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臣教導無方，教出如此逆子，還請公主降罪。”

看著父親滿頭白發顫顫巍巍的跪在云皎跟前，我一陣心酸。

父親一生嘔心瀝血，卻因為我晚節不保。

云皎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她只是似發呆一般直勾勾盯著前方。

良久，她開口：“江將軍，令郎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時辰？”

父親一愣，抬頭看向她。

“卯時三刻。”

父親回憶道，“他說要去給殿下取東西，老臣還罵了他一頓，讓他別整天沒出息地只知道圍著公主轉，他不聽，笑嘻嘻地跑了。”

“他穿的什么衣服？”

“月白色長袍，新做的那件。”

云皎點了點頭，面上依然沒有表情，但我注意到她攥著帕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本宮知道了，將軍請回吧。”

父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被小廝攙扶著離開。

我飄在一邊，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我想跟上去說一聲對不起，可我剛一動，就被一股力量拉了回來。

云皎起身，走向內室。

我跟了進去。

她從柜子里取出一個檀木箱子，打開。

里面全是我的東西。

我寫過的信，歪歪扭扭的，一封不少。

我送過的小玩意兒，不值錢的木雕草編的蚱蜢元宵節猜燈謎贏的破燈籠。

還有那塊我第一次送她的玉佩，她明明退回來過，說太貴重不肯收，我以為她扔了。

全在這里。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是我去年中秋寫給她的一首歪詩，平仄都不對，她當初甚至沒有多看兩眼就隨手交給了侍女我飄在她身后，看著她把那張紙貼在胸口，肩膀開始發抖。

然后我聽到了她的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后悔答應父皇了，阿瀾……”后悔？

我聽此自嘲一笑。

是啊，她該后悔的，堂堂公主，金枝玉葉，卻要嫁給我這樣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東西。

并且大婚當日，準駙馬死在**，這等奇恥大辱，足夠讓她在上京貴眷面前抬不起頭。

我飄在半空中，看她把那首歪詩緊緊貼在胸口，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十二歲，陪母親去城外的寺廟上香。

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馬車翻了，我和母親失散，一個人躲在山溝里，渾身是傷，又冷又怕。

天快黑的時候，喊殺聲停止了。

我不知道山匪走了沒有，不知道母親在哪里，更不知道怎么辦。

我只知道我很疼，很冷，很怕，只能低聲啜泣。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面前的灌木叢被人撥開了，一個小女孩把頭探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我大兩歲，身著華貴的衣服，臉上卻灰撲撲的。

她看著我愣了一下。

我看著她，也楞了一下。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半響，她忽地開口問：“疼不疼？”

我沒有回答，只是哭。

她從袖口掏出一方繡帕，蹲在我面前，拿著那方帕子，一點一點擦拭著我臉上的血和泥，并且為我包扎好了傷口。

收拾完之后，她費力把我拉起來，攙扶著我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