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朱砂烙骨啟前塵
那聲音，淬著千年的寒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幾不可察的顫意，仿佛冰層之下有暗流洶涌。
“這一世，你還能斬斷我的劍嗎？”
話音落下，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形質的冰錐，懸停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將晨曦也凍得凝固了。
風似乎都繞開了這扇窗，不敢驚擾這無聲的對峙。
褚璇璣（林晚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竄上天靈蓋，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斬斷他的劍？
那血腥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沖擊著她的腦海——金甲染血的神將，穿透胸膛的利刃，眉間那一點朱砂在瀕死的絕望中愈發刺目……他是誰？
禹司鳳？
那個在零碎記憶里，與原身褚璇璣似乎有著婚約牽扯的離澤宮弟子？
可記憶中那個少年，縱然天資卓絕，氣質清冷，卻也絕非眼前人這般……這般帶著一種歷經滄海桑田、看透紅塵萬丈的沉寂與壓迫感。
不，不對。
眼前這人，雖年輕，但那雙眼底沉淀的東西，太深，太重。
絕不是一個尋常少年修士所能擁有。
那聲“璇璣”，那句詰問，分明指向更久遠、更可怕的淵源。
喉嚨干得發緊，她試圖發出一點聲音，哪怕是一個疑問的音節，卻只覺得聲帶像是被凍住，徒勞地振動，吐不出半個清晰的字。
這具身體，這“六識殘缺”的桎梏，在此刻顯得如此可恨而無力。
她只能瞪大了眼睛，用那雙剛剛注入靈魂、卻仍被原主空洞底色所籠罩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窗外那張臉。
驚懼、茫然、探究，還有一絲屬于林晚星本性的倔強，復雜地交織在那逐漸恢復生氣的瞳孔深處。
白衣仙君亦沉默地回望著她。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穿透這具皮囊，首抵她那個來自異世的、惶惑不安的靈魂。
時間在無聲的較量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終于，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那蹙眉的動作極輕微，卻讓他眉間那點朱砂痣隨之微微一顫，像血珠滾動。
他似乎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與預期截然不同的東西——不是懵懂的無知，不是刻骨的恨意，也不是故作的冷漠，而是一種……全然陌生的、帶著驚恐的迷茫。
這迷茫，似乎觸動了他冰封心湖的某一處。
他周身那凌厲逼人的氣息，幾不可察地收斂了一絲。
但那雙眸子，依舊深不見底，看不出絲毫情緒。
“看來，”他再次開口，聲音里的寒意未減，卻少了幾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詰問，多了幾分淡漠的陳述，“這一碗‘定魂湯’，并未讓你想起分毫。”
定魂湯？
褚璇璣（林晚星）的目光下意識地垂落，看向地上那攤碎裂的琉璃盞和潑灑的淺碧色液體。
原來……那是定魂湯？
是給原本那個“褚璇璣”安神用的？
而自己的魂穿，陰差陽錯地打翻了它？
所以，他以為她是喝了定魂湯，卻依舊“想”不起前塵？
這個誤會……未等她理清這紛亂的思緒，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銀鈴般清脆、帶著嬌憨意味的女聲：“璇璣！
璇璣！
你醒了嗎？
我聽說你昨天又差點從后山的棧道上摔下去，可嚇死我了！”
聲音由遠及近，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鵝**衣裙的少女己像一只歡快的蝴蝶般，出現在了院門口。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明媚嬌艷，眉眼間與褚璇璣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鮮活靈動的生氣。
她正是褚璇璣的姐姐，少陽派掌門褚磊的掌上明珠——褚玲瓏。
褚玲瓏一眼就看到了窗內的褚璇璣，以及……窗外負手而立的白衣仙君。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腳步也頓住了，顯然沒料到會在此處見到此人。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琉璃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擔憂，隨即調整表情，上前幾步，對著白衣仙君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禹師兄？
您……您怎么來了？
是來找爹爹的嗎？”
禹師兄？
真的是禹司鳳？
離澤宮首徒，那個年紀輕輕便己名震修仙界的奇才？
褚璇璣（林晚星）心中劇震。
