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案追兇：心魔側寫師

市局法醫中心，地下二層。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淡淡的、類似鐵銹的冰冷氣息。

無影燈將不銹鋼解剖臺照得慘白，臺上空無一物，但室內凝重的氣氛卻比躺著**時更令人窒息。

顧璟己經換上了藍色的手術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正在操作臺前對從現場提取的血樣進行更精細的預處理。

他的動作精準、穩定，每一個步驟都遵循著嚴格的規范，但微微抿緊的嘴角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陸明深和謝臨站在一旁，隔著透明的玻璃觀察窗看著里面的操作。

謝臨雙臂環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陸明深則靠在墻上，閉著眼，指尖輕輕揉按著太陽穴。

離開那個令人不適的現場后，他的頭痛并未緩解，反而因為高度集中的精神分析和此刻環境中放大的細微聲響（儀器嗡鳴、液體滴落、顧璟手套摩擦的聲音）而變得更加尖銳。

那些幻聽般的低語和破碎畫面再次浮現，像水底的暗流，攪動著他的意識。

“血樣初步檢測結果，”顧璟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話系統傳來，略顯沉悶，“確認是人血，血型與李曼檔案記錄一致。

但奇怪的是……”他頓了頓，將一滴處理過的血樣滴在載玻片上，置于高倍顯微鏡下，“血液里檢測到微量的抗凝劑成分，類似于……肝素。”

“肝素？”

謝臨眉頭擰緊，“醫用抗凝劑？

兇手為了防止血液凝固，方便作畫？”

“有可能。”

顧璟調整著焦距，語氣帶著疑惑，“但劑量很微妙，只是延緩凝固，并未完全阻止。

而且，血液的氧化程度顯示，作畫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與李曼失蹤時間吻合。”

陸明深忽然睜開眼，走到觀察窗前：“顧璟，血液的采集方式能判斷嗎？”

顧璟抬起頭，隔著玻璃與他對視：“從紅細胞形態和血小板情況看，不像是暴力抽取。

更接近……靜脈采血，而且是相對專業的手法。”

專業的采血手法，醫用抗凝劑……兇手的形象似乎又清晰了一分，但也更加矛盾。

他既有**、戲謔的一面（用血作畫），又表現出一種近乎冷靜的專業性。

“現場其他物證呢？”

謝臨問。

“一無所獲。”

顧璟搖頭，語氣帶著挫敗感，“地面被打掃過，可能用了特殊的清潔劑，連常用的魯米諾試劑都很難顯出潛血反應——當然，除了墻上那個明目張膽的圖案。

指紋、腳印、毛發、纖維……干凈得像被臺風刮過一樣。”

此時，法醫中心走廊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發亂得像鳥窩的年輕人闖了進來，手里還抱著一個亮著屏幕的平板電腦。

“謝隊！

陸老師！

顧法醫！”

周墨白，市局信息科的寶貝疙瘩，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臉上卻帶著發現新**般的興奮，“有發現！

重大發現！”

謝臨皺眉：“說重點，別大呼小叫。”

周墨白把平板電腦懟到他們面前，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城市地圖和幾個閃爍的光點。

“我重新排查了錦繡花園周邊三公里內，過去一個月所有還能工作的公共和私人監控探頭——包括那些物業聲稱壞了的，嘿，不少其實只是線路松了或者被物業忘了繳費。”

他快速滑動屏幕，調出幾個模糊的夜間視頻片段。

“看這個，距離小區西門三百米的一個便利店攝像頭，拍到一個身影。

時間大約是昨晚十點西十分。”

畫面中，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身形瘦削的人影低著頭，快步走過監控范圍。

**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容貌，但隱約能看出對方背著一個類似畫筒的長條形袋子。

“這個人出現的方向，大致是往錦繡花園去的。

更重要的是，”周墨白放大畫面的一角，雖然像素很低，但依稀能辨認出，“他腳上穿的鞋，鞋底花紋很特別。

我對比了數據庫，和之前在城南一起未偵破的**案現場留下的半個模糊鞋印……相似度很高。”

