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張家小山村

雞叫頭遍時，狗蛋**惺忪的睡眼從床上爬起來。

被子早從身上滑落到泥地上，他慌忙伸手拽住，抖了抖沾著的草屑與塵土——這床被單補了又縫、縫了又補，補丁是從舊衣服上扯下來的碎布隨意綴上的，與其叫被子，不如喚作“破褂子”更貼切。

離床約莫半丈遠的土墻，是黃泥混著稻草糊成的，墻面上爬滿了細密的裂紋。

隔著稀疏的茅草窗簾，能隱約望見屋外有人影晃過。

他朝著窗外喊了聲“娘”，又追問：“小妹呢？”

“小成你醒啦？”

**聲音從堂屋傳來。

村里**多喚他乳名“狗蛋”，這名字是村里的老光棍“傻大個”給起的。

張成自打出生就扎根在這小山村里，家里只有母親和妹妹，無其他親戚。

村里有個老規矩，男孩要起個“賤名”才好養活，說是名字越俗，孩子越結實，即便遇上饑荒也能扛過去。

張成的娘本不樂意，可傻大個常年幫襯家里，干粗活重活從不推辭，還總給兄妹倆帶些野果，是村里有名的熱心腸，便默認了這名字。

小時候他還騎在傻大個脖子上尿過尿，這事被村里人當笑談傳了好些年，如今不管走到哪，總能聽見有人高聲喊“狗蛋”，喊得響亮又刺耳，每次都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在妹妹的乳名叫“小靜”，雖不算出眾，卻也體面，不至于像他這般被人打趣。

張成的父親在他幼時便病逝了，妹妹出生那年，父親就沒了，他的記憶里從未有過父親的模樣。

娘很少提起舊事，可每當村里人議論起父親，他總能看見娘眼角藏著的哀傷，便再也不曾主動問過。

為了養活兄妹倆，娘什么臟活累活都肯干。

前年秋天，娘為了貼補家用，天不亮就去后山挖山藥，沒想到山藥沒賣成，反倒遇上了**，東西被搶了不說，逃跑時還不慎摔下懸崖。

多虧了上山砍柴的村里人及時發現，才撿回一條命，可左腿卻落下了殘疾，家里的日子愈發清苦，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一回葷菜。

張成性子寡言，皮膚蠟黃，模樣就是個普通的農家少年，卻比同齡人早熟得多。

沒人知道，這小山村里藏不住他的心思，他總望著村口那條蜿蜒的小路，心里揣著對外面大世界的向往，總想出去闖一闖。

走到堂屋，他看見娘正坐在板凳上補衣服，針腳密密麻麻。

“娘，你又在補衣裳??？”

他輕聲說道。

娘抬起頭，眼里帶著關切：“你今兒怎么起這么晚？

是不是不舒服？

過來讓娘瞧瞧?！?br>
“我沒事，”張成搖搖頭，又問，“小妹呢？

我剛才聽見她在外頭嚷嚷，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娘放下針線，嘆了口氣：“她一早便出去了，你去看看吧，別讓人家欺負了她?！?br>
說著便要起身，張成連忙上前扶住娘，順手遞過靠在墻角的拐杖。

“娘，我去尋她，你歇著?！?br>
話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村口的老槐樹下，兩個身影正圍著小靜。

一個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小子看見張成來了，下意識躲到了旁邊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子身后，兩人交頭接耳，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隨后便一前一后地哈哈大笑起來。

那胖子嗓門洪亮，滿是譏諷地吆喝：“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狗蛋??！”

他故意抽了抽鼻子，打趣道，“我說怎么一股子尿騷味，對了，狗蛋這名字，是你爹給起的吧？”

張成的拳頭“咯吱”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往前走，路過的挑水壯漢見狀，也停住了腳步，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顯然是等著看熱鬧。

張成抬起拳頭，又硬生生縮了回來。

那壯漢見狀，慢悠悠地嘆了句：“哎，看來這好戲是看不成嘍。”

這話像是火上澆油，那矮個和胖子更來了興致，非要逼著張成動手。

胖子扭了扭手腕，大搖大擺地走到張成面前。

他的體格足有張成兩倍寬，個子也高出大半個頭，光是站在跟前，就透著一股壓迫感，讓張成心跳加速，雙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打我啊，怎么不敢打？”

胖子用手背拍打著張成的臉頰，力道越來越重。

張成再也忍不住，猛地一頭撞向胖子的臉。

胖子猝不及防，險些被頂翻，吃痛地后退了幾步，隨即惱羞成怒地撲上來，一拳將張成打翻在地，兩人扭打在一起。

小靜見狀，哭喊著要沖過去幫忙，卻被挑水壯漢一把攔住。

張成明顯不是對手，很快就被胖子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這時，壯漢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一把將兩人分開，沉聲道：“都不許打了，誰再動手，我就揍誰！”

張成的眼角青了一塊，嘴角也破了皮，爬起來還想還手，卻被壯漢死死拉住。

“好了，你打不過他，以后見著就躲遠點，小家伙哪來這么大火氣?！?br>
壯漢走后，小靜帶著哭腔跑到張成面前，哽咽著問：“哥，你疼不疼？”

張成揉了揉嘴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點也不疼。”

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街角的泥地上躺著一只母雞，嘴角還流著鮮血，兩腳首挺挺地伸著，顯然己經死了好一會兒。

小靜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是我不好，我不該帶大黃出來的?！?br>
原來，妹妹是因為自家的母雞被那兩人弄死了，才跟他們起了爭執。

張成摸了摸妹妹的頭，安慰道：“別怕，以后再遇到事，就找哥，哥保護你?！?br>
小靜望著哥哥，破涕為笑。

張成想起胖子臨走時撂下的狠話——“以后見你一次打一次”，心里頓時涌上一股怒火，可看著妹妹純真的笑容，那點火氣又漸漸消散了。

他望著妹妹，認真地說：“小靜，以后哥一定努力賺錢，絕不讓任何人瞧不起我們，誰敢欺負我們，哥就讓他好看！”

小靜用力點點頭，眼里閃著光，滿心歡喜地答道：“嗯！

哥，我以后也努力賺錢，將來我來保護哥哥，保護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