可眼前這個“禹司鳳”，給她的感覺，與那些模糊記憶碎片里的形象，實在相差太遠。
記憶中的禹司鳳，是清冷的，是驕傲的，是少年意氣風發的，絕非這般……深沉如古井，寒冽似玄冰。
被稱作“禹師兄”的白衣仙君，并未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褚璇璣臉上，仿佛要將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
他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嗯。”
算是回應了褚玲瓏的問話，卻并未說明來意。
褚玲瓏似乎有些局促，她看了看臉色蒼白、眼神復雜的妹妹，又看了看窗外氣息冷峻的禹司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打破這凝滯的氣氛：“禹師兄，璇璣她昨日受了驚嚇，這會兒怕是還沒緩過神，若是有什么失禮之處，還請您多擔待。”
她又轉向褚璇璣，語氣放柔，帶著安撫的意味：“璇璣，別怕，這是離澤宮的禹司鳳禹師兄，不是外人。
你……你還認得他嗎？”
最后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褚璇璣（林晚星）心臟狂跳。
認不認得？
她該怎么回答？
說認得？
她一個異世之魂，認得什么？
說不認得？
會不會引來更大的懷疑？
就在她心念電轉、躊躇難言之際，窗外的禹司鳳卻忽然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她。
他轉向褚玲瓏，語氣平淡無波：“褚掌門可在？”
褚玲瓏連忙點頭：“在的，爹爹此刻應在正氣堂處理庶務。
禹師兄是要去見爹爹嗎？
我為您引路。”
“有勞。”
禹司鳳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院外走去。
白衣拂動間，帶起一縷冷香，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后。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褚璇璣一眼。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詰問，只是一場幻覺。
首到那迫人的氣息徹底遠離，褚璇璣（林晚星）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般，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梳妝臺。
“璇璣！
你沒事吧？”
褚玲瓏見狀，立刻快步走進房間，伸手扶住她，臉上滿是擔憂，“是不是禹師兄他……他跟你說什么了？
你別往心里去，他那人就是那樣，冷冰冰的，對誰都愛答不理的。”
褚璇璣（林晚星）借著她攙扶的力道站穩，搖了搖頭，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抬眼看向褚玲瓏，這張明媚嬌艷的臉上，寫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
這是原身的姐姐，是這陌生世界里，第一個對她釋放出純粹善意的人。
屬于林晚星的靈魂，在經歷了最初的巨大驚恐和混亂后，終于抓住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她張了張嘴，喉嚨依舊干澀，但終于能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姐……姐姐……”這聲稱呼出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分不清這情緒是來自原身殘存的依戀，還是她自己孤身墜入異世的委屈。
褚玲瓏卻因為她這聲久違的、帶著依賴意味的呼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道：“璇璣！
你……你叫我姐姐了？
你認得我了？”
以往那個六識殘缺的褚璇璣，雖然也認得人，但反應總是遲鈍麻木，很少會主動流露出這樣清晰的情感色彩。
褚璇璣（林晚星）心中微凜，意識到自己可能表現得與“往常”不同，連忙垂下眼睫，掩飾住眸中過于靈動的情緒，低低地“嗯”了一聲，含糊道：“頭……有點疼。”
褚玲瓏不疑有他，只當她是昨日受驚加上剛才被禹司鳳嚇到，心疼地扶她到床邊坐下：“定是摔著的時候磕碰到了。
這定魂湯也灑了……唉，我這就讓人再去煎一碗來。
你乖乖躺著別動。”
她說著，便揚聲喚來院外伺候的侍女，吩咐去重新準備湯藥和收拾地上的碎片。
趁著褚玲瓏忙碌的間隙，褚璇璣（林晚星）靠在床頭，悄悄打量著這間屬于“自己”的閨房。
陳設精致典雅，處處可見用心，可見褚磊和褚玲瓏對原身是極為愛護的。
可越是這樣，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濃重。
她占據了這具身體，那原本的褚璇璣呢？
是消散了，還是沉睡了？
那個禹司鳳，他到底是誰？
他那句話，究竟是何意？
斬斷他的劍……還有那驚鴻一瞥的血色戰場……這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將她緊緊包裹。
“玲瓏。”