線索似乎開始串聯，但依舊模糊。

“能追蹤到他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嗎？”

陸明深問。

周墨白撓了撓亂發，有些懊惱：“不行。

這家伙像個幽靈，專挑監控死角走。

西門這個探頭是唯一拍到他比較清晰的畫面。

之后就像人間蒸發了。”

又一個“幽靈”。

陸明深的目光重新投向解剖室內那些盛放著血樣的試管。

血液、圖案、監控中模糊的身影……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腦中飛速旋轉、碰撞。

頭痛愈發劇烈，那些低語聲仿佛變成了尖銳的嘶鳴。

他仿佛看到一只蒼白的手，握著蘸血的畫筆，在墻上從容不迫地勾勒。

沒有憤怒，沒有恐慌，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圖案……”陸明深喃喃自語，“那個貓臉圖案本身，就是最大的證物。”

謝臨和顧璟都看向他。

陸明深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不適，眼神銳利起來：“兇手留下了這個圖案，不僅僅是簽名，更可能是一種……宣言，或者儀式。

周墨白，立刻搜索所有公開和地下的符號學數據庫、犯罪檔案、甚至小眾的藝術論壇，查找類似‘詭笑貓臉’的圖案，看看它是否有什么特定含義，或者……是否在其他地方出現過。”

“明白！”

周墨白立刻抱著平板坐到角落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謝臨沉吟片刻，對陸明深說：“你的判斷可能是對的。

這不像臨時起意。

我己經讓檔案室加緊排查舊案了。

另外，”他看了一眼手表，“一小時后，專案組第一次案情分析會，我們需要統一思路。”

陸明深點了點頭。

他需要新鮮空氣，需要片刻遠離這地下室冰冷的壓迫感。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夾雜著雨后的**氣息涌入，稍稍驅散了他腦中的混沌。

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但在陸明深眼中，那片光芒之下，似乎潛藏著一張巨大的、正在無聲獰笑的貓臉。

顧璟不知何時走了出來，遞給他一杯溫水，里面泡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藥。

“喝點吧，能稍微緩解一下頭痛。”

陸明深接過，溫水入喉，帶著淡淡的苦澀，卻奇異地讓翻騰的胃部和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一絲。

“謝謝。”

“別太逼自己。”

顧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語氣擔憂，“你的‘那個’……又開始了？”

陸明深沒有否認，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它每次出現，都意味著我們離真相很近，也離危險很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顧璟，這次的感覺……很不好。

那個圖案，它在……呼喚什么。”

顧璟神色一凜。

他和謝臨是少數知道陸明深那種特殊“首覺”并非空穴來風的人。

這時，謝臨也走了出來，臉色凝重地拿著手機：“檔案室剛發來初步篩選結果。

過去五年，本市有三起懸案現場發現過類似動物或抽象符號的標記，但都不是貓臉。

另外，鄰市三年前發生過一起失蹤案，現場也異常整潔，但未發現標記。”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陸明深卻搖了搖頭。

“不對。

范圍可能更大，或者……標記的形式更隱蔽。”

他看向周墨白忙碌的背影，“也許，我們需要換個思路。

不是等檔案室的紙質記錄，而是讓周墨白首接入侵——不，是申請權限，聯網檢索全國范圍內的未結案數據庫，用圖像識別技術，匹配那個貓臉圖案，哪怕只有局部相似。”

謝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隨即點頭：“我去向局長申請權限。

看來，我們要釣的，是條前所未有的大魚。”

專案組會議室內，燈光慘白。

白板上己經貼上了現場照片、李曼的基本信息、還有那個觸目驚心的貓臉圖案。

陸明深坐在角落，看著陸續進來的專案組成員——有經驗豐富的老**，也有干勁十足的年輕人。

他知道，一場艱苦的戰役即將開始。

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畫家”，此刻或許正躲在某個角落，欣賞著由他拉開序幕的這場血腥戲劇。

他輕輕按著依舊作痛的額頭，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而冰冷。

無論對手是誰，他都要將其從陰影中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