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痕與豆香

接下來的幾天，葉瞬光對青溟劍的掌控似乎真的愈發得心應手。

那雪發紅瞳的形態，她己能收放自如，劍鋒劃破空氣的嘯音清越而穩定，不再有最初的滯澀。

晨課結束時，她照例將青溟劍橫于膝上，準備進行每日的以太溫養。

儀玄靜立廊下，目光看似落在庭院那棵老樹新抽的嫩芽上，眼角的余光和那份無聲的關切，卻始終縈繞在葉瞬光與她膝上的長劍之間。

溫養的流程葉瞬光早己爛熟于心。

她闔上眼，引導著體內溫和的以太流，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渡入冰涼的劍身。

青溟劍一如既往地傳來輕微的**感，吞噬著這份力量。

一切都很順利，首到——“錚！”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裂帛之音，毫無預兆地從劍身內部傳來！

葉瞬光渾身一僵，猛地睜大眼睛。

膝上的青溟劍依舊光華內斂，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她方才分明感覺到，在以太流經劍脊某處時，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滯澀感，緊接著便是那聲異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儀玄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她己轉過身，目光如炬，精準地落在青溟劍上。

“師傅……”葉瞬光抬起頭，臉上帶著些許茫然與無措，“剛才……劍好像‘卡’了一下？”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那感覺，只能用一個最通俗的詞語。

她小心翼翼地將青溟劍捧起，遞到儀玄面前。

儀玄接過劍，指腹看似隨意地拂過光滑如鏡的劍身。

她的動作輕柔而緩慢，眼神專注得仿佛在聆聽劍的呼吸。

當她的指尖掠過劍脊中段時，動作有了一瞬間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葉瞬光屏息凝神，緊緊盯著師傅的表情。

然而儀玄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她只是細細**了那片區域片刻，便將劍遞回。

“無礙。”

儀玄的聲音依舊平和，“青溟有靈，偶爾‘鬧些脾氣’也是常事。

繼續溫養即可，多加留意它的‘情緒’。”

真的是這樣嗎？

葉瞬光看著師傅沉靜的眼眸，將心底那一絲不安悄悄壓了下去。

她雙手接過劍，恭敬應道：“是，師傅。”

儀玄微微頷首，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只是轉身的剎那，她那藏于寬大衣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葉瞬光低頭凝視著青溟劍，指尖學著師傅的樣子，輕輕點在那片區域。

觸手依舊冰涼光滑，什么也感覺不到。

可她知道，那絕非錯覺。

這柄鎮門之劍，似乎并非如表面那般穩固。

——晨課的小插曲并未影響隨便觀清晨特有的煙火氣。

膳堂里，潘引壺正守著一口咕嘟冒泡的砂鍋。

他龐大的身軀在灶臺前顯得有些局促，動作卻異常靈巧。

他今日要嘗試的，是古籍中記載的一道名為“五珍醒神羹”的藥膳，據說有溫養經脈、提振精神之效。

熊貓希人對待食材的態度，向來莊嚴得如同進行一場儀式。

“赤晶蜜棗，需去核，以文火慢煨，釋其甘醇而不奪他味……”他一邊操作，一邊低聲念叨，像是在與食材對話，又像是在溫習步驟。

邦布們圍在他腳邊，負責遞送些蔥姜之類的輔料，秩序井然。

葉釋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一本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云巋山周邊以太潮汐的波動數據。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偶爾從書頁上抬起，掠過庭院，望向偏殿的方向——葉瞬光通常會在那里結束晨課。

當他看到妹妹捧著劍，低著頭，腳步不似往日輕快地走進膳堂時，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小光，這邊。”

他出聲喚道。

葉瞬光聞聲抬頭，臉上己重新掛上笑容，小跑過來在兄長身邊坐下：“哥，今天潘師傅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好香啊！”

“據說是古方藥膳。”

葉釋淵合上筆記，將手邊那碟辣醬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狀似隨意地問，“今日晨課，感覺如何？”

“很好啊！”

葉瞬光答得飛快，眼睛卻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被小心放在身旁座位上的青溟劍，“青溟劍好像比以前更‘聽話’了。”

葉釋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只是將剛沏好的一杯熱茶推到葉瞬光面前。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鏡片，也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深思。

這時，橘福福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帶起一陣風。

“好香好香！

潘師傅，今天是不是有蜜棗！”

她的大嗓門瞬間打破了膳堂里略顯沉靜的氛圍。

她一眼看到葉瞬光，立刻湊過來，親熱地攬住小師妹的肩膀，“小光師妹快嘗嘗，我剛剛偷……呃，是潘師傅讓我先嘗了一顆，甜而不膩，可好吃了！”

她差點說漏嘴，趕緊轉移話題，目光落在青溟劍上，由衷贊道：“不過再好吃也比不上小光師妹的劍法！

我剛才路過演武場，看你那招‘回風拂柳’真是漂亮！

下次出任務，咱們再搭檔，你主攻，我策應，保證讓那些以骸近不了身！”

聽著大師姐活力西射的話語，看著兄長無聲的關懷，再聞到空氣中愈發濃郁的羹湯甜香，葉瞬光心中那點因青溟劍而產生的陰霾，終于被驅散了不少。

她用力點頭，笑容重新變得明媚而溫暖：“嗯！

說定了！”

潘引壺將最后一點藥材投入鍋中，蓋上鍋蓋，以極細微的火力慢慢燜燉。

他抬起*，看著桌旁嬉笑交談的師徒幾人，圓圓的熊臉上露出一絲滿足。

熱羹的香氣、藥材的清苦、還有伙伴們的笑語，在這清晨的隨便觀里交融彌漫，暫時掩蓋了那一聲來自古老劍器內部的、微不可聞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