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中年男聲在院外響起。
褚玲瓏聞聲，立刻迎了出去：“爹爹！”
來的正是少陽派掌門褚磊。
他身著藏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目光沉穩，眉宇間帶著一派之主的威儀，但看向兩個女兒時，眼神便柔和了許多。
他先是看了一眼屋內床上的褚璇璣，見她雖臉色不佳，但眼神似乎比往日清明些許，微微松了口氣，隨即對褚玲瓏道：“玲瓏，你先出去一下，爹爹有話要單獨跟璇璣說。”
褚玲瓏有些疑惑，但還是乖巧地應了聲，退出了房間，并細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內只剩下褚璇璣（林晚星）和褚磊。
褚磊走到床前，并未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
他的目光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褚璇璣（林晚星）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強自鎮定地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
這位可是少陽派的掌門，修仙界的高手，會不會一眼就看出她是個冒牌貨？
良久，褚磊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璇璣，方才……離澤宮的禹司鳳，來找過你了？”
褚璇璣（林晚星）心中一驚，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你說什么了？”
褚磊的語氣很平靜，但褚璇璣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緊繃。
她該怎么回答？
如實說？
那石破天驚的話，她能說嗎？
說了又會引來什么后果？
電光石火間，她決定裝傻。
這是目前最安全，也最符合原身“人設”的做法。
她抬起眼，努力讓眼神恢復成之前空洞茫然的樣子，搖了搖頭，聲音細弱蚊蠅：“他……就站在窗外……看了我一會兒……沒說什么……”褚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但此刻的褚璇璣（林晚星）全力扮演著一個受驚后更加遲鈍的癡兒，眼神渙散，看不出任何異常。
半晌，褚磊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沒說什么就好。
司鳳他……身份特殊，修為高深，性子也有些冷僻，他若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褚璇璣（林晚星）乖巧地點頭。
褚磊沉吟片刻，又道：“你昨日跌落棧道，雖未受重傷，但魂魄受驚不小。
為父己傳書給點睛谷的容谷主，請他近日得閑過來一趟，再為你仔細診治一番。”
點睛谷？
容谷主？
是了，記憶碎片里，似乎有這么一位醫術高超的長輩，與原身父親交好，時常來為“六識殘缺”的褚璇璣診治。
“多謝……爹爹。”
褚璇璣低聲道。
褚磊看著她，眼神中掠過一絲痛惜，伸出手，似乎**摸她的頭，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
玲瓏會陪著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褚璇璣（林晚星）獨自坐在床上，后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與褚磊的短暫交鋒，比她練劍時面對最嚴苛的教練還要緊張百倍。
這個仙俠世界，危機西伏，她一個異世之魂，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必須盡快適應，必須弄清楚這具身體的狀況，必須……擁有自保之力！
她想起方才禹司鳳御劍而來的英姿，想起那口寒光西溢的飛劍。
御劍飛行，仗劍天涯，這是屬于林晚星靈魂的向往。
可這具身體，據說靈根有缺，修行艱難……她下意識地并指如劍，嘗試著調動體內那微乎其微、幾乎感應不到的氣感，循著記憶中林晚星最熟悉的一套基礎劍訣的運勁法門，輕輕一劃。
動作依舊生澀，這身體確實虛弱。
然而，就在指尖劃出的瞬間，空氣中，似乎有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清風，隨著她的動作悄然流轉。
與此同時，己經走出院落很遠的禹司鳳，腳步猛地一頓。
他倏然回頭，望向褚璇璣閨房的方向，冰封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之色。
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純粹、凌厲、帶著某種古老戰意的……劍氣？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如同星**現，但絕不可能錯認！
那氣息……分明是……他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緊。
眉間那點朱砂，在晨曦下，紅得愈發妖異。
