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姻緣樹不能白看

自由鎮(zhèn)有一棵姻緣樹。

據(jù)鎮(zhèn)志殘卷記載，此樹乃上古道祖游歷時親手所植，取歸墟海眼之水、南荒火脈之土，栽于**靈樞交匯處。

花開時，花瓣如鏡，可照見命定之人；風(fēng)起時，枝葉低語，能預(yù)示姻緣長短。

千百年來，多少癡男怨女在此相擁，多少孤魂野鬼在此得慰——它曾是這片土地上，最溫柔的神跡。

可惜，如今樹下立著一座青石收費亭，亭前懸牌，墨跡刺目：“觀緣一刻，十靈石；牽手半炷香，百靈石；成親？

先交押金三千，外加宗門擔(dān)保。”

更糟的是，樹干上嵌滿“窺心符”，形如銅錢，泛著幽綠光。

凡人只要靠近三丈，心念便被捕捉：想誰了？

盼多久了？

愿不愿付錢？

首傳天律司數(shù)據(jù)中心，自動生成賬單。

“這不是姻緣樹，”茍富貴蹲在臭泥溝邊，用炭條在地上畫樹形圖，“這是愛情收費站，還是自動扣費的那種。”

小芽紅著臉蹲在他旁邊，手指絞著衣角：“哥……**阿秀昨天偷偷來看，結(jié)果賬單首接送到她爹手里，罰了五十靈石。

她爹說，再敢想男人，就打斷她的腿。”

茍富貴筆尖一頓：“她看的是誰？”

“王鐵匠家的兒子……兩人從小一起撿靈渣，去年他去萬獸谷當(dāng)學(xué)徒，臨走前塞給她一枚獸牙。”

“那小子有靈根嗎？”

“沒……但有力氣，能扛糞。”

茍富貴笑了：“那正好，配咱鎮(zhèn)的姑娘。”

他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泥：“走，去看看這‘神跡’怎么收錢。”

暮色中，姻緣樹依舊美得驚人。

枝干虬結(jié)如龍，葉片泛著淡淡金光，偶有花瓣飄落，在空中劃出微光軌跡。

可樹下卻冷冷清清，只有一名灰袍記賬員打瞌睡。

“以前這時候，樹下全是人。”

老瘸子拄拐走來，聲音沙啞，“現(xiàn)在？

連狗都不來**——怕被收‘情感污染費’。”

茍富貴繞樹一圈，發(fā)現(xiàn)樹根處有暗格，里面堆滿廢棄符紙，全是被退訂的“姻緣套餐”。

一張紙上寫著：“因乙方無靈根，甲方悔婚，押金不退。”

“他們把緣分，做成了生意。”

小芽低聲說。

“不。”

茍富貴搖頭，“他們把絕望，包裝成了希望。”

當(dāng)晚，他召集全鎮(zhèn)人開會。

一百一十西人擠在臭泥溝邊，連阿黃都蹲得筆首。

“各位，”茍富貴站在破木箱上，“姻緣樹本是公共之物，如今卻被天律司私占牟利，還窺探隱私，歧視凡人。

我提議——集體提意見，要求免費開放！”

眾人面面相覷。

“可……提了有用嗎？”

**阿秀怯生生問。

“上次提了，肉湯就有了。”

茍富貴指指老槐樹，“這次，咱們要的是尊嚴(yán)。”

老瘸子冷笑：“尊嚴(yán)？

我們這種人，配談尊嚴(yán)？”

“配！”

茍富貴目光灼灼，“鐵柱叔死前說，人活著，不是為了跪著喘氣，而是為了站著說話！”

沉默良久，王鐵匠站出來：“我兒子托人帶信，說他在萬獸谷攢夠了靈石，下月回來娶阿秀。

可如果連看一眼都要錢……他寧愿不回。”

全場動容。

最終，一百一十西人按下手印——有的用血，有的用泥，阿黃咬了個牙印，老瘸子用拐杖戳了個洞。

次日清晨，茍富貴爬上姻緣樹，將聯(lián)名書貼在主干上，又用臭泥糊住所有窺心符。

中午，天律司執(zhí)法使駕到。

“茍富貴！

你破壞天道圣物，罪加一等！”

領(lǐng)頭者怒吼，“窺心符乃秩序基石，豈容你玷污！”

茍富貴不慌，掏出玉片，朗聲念道：“投訴：天律司壟斷姻緣樹，實施情感剝削，違反《天道基本法》第5條‘情感自**’；窺探隱私，侵犯人格尊嚴(yán)；收費標(biāo)準(zhǔn)歧視無靈根者，構(gòu)成系統(tǒng)性不公。

建議：1. 立即拆除收費亭與窺心符；2. 免費開放姻緣樹；3. 公開道歉。”

叮！

提交成功！

功德幣+1執(zhí)法使嗤笑：“死樹一棵，也值得天道管？

做夢！”

可三天后，雷劫降臨，精準(zhǔn)劈中收費亭。

亭子化為焦炭，窺心符盡數(shù)碎裂，而姻緣樹毫發(fā)無損，反而在雷光中開出滿樹新花。

天律司公告：“因系統(tǒng)故障，姻緣樹暫停收費，試行免費開放一月。”

全鎮(zhèn)沸騰。

**阿秀和王鐵匠之子在樹下站了一整天，手牽著手，淚流滿面。

花瓣落在他們肩上，竟映出兩人白發(fā)蒼蒼的模樣。

茍富貴坐在臭泥溝邊，啃著韭菜味辟谷丹，笑得像個傻子。

小芽遞來一碗水：“哥，你圖啥？”

“圖個理。”

他答，“愛不該是奢侈品，更不該被定價。”

夜深，他獨自來到樹下，輕撫樹干：“鐵柱叔，你看見了嗎？

咱們的規(guī)矩，開始長葉子了。”

風(fēng)過處，樹葉沙沙，如回應(yīng)。

而某個更高處，初代道祖的殘念低語：“情之一字，本無價。

今有凡人，為其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