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鏡中青澀，吳小佛爺?shù)膫窝b

--懷揣著那本藏著珍貴郵票的《拍案驚奇》殘卷，吳邪沒有立刻去郵市。

他先回到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屋內(nèi)依舊彌漫著隔夜泡面和劣質(zhì)**的混合氣味，但在清晨愈發(fā)清晰的天光下，更多了幾分破敗和真實的質(zhì)感。

他沒有開燈，徑首走到那面裂了縫的塑料鏡子前。

鏡中的青年，頭發(fā)凌亂，眼神因為一夜的伏案和剛剛經(jīng)歷的巨變而帶著血絲，下巴上冒出的青澀胡茬更添了幾分頹廢。

但這副形象，與他記憶中那個真正不諳世事的“天真”仍有差距。

那時的他，眼神里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迷茫和一絲怯懦，而非此刻眼底深處那幾乎要壓制不住的、歷經(jīng)滄桑后的沉靜與銳利。

“不行……”吳邪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破綻太明顯了。

任何一個熟悉他過去的人，比如三叔，比如稍后可能會遇到的胖子，只要稍加留意，都可能從他這雙眼睛里看出不對勁。

他不能冒這個險。

他需要一層更完美的偽裝，不僅僅是外在，更是內(nèi)在氣質(zhì)與微表情的徹底調(diào)整。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瘋狂檢索。

不是檢索未來的信息，而是檢索屬于“過去吳邪”的一切——他說話的語氣，他走路的姿態(tài)，他看人時略帶躲閃又充滿好奇的眼神，他緊張時會下意識抿起的嘴唇，他被夸獎時會微微泛紅的耳根……那些被他親手埋葬在時間長河里的、屬于“天真”的細節(jié)，此刻被“吳小佛爺”以驚人的冷靜和精準(zhǔn)，一一挖掘出來，進行分析、拆解、重組。

幾分鐘后，他再次睜開眼。

鏡子里的人，眼神里的深沉和銳利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睡眠不足的迷茫和屬于年輕人的清澈所取代。

他微微耷拉下一點眼皮，讓眼神顯得不那么有穿透力；嘴角自然地放松，甚至刻意讓一邊嘴角微微下撇，帶上一絲這個年紀常有的、對現(xiàn)狀不滿又無可奈何的微表情；肩膀也稍稍內(nèi)扣，收斂了那不自覺挺首時帶來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

他試著對鏡子扯出一個笑容，不是“吳小佛爺”那種洞悉一切、略帶嘲諷的弧度，而是帶著點靦腆、甚至有些傻氣的、屬于學(xué)生的、毫無心機的笑。

很好。

外表可以稍后打理，但神韻必須從現(xiàn)在開始就無縫切換。

他拿起桌上那把銹跡斑斑的剪刀，對著鏡子，有些笨拙地修剪起過長的頭發(fā)。

動作刻意顯得生疏，剪出的發(fā)型參差不齊，卻恰好符合一個窮學(xué)生自己動手、不求美觀只求利落的形象。

接著，他翻箱倒柜，找出了最符合“人設(shè)”的衣服——一件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有些松弛的藍色條紋襯衫，一條膝蓋處磨得有些薄的卡其色褲子，還有一雙鞋邊泛黃的白色帆布鞋。

換上之后，鏡子里的人，徹底變成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甚至有些寒酸的九十年代末工科大學(xué)生。

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個細節(jié)，指甲縫里是否干凈（不能太干凈，要有點繪圖后的石墨粉），袖口是否有磨損，鞋帶系得是否隨意又牢固。

他甚至調(diào)整了呼吸的頻率，讓它變得更淺、更快，符合年輕人新陳代謝旺盛的特點，而非他自己習(xí)慣的、更深沉綿長的呼吸方式。

當(dāng)這一切準(zhǔn)備就緒，他再次站到鏡前。

鏡中的青年，瘦削，略顯疲憊，穿著廉價，眼神干凈又帶著點對現(xiàn)實的微小不滿和茫然。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正在為前途和生計發(fā)愁的普通學(xué)生。

“吳小佛爺”的靈魂，被嚴絲合縫地、完美地塞進了這個名為“天真吳邪”的殼子里。

從現(xiàn)在起，他就是吳邪，1999年的吳邪。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他必須是。

他拿起那本殘卷，小心地塞進一個半舊的帆布包里，背上肩膀。

出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狹小混亂的房間，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于過往的復(fù)雜情緒，隨即被徹底掩埋。

走出出租屋，融入**清晨的街道。

陽光，噪音，煙火氣……一切感官信息洶涌而來。

吳邪（此刻必須完全代入這個身份）微微縮了縮脖子，像是有些不適應(yīng)當(dāng)眾的喧囂，目光帶著幾分好奇又有些躲閃地打量著周圍，腳步不快不慢，混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需要去集郵市場，將郵票變現(xiàn)。

但他不能表現(xiàn)得過于急切或熟練。

來到規(guī)模不大的集郵市場，里面多是些中年以上的集郵愛好者。

吳邪在里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像是無意間逛到這里，在一個攤位前停下，從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破舊的《拍案驚奇》，翻到扉頁，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兩張郵票，動作帶著一種生怕弄壞的小心翼翼。

“老板，”他聲音不大，帶著點試探和不確定，“您……收這個嗎？

我……我在舊書里找到的。”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老頭，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張郵票，眼神微微一亮，但很快掩飾過去，拿起放大鏡裝模作樣地看了看。

“品相一般啊，有點軟折。

‘一片紅’現(xiàn)在行情也就那樣。”

老頭放下放大鏡，語氣平淡，“給你個實在價，一張八百，兩張一千六。”

吳邪心里冷笑，這老頭壓價夠狠。

按照目前市價，品相完好的能到一千五一張，這兩張雖有軟折，但圖案清晰，一千二一張絕對沒問題。

但他臉上卻露出猶豫和掙扎，像是被這個“高價”驚到了，又有些不舍。

“一千六……老板，不能再高點嗎？

我……我等著錢交學(xué)費……”他適時地流露出一點屬于貧困學(xué)生的窘迫。

老頭搖搖頭，態(tài)度堅決：“就這個價了，小伙子，你這品相就值這么多。

要不你再去別家問問？”

吳邪知道這是討價還價的套路，他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然后才咬咬牙，帶著點忍痛割愛的表情：“那……那行吧，一千六就一千六。”

他接過老頭點好的鈔票，手指似乎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仔細地數(shù)了一遍，才小心地揣進褲兜里，還對老頭鞠了個躬：“謝謝老板。”

轉(zhuǎn)身離開時，他的背影在攤主看來，就是一個用傳**換了筆“巨款”、既興奮又有些不安的單純學(xué)生。

然而，在走出市場，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后，吳邪那“激動顫抖”的手指瞬間穩(wěn)定下來，臉上所有多余的表情也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一千六百元。

雖然比實際價值低了些，但快速變現(xiàn)的目的己經(jīng)達到。

這筆錢，足夠他開展下一步計劃，并且不會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他現(xiàn)在有了啟動資金，有了初步的偽裝。

下一步，就是去潘家園，找到那個命中注定的胖子，以一種“自然”的方式，闖入他的世界，并在他心中埋下第一顆信任的種子。

他知道胖子此刻應(yīng)該正對著一件“西周”的青銅爵杯兩眼放光，而那也是他切入的最佳時機。

吳邪整理了一下因為數(shù)錢而略顯凌亂的衣領(lǐng)，重新調(diào)整面部表情，讓那副“人畜無害”的面具再次嚴絲合縫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