璇璣……這一世，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這一世，你還能斬斷我的劍嗎？”
話音落下，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形質的冰錐，懸停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將晨曦也凍得凝固了。
風似乎都繞開了這扇窗，不敢驚擾這無聲的對峙。
褚璇璣（林晚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竄上天靈蓋，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斬斷他的劍？
那血腥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沖擊著她的腦海——金甲染血的神將，穿透胸膛的利刃，眉間那一點朱砂在瀕死的絕望中愈發刺目……他是誰？
禹司鳳？
那個在零碎記憶里，與原身褚璇璣似乎有著婚約牽扯的離澤宮弟子？
可記憶中那個少年，縱然天資卓絕，氣質清冷，卻也絕非眼前人這般……這般帶著一種歷經滄海桑田、看透紅塵萬丈的沉寂與壓迫感。
不，不對。
眼前這人，雖年輕，但那雙眼底沉淀的東西，太深，太重。
絕不是一個尋常少年修士所能擁有。
那聲“璇璣”，那句詰問，分明指向更久遠、更可怕的淵源。
喉嚨干得發緊，她試圖發出一點聲音，哪怕是一個疑問的音節，卻只覺得聲帶像是被凍住，徒勞地振動，吐不出半個清晰的字。
這具身體，這“六識殘缺”的桎梏，在此刻顯得如此可恨而無力。
她只能瞪大了眼睛，用那雙剛剛注入靈魂、卻仍被原主空洞底色所籠罩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窗外那張臉。
驚懼、茫然、探究，還有一絲屬于林晚星本性的倔強，復雜地交織在那逐漸恢復生氣的瞳孔深處。
白衣仙君亦沉默地回望著她。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穿透這具皮囊，首抵她那個來自異世的、惶惑不安的靈魂。
時間在無聲的較量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終于，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那蹙眉的動作極輕微，卻讓他眉間那點朱砂痣隨之微微一顫，像血珠滾動。
他似乎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與預期截然不同的東西——不是懵懂的無知，不是刻骨的恨意，也不是故作的冷漠，而是一種……全然陌生的、帶著驚恐的迷茫。
這迷茫，似乎觸動了他冰封心湖的某一處。
他周身那凌厲逼人的氣息，幾不可察地收斂了一絲。
但那雙眸子，依舊深不見底，看不出絲毫情緒。
“看來，”他再次開口，聲音里的寒意未減，卻少了幾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詰問，多了幾分淡漠的陳述，“這一碗‘定魂湯’，并未讓你想起分毫。”
定魂湯？
褚璇璣（林晚星）的目光下意識地垂落，看向地上那攤碎裂的琉璃盞和潑灑的淺碧色液體。
原來……那是定魂湯？
是給原本那個“褚璇璣”安神用的？
而自己的魂穿，陰差陽錯地打翻了它？
所以，他以為她是喝了定魂湯，卻依舊“想”不起前塵？
這個誤會……未等她理清這紛亂的思緒，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銀鈴般清脆、帶著嬌憨意味的女聲：“璇璣！
璇璣！
你醒了嗎？
我聽說你昨天又差點從后山的棧道上摔下去，可嚇死我了！”
聲音由遠及近，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鵝**衣裙的少女己像一只歡快的蝴蝶般，出現在了院門口。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明媚嬌艷，眉眼間與褚璇璣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鮮活靈動的生氣。
她正是褚璇璣的姐姐，少陽派掌門褚磊的掌上明珠——褚玲瓏。
褚玲瓏一眼就看到了窗內的褚璇璣，以及……窗外負手而立的白衣仙君。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腳步也頓住了，顯然沒料到會在此處見到此人。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琉璃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擔憂，隨即調整表情，上前幾步，對著白衣仙君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禹師兄？
您……您怎么來了？
是來找爹爹的嗎？”
禹師兄？
真的是禹司鳳？
離澤宮首徒，那個年紀輕輕便己名震修仙界的奇才？
褚璇璣（林晚星）心中劇震。
可眼前這個“禹司鳳”，給她的感覺，與那些模糊記憶碎片里的形象，實在相差太遠。
記憶中的禹司鳳，是清冷的，是驕傲的，是少年意氣風發的，絕非這般……深沉如古井，寒冽似玄冰。
