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報

這一天，世界終究還是忘記了衪。

…………特里爾的秋天總是帶著一種獨特的繁華。

金黃的梧桐葉鋪滿了香麗舍大道的石板路。

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新鮮面包的香氣，混雜著遠(yuǎn)處塞倫佐河畔的濕氣。

富人們的宅邸沿街而立，鐵藝欄桿后是修剪整齊的花園，偶爾有穿著考究的仆人進(jìn)出。

艾斯·維恩騎著那輛報社的自行車，車后座鐵絲筐里的報紙疊得整整齊齊，油墨香混著霧中的潮氣，在微涼的空氣里漫開。

車輪碾過落葉，發(fā)出輕微的碎裂聲。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外套，黑色頭發(fā)在帽檐下顯得有些凌亂，眼神平靜地掃過街道兩側(cè)的豪宅。

他在橡木街17號門前剎住車，車鈴“叮鈴”一聲驚飛了門廊下的麻雀。

深棕色的橡木信報箱帶著歲月磨出的包漿，艾斯熟稔地抽出最上面那份《海上新聞》，報紙邊緣還帶著印刷機(jī)壓出的細(xì)微褶皺。

“早上好，赫爾先生。”

艾斯看到門開了，赫爾先生正站在門口。

“早上好，小艾斯。”

赫爾先生接過報紙，順手翻了翻，“今天有什么新鮮事？

海上那幫家伙又鬧騰了？”

“嗯，”艾斯點點頭，“《海上新聞》上說，一周前，‘疾病中將’和‘深海中將’在白鯨之海打了一架，結(jié)果沒分勝負(fù)。

還有，新任的‘星之女王’嘉德麗雅，有人在迪西海*看見她下船，之后就沒消息了。”

“呵呵，海上還是那么有意思。”

赫爾先生瞇起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想當(dāng)年我在三桅帆船上當(dāng)瞭望手時，見過的海怪才叫離奇。

比如長得死丑無比的魚人，嘿，卻是相當(dāng)美味呢，如果有機(jī)會，你一定要嘗嘗哦”艾斯望著赫爾先生離去的身影，輕輕的點點頭，他也認(rèn)可這是一個離奇的世界。

自行車鏈條輕響著拐進(jìn)薔薇街，鐵藝大門后傳來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

古銅色皮膚的巴頓正推著門，制服領(lǐng)口沾著昨夜的酒印，打哈欠，露出的牙床上還沾著點**漬。

“呦，來啦，小艾斯。”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早上好，巴頓先生。”

艾斯揚起手中的《特里爾晨報》，頭版的黑體字在薄霧中依然醒目：金玫瑰大道劫案主犯落網(wǎng)，涉案金額達(dá)三千費爾金！

“您看這個，”他把報紙遞過去，“上周還在子爵府墻外鬼鬼祟祟的那幫人，這下栽了。”

巴頓一把抓過報紙，動作帶著點粗魯。

“活該！”

他咧開嘴笑，眼角的皺紋里還嵌著沒擦凈的眼屎，“上周五我值夜班，親眼看見他們在樹叢里藏了把**！

**，當(dāng)時就覺得不對勁，就該首接給局里遞消息！”

他忽然放下報紙，目光落在艾斯被汗水打濕的臉上，壓低了些聲音：“哎，小子，跟你說個事。

我雇主家的小少爺，缺兩個貼身伺候的。

活不重，就跟著跑跑腿，照顧下起居。

關(guān)鍵是，”他朝艾斯擠擠眼，“薪水可比你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送報強(qiáng)多了。

埃米爾那小子，不是總念叨著攢錢去看世界嗎？

這可是個好機(jī)會。

管三餐，月底有零花錢，冬天還有炭火補貼，凍不著。”

艾斯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車把手。

“感謝您想著我們，巴頓先生。

這件事……我得回去跟埃米爾商量商量。

您知道的，畢竟是凱恩先生收留了我們……”……中午時分，艾斯推著自行車來到廣場區(qū)。

噴泉旁的長椅上坐著幾個閑聊的老人，鴿子在石磚地上啄食面包屑。

他找了一棵高大的橡樹坐下，樹蔭斑駁地灑在身上。

從背包里取出早上準(zhǔn)備的便當(dāng)——簡單的黑面包和雞蛋，他慢慢咀嚼著。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這一刻的寧靜，卻勾起了深藏的回憶。

一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1352年。

他剛從一片冰冷的泥土中掙扎出來，渾身沾滿墓地的腐殖氣味。

公墓的墓碑上，只刻著一個陌生的名字：艾斯.維恩。

他本名林川，生活在2025年的地球，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那天晚上，他如往常一樣下班回家，突然整個街道地動山搖，一塊巨大的廣告牌毫無征兆地砸落。

劇痛和黑暗吞噬了他，再醒來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埋在土里。

他只能憑著本能拼命扒開泥土，狼狽不堪地爬出地面。

墓碑上的名字成了他的新身份，而那個熟悉的世界，己如煙消散。

“牛馬穿越了還是牛馬。

別人穿越都是少爺，我就只能是做仆從的命，哈哈”艾斯一聲苦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將便當(dāng)盒收好。

廣場的鐘聲敲響，提醒他該回報社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巴頓先生的提議在腦中回響——一份新工作，回去問問埃米爾吧，或許能更快實現(xiàn)埃米爾的夢想。

不過就算真的換工作，也還是要跟凱恩先生說一聲，嗯嗯。

他推起自行車，車輪碾過落葉，朝著報社的方向騎去。

特里爾的秋天，依舊在風(fēng)中低語，見證著這個背負(fù)著雙重人生的旅人，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