半句被利器刮花的古諺："寧飲魔血，莫信......"余下的字跡浸在血色里，像一道未愈的傷。

凌霜盯著鎏金藥爐上蜿蜒的冰裂紋，昨夜爆炸殘留的魔氣正從縫隙中滲出。

她將玄燼的血滴入寒玉盞，本該呈現琥珀色的藥液卻泛起詭異的靛藍。

"圣女大人，這是今日第三爐清心散了。

"阿蕪捧著藥渣簍的手在發抖，簍中碎瓷片上凝結著冰霜。

"若再不成......"話音未落，藥爐突然發出尖嘯。

凌霜本能地撲倒侍女，青金石地面被迸射的碎片擊出蛛網狀裂痕。

濃煙中，她看見玄燼的血在寒玉盞里凝成冰棱，尖端首指西北星位。

"有意思。

"陰影里傳來鎖鏈輕響，玄燼虛影浮現在尚未散盡的藥霧中！

"用離火陣煉寒淵血，藥宗這些年就教出這等蠢材？”

凌霜抹去頰邊血痕，腕間咒紋隱隱發燙。

她忽然抓起案上《百草綱目》，泛黃紙頁間關于魔血的記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緋羽的尖喙突然啄破窗紙，銜著的琉璃瓶滾落案頭。

凌霜瞳孔微縮——瓶中竟是天樞殿**的龍涎墨，本該封存在掌門密室。

"戌時三刻，古籍閣。

"墨汁在宣紙上暈開血字，凌霜認得出這是云涯子的筆跡。

但她分明記得，三日前師尊閉關前將掌教印信交給了赤霄真人。

地牢方向突然傳來鎖鏈崩裂聲，凌霜懷中的寒玉盞應聲而碎。

靛藍色藥液滲入青金石縫隙，竟勾勒出星斗軌跡。

她鬼使神差地按記憶中的古法掐訣，地面忽然浮現被抹去的《藥典》殘章："魔血凝晶者，乃隕仙之兆......""凌霜！

"云涯子的怒喝裹挾著藥杵破空而來，翡翠杵尖堪堪停在距她眉心三寸處。

"誰許你私動禁術？

"藥宗大長老的朱砂印在煙霧中忽明忽暗，凌霜注意到他碾碎的止血藤中混著幻形草——這正是昨日她誤放入玄燼傷口的藥草。

緋羽突然俯沖進來，殘缺的尾羽掃過滿地狼藉。

當凌霜收拾殘局時，發現某塊丹爐碎片內側沾著暗紅蓮紋——與玄燼衣袍上的紋樣如出一轍。

子時的更漏聲里，凌霜握著龍涎墨瓶走進古籍閣。

月光透過冰裂紋窗欞，將她的影子切割成零落的星象。

在《幽冥藥志》第三百零七卷夾層中，她摸到一片帶著霜花的殘頁。

泛黃的桑皮紙上，百年前藥宗徽記竟是并蒂蓮與魔紋纏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