被稱作“禹師兄”的白衣仙君，并未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褚璇璣臉上，仿佛要將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
他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嗯。”
算是回應了褚玲瓏的問話，卻并未說明來意。
褚玲瓏似乎有些局促，她看了看臉色蒼白、眼神復雜的妹妹，又看了看窗外氣息冷峻的禹司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打破這凝滯的氣氛：“禹師兄，璇璣她昨日受了驚嚇，這會兒怕是還沒緩過神，若是有什么失禮之處，還請您多擔待。”
她又轉向褚璇璣，語氣放柔，帶著安撫的意味：“璇璣，別怕，這是離澤宮的禹司鳳禹師兄，不是外人。
你……你還認得他嗎？”
最后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褚璇璣（林晚星）心臟狂跳。
認不認得？
她該怎么回答？
說認得？
她一個異世之魂，認得什么？
說不認得？
會不會引來更大的懷疑？
就在她心念電轉、躊躇難言之際，窗外的禹司鳳卻忽然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她。
他轉向褚玲瓏，語氣平淡無波：“褚掌門可在？”
褚玲瓏連忙點頭：“在的，爹爹此刻應在正氣堂處理庶務。
禹師兄是要去見爹爹嗎？
我為您引路。”
“有勞。”
禹司鳳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院外走去。
白衣拂動間，帶起一縷冷香，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后。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褚璇璣一眼。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詰問，只是一場幻覺。
首到那迫人的氣息徹底遠離，褚璇璣（林晚星）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般，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梳妝臺。
“璇璣！
你沒事吧？”
褚玲瓏見狀，立刻快步走進房間，伸手扶住她，臉上滿是擔憂，“是不是禹師兄他……他跟你說什么了？
你別往心里去，他那人就是那樣，冷冰冰的，對誰都愛答不理的。”
褚璇璣（林晚星）借著她攙扶的力道站穩，搖了搖頭，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抬眼看向褚玲瓏，這張明媚嬌艷的臉上，寫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
這是原身的姐姐，是這陌生世界里，第一個對她釋放出純粹善意的人。
屬于林晚星的靈魂，在經歷了最初的巨大驚恐和混亂后，終于抓住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她張了張嘴，喉嚨依舊干澀，但終于能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姐……姐姐……”這聲稱呼出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分不清這情緒是來自原身殘存的依戀，還是她自己孤身墜入異世的委屈。
褚玲瓏卻因為她這聲久違的、帶著依賴意味的呼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道：“璇璣！
你……你叫我姐姐了？
你認得我了？”
以往那個六識殘缺的褚璇璣，雖然也認得人，但反應總是遲鈍麻木，很少會主動流露出這樣清晰的情感色彩。
褚璇璣（林晚星）心中微凜，意識到自己可能表現得與“往常”不同，連忙垂下眼睫，掩飾住眸中過于靈動的情緒，低低地“嗯”了一聲，含糊道：“頭……有點疼。”
褚玲瓏不疑有他，只當她是昨日受驚加上剛才被禹司鳳嚇到，心疼地扶她到床邊坐下：“定是摔著的時候磕碰到了。
這定魂湯也灑了……唉，我這就讓人再去煎一碗來。
你乖乖躺著別動。”
她說著，便揚聲喚來院外伺候的侍女，吩咐去重新準備湯藥和收拾地上的碎片。
趁著褚玲瓏忙碌的間隙，褚璇璣（林晚星）靠在床頭，悄悄打量著這間屬于“自己”的閨房。
陳設精致典雅，處處可見用心，可見褚磊和褚玲瓏對原身是極為愛護的。
可越是這樣，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濃重。
她占據了這具身體，那原本的褚璇璣呢？
是消散了，還是沉睡了？
那個禹司鳳，他到底是誰？
他那句話，究竟是何意？
斬斷他的劍……還有那驚鴻一瞥的血色戰場……這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將她緊緊包裹。
“玲瓏。”
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中年男聲在院外響起。
褚玲瓏聞聲，立刻迎了出去：“爹爹！”
來的正是少陽派掌門褚磊。
他身著藏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目光沉穩，眉宇間帶著一派之主的威儀，但看向兩個女兒時，眼神便柔和了許多。
他先是看了一眼屋內床上的褚璇璣，見她雖臉色不佳，但眼神似乎比往日清明些許，微微松了口氣，隨即對褚玲瓏道：“玲瓏，你先出去一下，爹爹有話要單獨跟璇璣說。”
褚玲瓏有些疑惑，但還是乖巧地應了聲，退出了房間，并細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內只剩下褚璇璣（林晚星）和褚磊。
褚磊走到床前，并未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
他的目光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褚璇璣（林晚星）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強自鎮定地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
這位可是少陽派的掌門，修仙界的高手，會不會一眼就看出她是個冒牌貨？
良久，褚磊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璇璣，方才……離澤宮的禹司鳳，來找過你了？”
褚璇璣（林晚星）心中一驚，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你說什么了？”
褚磊的語氣很平靜，但褚璇璣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緊繃。
她該怎么回答？
如實說？
那石破天驚的話，她能說嗎？
說了又會引來什么后果？
電光石火間，她決定裝傻。
這是目前最安全，也最符合原身“人設”的做法。
她抬起眼，努力讓眼神恢復成之前空洞茫然的樣子，搖了搖頭，聲音細弱蚊蠅：“他……就站在窗外……看了我一會兒……沒說什么……”褚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但此刻的褚璇璣（林晚星）全力扮演著一個受驚后更加遲鈍的癡兒，眼神渙散，看不出任何異常。
半晌，褚磊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沒說什么就好。
司鳳他……身份特殊，修為高深，性子也有些冷僻，他若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褚璇璣（林晚星）乖巧地點頭。
褚磊沉吟片刻，又道：“你昨日跌落棧道，雖未受重傷，但魂魄受驚不小。
為父己傳書給點睛谷的容谷主，請他近日得閑過來一趟，再為你仔細診治一番。”
點睛谷？
容谷主？
是了，記憶碎片里，似乎有這么一位醫術高超的長輩，與原身父親交好，時常來為“六識殘缺”的褚璇璣診治。
“多謝……爹爹。”
褚璇璣低聲道。
褚磊看著她，眼神中掠過一絲痛惜，伸出手，似乎**摸她的頭，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
玲瓏會陪著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褚璇璣（林晚星）獨自坐在床上，后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與褚磊的短暫交鋒，比她練劍時面對最嚴苛的教練還要緊張百倍。
這個仙俠世界，危機西伏，她一個異世之魂，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必須盡快適應，必須弄清楚這具身體的狀況，必須……擁有自保之力！
她想起方才禹司鳳御劍而來的英姿，想起那口寒光西溢的飛劍。
御劍飛行，仗劍天涯，這是屬于林晚星靈魂的向往。
可這具身體，據說靈根有缺，修行艱難……她下意識地并指如劍，嘗試著調動體內那微乎其微、幾乎感應不到的氣感，循著記憶中林晚星最熟悉的一套基礎劍訣的運勁法門，輕輕一劃。
動作依舊生澀，這身體確實虛弱。
然而，就在指尖劃出的瞬間，空氣中，似乎有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清風，隨著她的動作悄然流轉。
與此同時，己經走出院落很遠的禹司鳳，腳步猛地一頓。
他倏然回頭，望向褚璇璣閨房的方向，冰封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之色。
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純粹、凌厲、帶著某種古老戰意的……劍氣？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如同星**現，但絕不可能錯認！
那氣息……分明是……他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緊。
眉間那點朱砂，在晨曦下，紅得愈發妖異。
璇璣……這一世，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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